郭家吉,小肚雞腸。
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
所以在我當着他的面剁了六哥一隻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找上門來,而且時間不會隔得太久。
果然如此,雖然我沒有猜到他會選擇這樣一種手段。
週五晚上,整個城市似乎都進入了狂歡。剛剛結束了一週壓抑工作的人們開始沸騰起來,喧囂着想要尋找一種適合自己的發泄方式來慶祝短暫到只有兩天的假期。
這無疑是一週之中最美妙的時刻,只是單純讓人想想就熱血沸騰。
今夜的黃泉南路也徹底被引燃了,上一次吳天、阿航他們主導的“踢館事件”終於漸漸過去,在大家齊心協力的努力之下,黃泉南路成功復甦並且欣欣向榮。
然而今晚的參賽選手中卻有一個人的名字讓我心神不寧。
範潔。
這個女人似乎已經不準備在我面前隱藏下去,她公然用自己的名諱報名註冊,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而這也正是她聰明狡猾的地方,蘇城的玄學界畢竟有限,鬥鬼的也不過都是一些熟人常客,一旦範潔在黃泉南路打出名堂,這個半路出家的神奇姑娘就會名滿蘇城。
到時候我將無法向她下手,我總不能動手做掉一個頻繁光顧自家場地,並且還具有一定知名度的選手吧?
觀衆席上的包廂內,我靜靜坐在窗戶前。
左邊是熊貓,右邊是何大鬆,而今天晚上與範潔對陣的恰好是趙鐵柱。
蘇浙的電話之後,我們早已知道今晚要來登門踢館的是範潔這個陰險女人,爲了將傷害降到最低,我們只能派出手腕老道的“擎天柱”。
趙鐵柱手上收服了上次林靜雪家的靈童,再加上他本身就有的幾隻髒物,其實算是我們這裡最有戰鬥力的天師之一了。
擂臺上風姿綽約的林靜雪正談笑風生地調動觀衆席上的氣氛,擂臺邊上的趙鐵柱卻是一臉凝重表情。
範潔還沒有出現在場子裡,郭家吉似乎也尚未確定會不會出現,今天晚上的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說起來倒也奇怪,楊燁,郭家吉不是向來看不起咱們這個行當麼?怎麼忽然涉足鬥鬼,甚至還玩得很認真?”熊貓疑惑問道。
我笑了笑:“郭家吉的心思說好猜也好猜,曹芳,不,範潔的魅惑肯定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另外還有一方面原因,那就是郭家吉應該是想要在我擅長的領域擊敗我,這樣會讓他更有成就感。”
“看起來你這次成功引起他的重視,他
之前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裡,所以用的手段也有限,現在既然他有了這樣的想法,說明他將你看作一個和他同一級別的敵人了。”熊貓說道。
我擡頭看了眼鬥鬼場大門的方向,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穿着杏黃色上衣的女人漸漸從門口方向走向報名處。俯瞰下去,我一眼就認出她就是被曹芳上身的範潔,也是今天晚上的主角之一。
“好戲要上演了,我倒真想看看郭家吉怎麼在我擅長的領域擊敗我。這傢伙最大的缺點就是盛氣凌人,妄自尊大。這個缺點在短時間之內是改不掉的。”我一邊說一邊伸手指了指穿過人羣的範潔,轉身問面無表情的何大鬆:“大鬆,如果我讓你今晚當着衆人的面讓曹芳的魂魄現出原形,你有沒有辦法?”
何大鬆停頓幾秒,緩緩點頭:“辦法……當然有,只不過……不一定成功。”
聽了何大鬆的話,我心中有了算計。之後披上衣服帶着熊貓和大鬆直接下樓,走到擂臺旁邊。
林靜雪鶯喉婉轉的嗓音在賽場中迴盪,晚上的戰鬥一觸即發。
趙鐵柱不是不知道範潔的來歷,正因爲知道,所以他現在才十分緊張,一雙手控制不住顫抖着。
我走到他身邊,遞過去一支菸,輕聲道:“沒事,輸了也不丟人,贏了給你發獎金。”
趙鐵柱接過煙嘿嘿一笑,一雙眼睛頗爲認真地看着我問道:“真的?能有多少獎金?”
“擂臺上你贏多少,到時候我給你翻倍!”
趙鐵柱這才心滿意足地玩命嘬了一口過濾嘴,吐出幾個菸圈:“小楊兄弟,有你這句話,舒坦!”
說話間範潔已經出現在了對面。她依然是一頭栗色的秀髮,一雙水波流轉的眼睛。
人羣中我沒有看到郭家吉的影子,也許郭家吉覺得以他尊貴的身份來到我這裡簡直是紆尊降貴,所以並不打算出現。
不過他不來也好,免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而且不管他是否在場,都無法扭轉今天的局面。既然範潔敢自己送上門來,我們當然不能讓她白來這麼一回。
這時擂臺上吸引住全場男性觀衆眼球的林靜雪微笑着說道:“好,現在讓我們將擂臺交給今天的兩位選手。首先,有請趙鐵柱!”
趙鐵柱慌忙掐滅手中香菸,翻身站到了擂臺上。
沒什麼比自己心愛的女人喊出自己名字更讓人熱血沸騰的了,趙鐵柱在林靜雪面前用力挺直腰板,整個身體繃得直直的,像是一根拉緊的弓弦。
可惜出於工作原因,林靜雪的目光無法在趙鐵柱的
身上多做停留。她只是瞥了趙鐵柱一眼,便伸出纖纖玉手指着範潔的方向,繼續介紹:“第二位選手,蘇城新秀:範潔!”
這兩個字喊出來之後全場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因爲趙鐵柱是野場子的老牌戰將,其實已經積累了不少人氣,範潔卻只是初來乍到,前幾天在“往生匯”打出的名堂還沒來得及漂洋過海蔓延到這裡。
被曹芳的靈魂附體的範潔不慌不忙,緩緩從擂臺遠端的臺階走上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她居然絲毫不緊張,還沒忘記對主持人林靜雪點頭致意。
好一個淡定的女人,曹芳歷經波折,修煉的爐火純青。
林靜雪並不知道今晚一戰暗藏玄機,我沒有告訴她,因爲擔心影響她的職業狀態。
她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給趙鐵柱投去了一個俏皮的眼神,之後便轉身走下擂臺。
現在擂臺上只剩下兩個人。
黃泉南路的趙鐵柱,以及被曹芳附體的範潔。
戰鬥開始之前,範潔穿過擂臺,一雙眼睛停留在我的臉上,一剎那,我感受到了這雙眼睛裡深深的怨毒。
燈光暗下,現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觀衆席上鴉雀無聲,全場觀衆屏息凝神。
“三局兩勝,第一場,現在開始!”林靜雪動聽的聲音劃過寂靜,趙鐵柱和範潔同時反應。
範潔從懷中摸出一方玉石,看上去貌不驚人,只是普通血玉。
趙鐵柱則謹慎取出豢養着林靜雪家中靈童的那方玉石,這是目前爲止,他手上最強橫的殺手鐗。
這一戰關乎榮譽,關乎大局,趙鐵柱重任在肩,全力以赴!
煙霧繚繞,一聲歌謠緩緩傳來。
我與擂臺雖然僅隔數步,但是我卻無法聽清這聲歌謠的唸白。憑藉直覺,我猜到這聲歌謠理應出自趙鐵柱手中的厲鬼靈童。
煙霧漸漸濃重,擂臺上如仙境。
趙鐵柱面前的小小靈童漸漸成型,迎來觀衆席上掌聲一片。
然而掌聲尚未落下,遠處居然有觀衆驚呼了出來。
這驚叫聲明顯不是因爲趙鐵柱和他面前的靈童厲鬼而響起,引起觀衆驚慌的奧秘應該在範潔那方。
驚訝之中,我擡頭看去。然而僅僅一眼,我卻也難免倒吸了口涼氣。
範潔手中厲鬼早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暗暗成型,讓人驚駭的並非這厲鬼有多麼可怕、多麼兇狠,反倒是這厲鬼本身……
因爲拋開實力不談,這厲鬼本身分明就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一位故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