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
天色矇矇亮,尚還透着幾分黑夜的暗沉,午門外已經整齊碼好了一隊隊大臣,各色官服有序排列。
卯時方至,地平線上一輪紅日緩緩上升,金燦燦的光線劃破魚肚白。咣!
震耳欲聾的鐘鼓轟然敲響,朝臣們神色一肅,魚貫而人
巍峨恢弘的金鑾大殿上,金碧輝煌的雕龍大椅旁,設置了一座稍小的鳳椅。
皇后鳳袍加身,坐姿如鍾,容止莊嚴。
淡淡掃過下方垂首斂目的皇子朝臣,目光在最前方左右分別站着的慕容哲又慕容蕭身上一頓,威儀的嗓音才緩緩響起。
“今日早朝的目的想來各位卿家都清楚了,皇上至今下落不明,國卻不可一日無君,本宮就越俎代庖做個主,由衆卿家共同推舉一位德才兼備之人,暫時攝政,振朝綱、驅南韓,還我西衛一個清平盛世!”
話語清晰的迴盪在大殿上,衆臣齊齊拱手,山呼:“娘娘英明!”
皇后淡淡點頭,擡手做出個“請”的姿勢,“如此,衆卿家心中有何人選,不妨各抒己見。”
朝下鴉雀無聲,一片沉默,人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出一口。
慕容蕭輕緩的勾起脣角,斜睨了慕容哲一眼,眼中含着的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慕容哲回以不屑冷哼,同樣胸有成竹。就這般靜窒壓抑的氣氛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
皇后將目光落在了一直未曾開過口的鄭寇師身上,“不知丞相有何想法?”
鄭寇師兩耳不聞窗外事,眼前只見金磚地,蒼老的聲音回:“回娘娘,老臣無想法。”
皇后眉頭一皺,直覺有幾分不對,思索了一陣子又釋然了,自從鄭芙死去之後,他一直是這個袖手旁觀明哲保身的態度,想是心灰意冷了。
壓下心頭異樣的情緒,她轉向另外兩人,亦是從早朝開始之際就未曾表過態度的官員,問道:“周大人,齊大人,你們怎麼說?”兵部尚書周寅,文淵閣大學士齊代,雙雙走出一步,齊道:“回娘娘,微臣無想法。”
皇后心中異樣的情緒越加明顯,好像有什麼超出了她的預計,正要再問,一聲不和諧的清朗嗓音率先響起。
“母后,兒臣倒是有一個想法!”慕容蕭負手而立,仰頭看着高坐大殿之上的皇后,脣角含着幾分和平時的潤朗全然不同的狠戾笑意。
皇后看在眼裡,心中有數,只冷冷道:“說!”
慕容蕭也不介意,瞥了臉色警惕的慕容哲一眼,走出幾步站定在大殿正中,蟒袍華貴,傭儻不凡,朗聲高道:“兒臣自薦,不過不是暫時代爲攝政,而的…永久!”
這話落下,無異於是一個炸彈,轟然爆烈在針落可聞的衆朝臣之中。
朝堂之上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個個人精樣的朝臣,發出了連連驚呼,這話中含着的深意,沒有人不明白,沒有人聽不懂,然而他們卻不敢相信,這奪嫡之爭中,最先忍不住跳出來的,竟然是這個平日裡溫潤如玉的四皇子。
慕容哲的陣營中,不少官員眼睛一亮,找到了抨擊的理由,厲斥怒罵齊齊上場。
“四皇子,皇上尚在,你竟如此狼子野心!”
“你照料皇上之際,竟令歹人有機可趁,聖上遭人擄劫至今未歸,難道是你早有預謀?”
慕容蕭含笑受着各色謾罵,眼睛掃過面色如常的皇后,不由的心尖一突,再想到他周密的部署,又放下心來。
他的目光和殿內侍衛相接,交換了一個眼色,片刻後……。
咻!
大殿外明亮的天空中,一顆耀眼的白色流星直衝天際,轟然爆開一朵不算明顯的煙花。
同一時刻,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廝打聲,喊殺聲,兵器交接聲,亂哄哄的傳了進…
就在朝堂上慌亂一片的時候,慕容哲哈哈大笑,仰頭笑的開懷至極,洋洋得意:“四皇弟果然深藏不露,如此狂妄的話也說的出口,真是大言不慚!好!好!不怕你不強出頭,就怕你不給三哥這清君側的機會!”
這話一出,朝堂上再次爆發出一陣轟鳴。
這兩個皇子,竟是在同一天,都想逼宮造反!
慕容蕭的陣營亦是跳了出來,指着慕容哲大罵道:“呸!好一個清君側,三皇子莫要文過飾非!”
他猖狂大笑着,慕容蕭卻並未將他放在眼裡,淡淡道“三哥可是在想,你有禁衛軍,我有護城軍,不過旗鼓相當,而城外還有你五萬大軍駐紮”
他的笑突然止住,他的確是這麼想的,禁衛軍一萬,護城軍一萬,他二人各執半數,而皇城衛是老皇帝的人,只聽命於玉璽,上月身爲老皇帝親信的皇城衛指揮使落湖身亡,一萬皇城衛羣龍無首,不過是一些蝦兵蟹將,他在城外還有五萬從西寧關帶回的大軍,即便負責城門的是慕容蕭的人,大軍暫時進不了城,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一旦大軍攻破城門,朝堂上近四分之一的官員都是他的人,還有什麼可擔心?
而此時,看到慕容蕭這般輕飄飄的說了出來,他直覺上,此事彷彿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慕容蕭昂首一笑,在殿內踱着步,清朗如荼的嗓音飄忽響起:“你應該早就料到,我的人不會開城門,那麼五萬大軍攻城而入,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哪怕用上個一日一夜又何妨,反正你我二人在城內的兵力相當,有的拖延了,不過,如果我不只一萬護城軍,又如何?”
“不可能!”慕容哲倏地瞪大眼,眉頭緊鎖,攥起了拳頭。
自早朝以來,一直淡定的心猛然提了起來。
外面鏗鏘的聲響還在繼續,濃郁的血腥氣絲絲縷縷的飄進大殿,慕容蕭嗤笑一聲,搖着頭解釋道:“你這人,向來沒有容人之量,若讓你坐上皇位,衆兄弟有幾人能活?爲了保命,自然有人會靠向我,是不是,六弟?”
慕容哲猛然看向站於他身後的慕容齊,他一直以爲,在鄭芙死後,丞相離開他陣營後,這個六弟已經沒了翻身的可能,爛泥一樣自暴自棄,所以他從未再將他放在眼裡。
沒想到,他竟會投向了慕容蕭!
慕容齊依舊是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下巴上一圈灰突突的鬍渣,眼圈青黑,可緩緩擡起的眼中,竟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扭曲快意,他陰柔的嗓音獰笑着:“三哥,皇城衛指揮使已經死了,不管是誰幹的,倒是給了六弟我一個絕佳的機會,你可還記得,副指揮使是誰的人?”
他哈哈大笑着,嗓音尖利而惡意:“現在是兩萬對一萬,你還有什麼勝算?等到你的五萬大軍破城而入,你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朝堂上一片靜窒,對罵的各方陣營們鬆了口,中立的官員們瑟瑟顫抖着。
事情發展至今,當真是一波三折!
一向溫潤以孝當先的四皇子,竟不顧皇帝生死,當先奪嫡,而三皇子更是看出密謀已久,六皇子大勢已失,餘力卻不減 …
突然,一聲厲斥振聾發聵:“住口!”
高居殿上的皇后拍案而起,怒指着下方三人大喝道:“皇上下落不明,內憂外患,你們竟敢這般明目張膽爭奪皇位!可還把本宮放在眼裡?”
“賤人,閉嘴!”慕容哲轉身,破口大罵,在這突如其來的刺激下,他已經豁出去了。
脣角掛着抹不屑的弧度,慕容蕭擡頭,悠然道“念在你盡心侍奉父皇多年的份上,我喚你一聲母后,也不爲難你,以後母后就在後宮頤養天年吧,這等朝堂之事,婦道人家就莫要指手畫腳了!”
皇后臉色鐵青,氣的胸脯一鼓一鼓,只片刻就沉靜了下來,恢復到端莊的姿態,冷笑道:“衆位大臣應該都看見了,這三個忤逆子不仁,也休要怪本宮不義!”
衆人尚爲這句話疑惑之時,金鑾殿上的日光驟然被陰暗代替!
砰!
大門緊閉!
慕容哲三人雙目猛的一凝,百官驚顫,這
皇后的眼中掠過一絲得逞的快意,不怕你們不跳出來,只要你們張牙舞爪狗咬狗,本宮就有了名正言順的機會!她壓抑着因爲激動而顫抖的手,大喝一聲:“還不動手!”
話音落下的一瞬,衆朝臣中的忠勇大將軍手掌一揮,偌大的金鑾殿上自四面八方的隱藏中,飛出了無數的侍衛,只瞬息的時間,就將殿上衆人制住‘
所有人都在這羣突如其來的侍衛手中鉗制着,脖頸上貼着冰冷的刀鋒,只要一動,等待着他們的就是黃泉相聚!
衆人面如死灰,包括原本以爲勝券在握的慕容蕭,沒有人想的到,連皇后都在這時候插了一腳。
他們從來沒有把女人,列在對手的目錄中
慕容蕭強自鎮定,含了幾分涼薄的嗓音,問道:“母后,你這是何意?”
皇后邁着端莊的步子,從大殿上緩步走下,鳳袍曳地拖出一道旖旎的弧度。
欣賞着衆人的驚懼的表情,笑的得意而猖狂:“你們以爲有大軍拿下了皇城,拿下了皇宮,就十拿九穩了?本宮只要一招,只要將你們困在這金鑾殿上,只要手中有了你們,還怕不能成事?”
慕容哲睚眥欲裂,驚叫出不可置信的那個答案:“你也想……”
皇后淡淡的搖了搖頭,轉向後方的屏風。
衆人跟着看去,那裡發出了衣袂摩擦的聲響,從底下的縫隙能看見,出現了一雙華貴的繡花鞋,裙角飄搖間一點一點的走了出…
慕容冷嫺!
慕容哲開懷大笑,也不顧脖子上挺立着的刀鋒,這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人,對他來說就像個笑話,不只他,慕容蕭也輕笑着,大公主,一個女人,一個養在深閨的女人,竟然也妄想染指那個位置!
慕容冷嫺掃過笑的鄙夷的兩人,再在百官的臉上掃過,他們眼中赤裸裸的譏諷仿似一把刀子插進了她的胸膛。
“本一…本宮川原本自信滿滿的她,在這不屑的目光中,連話都說的結巴起來:“本宮是父…父皇屬意的人選!”
“放屁!”慕容哲激動大罵:“父皇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慕容蕭沒有他那般露骨,只淡淡的笑着,百官的眼中亦是全不相信的置疑。
皇后走到慕容冷嫺的身側,在她徵徵顫抖的手背上拍了拍,端莊的嗓音道:“此事本宮可以作證,皇上病重時,曾經清醒過片刻,將玉璽給了冷嫺,囑託道一旦有何不測,就由她主持大局!”她玉袖一揮,高聲吩咐:“玉璽!”
一個小太監小跑着上來,手中一個托盤上,靜靜躺着一方紫檀木盒,捧到了她的眼前。
在百官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將木盒打開,取出其內的玉璽,成竹在心傲然一笑,過了今天,這西衛就是她們母女兩人的天下!
玉璽高舉着,映在每一個人的眼中,清清楚楚,皇后的聲音清厲,響在大殿內每一個目瞪口呆的人耳中,“玉璽在此,衆卿家親眼看着的,總不會是假的吧?”
“就是假的!”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金鑾殿外驟然響起了這聲冷冽的女音!
百官驚詫不已,這個時候,皇后已經勝券在握,竟然還有人敢說出反對的聲音,尤其是,外面慕容蕭和慕容哲的大軍正在激戰着,竟有人能出現在此?
還有她說什麼,玉溪是假的?
這個聲音,怎麼有幾分耳熟一
轟!金鑾殿上緊閉的大門霍然開啓,耀目的陽光倏地照射進來,刺的衆人眯了眯眼,紛紛轉頭看去。
大門外,一個女子揹着光,邁着極慢的步子緩緩而來,自她走進的一瞬,外面被清風吹進的血腥氣都彷彿被洗滌,那些廝殺聲吶喊聲,都彷彿在耳側消失……
天地間,好似只剩下了這一個身影!她沒看見滿殿劍拔弩張的氣氛,沒看見這一個個手持刀劍的侍衛,沒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就那麼淡定的一步一步,不快一分,不慢一分,閒庭信步般悠然的……
走到了金鑾殿的中央。第二卷 狂妃·鋒芒 第六十一章 皇上萬歲萬萬歲
是她?
看到她的瞬間,衆人的腦中不由齊齊跳出了這個疑問,竟然會是她!
大殿正中泰然而立的女子,一身寬鬆的白袍翩翩,面對着衆多持劍的侍衛,脣角依然掛着冷冽的淺笑,眼眸中盛着的,不是怯懦,不是軟弱,不是懼怕,而是一種近乎狂妄的不屑。
那猶如神抵一般的目光,讓在場的皇后,慕容哲,百官等人,心思各異
皇后依舊保持着高舉玉璽的姿勢,臉色鐵青,怒問道:“安寧,你說什麼?”
來人正是冷夏!
在這一國皇后的質問下,她的面色分毫不變,脣角的笑都沒僵硬一分,淡淡道:“你手中的玉璽,是假的。”
這語聲輕輕緩緩,無悲無喜無波無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而落在殿內百官的耳中,卻似一個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濺起片片激盪的水花,他們在冷夏和皇后的身上來回掃視着,兩人各執一詞,竟是不知誰人是真,誰人是假。
皇后舉着玉璽,氣極反笑,冷冷的詰問:“你說本宮的玉璽是假的,有何憑證?本宮可要提醒你小心說話,污衊當朝皇后的罪名,可不是你能擔的起的!”冷夏挑了挑眉,無辜攤手:“憑證還真的沒有……。”
啪!
“大膽!“皇后一掌拍在桌案上,眼中一絲猙獰劃過,惱羞成怒:“你這是在戲耍本宮?”
刷!
侍衛中分出了數人,將手中的劍直指冷夏周身,嚴陣以待,只要皇后一聲令下,就將她斃命在此!冷夏輕笑起來,向前走了兩步,緩緩伸出素手,抵在面前兩個侍衛手中的劍尖上,一點一點,輕飄飄撥開……。
這動作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只是疑惑,這些侍衛竟這麼輕易的就放了她,而真正知曉其中深奧的兩個侍衛,卻是驚恐的瞪大了眼,根本就不是他們仁慈放過,而是……
在這女人的手中,他們分毫沒有抵抗之力,那撥過來的力道竟彷彿沉逾千斤,任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竟是毫無轉圈!冷夏一步步走到皇后的面前,直視着她怒不可遏的雙目,悠然徵笑:“我向來很大膽。”
不知怎麼的,皇后竟在她這笑中,不由自主的退後一步,彷彿有什麼極大的危險正在緩緩靠近,將要將她一絲一絲吞噬,吞的體無完膚,渣子都不剩!冷夏轉過身,面對着衆朝臣,嗓音緩慢而有力:“真正的玉璽,在我手裡!”
譁!
又是一個軒然大波,這巨大的消息砸下來,朝臣們抻着脖子,不可置信:“安寧公主,這話可不能亂說,玉璽爲何在你手裡?”冷夏隨手從懷裡取出一方印章,和皇后的珍之重之不同,這印章外沒有名貴的紫檀木盒,也沒包裹着黃緞金絲,就那麼孤零零慘兮兮的躺在她手裡,可是卻的的確確是和皇后的玉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是……”皇后驚愕失色,望着她手裡的第二個玉璽,呢喃着:“不可能,玉璽只有一個,你這個……是假的!”
“對!”她眼眸一亮,臉上呈現出端莊的笑意,指着冷夏大喝道:“安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一個假的玉璽,來矇騙衆人,真當本宮和滿朝文武,都是傻的麼!”
皇后堅信她手中的玉璽纔是真的,那麼冷夏的一定必定肯定是假的!冷夏高高的挑起了柳眉,撇嘴道:“我早就說了,我的膽子一向很大,既然諸位不相信,不妨對比一番。”
話音落,玉手一揚,那代表着至高無上的皇權的玉璽,就那麼被她垃圾一樣隨手丟去了衆官員之間。
這下可不得了,在這玉璽沒確定真假之際,誰敢怠慢?
衆官員瞪大了眼睛,也顧不得什麼侍衛刀劍了,一個個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朝着玉璽落地的地方猛的撲過去,疊羅漢一樣的摔在一起,摔了個灰頭土臉。
不知是誰喘着大氣高呼了一聲:“我接住了!我接住了!”
百官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露出了壓在最下面的兵部尚書周寅。
周寅這一生還沒這麼狼狽過,頭髮已經被壓的散亂,髮髻歪歪扭扭的掛在腦袋上,鮮亮的官服上盡是一道道的褶子。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璽,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臉色越來越凝重,半響深吸一口氣,在百官緊張的面色中,鄭重的點點頭:“是真的!”
皇后大驚失色,同樣大驚失色的還有慕容冷嫺,她拋卻了儀態拋卻了端莊,張牙舞爪的厲斥着:“不可能!是你看錯了!你這個廢物,絕對不可能‘”
她這猙獰扭曲的樣子,直讓在場的衆人皺了皺眉。
只有皇后,在方纔的一驚後,迅速的沉澱下來,看不出是什麼神色,冷眼瞧着百官傳閱辨認玉璽。
其他看過的人,皆是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認出了玉璽的確是真的!
在確認了之後,臉上的汗“譁”的就流了下來,一個個汗如雨下,抖得跟篩子一樣,將無奈的譴責的哀怨的目光齊齊投向了冷夏,只覺心尖兒咚咚咚的跳,比起方纔被侍衛以劍抵着脖子的時候,還讓他們後怕。
好傢伙,這可是玉璽啊!
至高無上的尊貴無比的玉璽啊!
就這麼被安寧公主給隨手丟了,萬一要是砸碎了……。
衆人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立馬將腦子裡這個念頭給丟掉,欲哭無淚的瞪着滿臉無所謂的冷夏,簡直恨不得衝上去掐着她脖子問一問。
這麼禽獸不如的事,你怎麼幹的出來啊!
禽獸不如的某人,分毫愧疚心都沒有,緩步走下去,走到最後一個察看玉璽的官員面前,伸出手。
官員瞅瞅她,再瞅瞅玉璽,真心不想將這尊貴的東西交到這不識貨的手裡。
他抓着玉璽,使勁兒搖頭。
冷夏翻了個白眼,一把奪過來,高舉起手,高聲道:“諸位大人親自驗察過,自然知道斷然無假,這玉璽,是父皇親手交給本宮!”
“滿口胡言!”一直冷眼瞧着的皇后,無奈的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慕容冷嫺,朝着忠勇大將軍遞去一個眼色,大喝一聲:“給本宮將這個信口雌黃的東西……。”
冰冷的一眼射過去,這眼神猶如利劍一般鋒銳,其內蘊含了冷冽的殺氣,直讓皇后渾身一顫,說到一半的話語猛然頓住。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省的一會兒……”冷夏脣角一勾,紅脣張開,一字一字緩慢卻殺氣騰騰的吐出:“後悔!”
皇后攥着拳,抑制住徵徵的顫抖,在滿殿的侍衛上掃過,稍稍鎮定了幾分。
事到如今,她已經做出了破釜沉舟的準備,雖然不知道她親手偷出來的玉璽怎麼會變成了假的,真的玉璽又怎麼會在冷夏的手中,不過這都不是問題,即便她有玉璽又如何,只要拿下她,只要拿下…
這麼想着,皇后深吸一口氣,再次恢復了端莊的姿態,金鑾殿上全是她的人,這個女人插翅難逃!
她緩緩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下令:“拿下!”
令行禁止!
無數的侍衛們高舉起刀劍,滿身殺氣洶涌澎湃,朝着冷夏圍攻而去……。
看着一撥撥涌來的人潮,冷夏輕笑着,絲毫擔憂也無,和衆人印象中那個廢物天差地別,直到侍衛們齊齊衝上,攻擊的刀劍只離着她差之分毫,鳳眸中倏地射出凜冽的寒光!
她動了!
白色的衣袍浮動,彷彿透出了絲絲冷香,一眨眼後,原先站着的地方竟是憑空沒了她的身影。
面色緊張的百官揉揉眼睛,再看時,她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倏地飆出了一道血線,然後只一瞬,那白衣又再次消失不見!
整個金鑾殿上,只見花絮般飄動的白衣,只見道道殘影幽靈般閃現,只見絢爛的血花漫天噴灑,只聞無數的兵器鏗鏘落地,只聞無數的屍體砰砰倒下……
等到那白衣女子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定在了一臉慘白雙目呆滯的皇后身側!
瑩白的玉手緩緩的摸向了皇后的脖子,那觸感落到脖頸上的時候,皇后周身的汗毛猛的倒立,毛骨悚然的大張開嘴。
咔嚓!
這叫聲還沒從喉嚨裡發出來,就被一聲清脆的骨裂代替,皇后的腦袋無力的垂下,鮮血順着嘴角汩汩流出,在冷夏鬆開的手中,“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她的脣角牽着冷冽的弧度,俯視着地上皇后的屍體,淡淡道:“我早說過,你會後悔!”
“啊!”慕容冷嫺臉色蒼白無比,渾身顫抖,抱着頭縮在金鑾殿的角落裡,不斷的發出殺豬一般的驚叫。冷夏掏了掏耳朵,“閉嘴!”
話音落,她的尖叫戛然而止,上下牙齒磕撞着,卻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再發出一絲的聲響。
滿意的勾了勾脣,冷夏的目光在大殿上掃過……
百官瞠目結舌的望着那淺笑盈盈的女子,眼中是不解,是疑惑,是驚訝,是懼怕,是從未有過的震撼!她的面容依舊淡然,她的脣角依舊含笑,她的鳳眸依舊清冽,她的衣袍依舊光潔……。
那純白的袍子上,沒有沾染上絲毫的血色!
在這腥氣濃郁的金鑾殿內,她彷彿不是那個眼睛都不眨就殺了滿殿侍衛的女子,不是那個清清淡淡間擰斷了皇后脖子的女子,她就那麼悠然的站着,不血腥,不骯髒,不歹毒,甚至不能讓他們產生分毫的憎厭之心。
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沒有人能回答。
這沉默持續了極久極久,丞相鄭寇施走出一步,拱手問道:“公主,你說玉璽是皇上親手交予,那麼皇上……。”
這話一出,衆人才反應了過來,既然是親手交的,那麼是什麼時候,她來到涼都之時,皇上已經昏迷不醒,後來失蹤,難道”冷夏把玩着手中的玉璽,在百官期待的面色中,點頭道:“不錯,本宮已經找到了皇上。”她轉向大殿的門口,百官面色一喜,順着她的目光跟着瞧去,殿門處一蹦三跳的進來一個白頭髮白眉毛白鬍子的老頭,眼睛興奮的四處亂瞄着,和他的年紀絲毫不符,極爲古怪。
而他手中那垃圾一樣拽着的,可不就是衛王!
“大膽!”衆人大驚失色,紛紛怒斥。
突然,半空中飛出了一物,在衆人的眼前劃過道悠長的拋物線,看清了這東西的官員們,那脆弱的小心臟“呼”的就提了起來,猛然倒抽一口冷氣,直到那東西落到了進門的老頭手裡,才緩緩的將氣吐了出來。
有了新玩具的老頑童,手舞足蹈的抱着玉璽,隨手就將衛王給丟開,”咻”的一下躥出了大殿。
朝臣們也顧不得他,向着倒在地上的衛王一擁而去。
衛王爛泥一樣的癱軟着,渾身無力,口不能言,只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着冷夏,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她!
可是他虛弱的目光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有力,落在了別人的眼裡,那惡狠狠,也不過就是直勾勾而已,衆人更是相信了冷夏所說,瞧瞧皇上對公主依賴信任的,誰人都看不見,只目不轉睛的看着公主。就在這時,忽然一把長劍倏地刺來!
劍尖閃爍着冰冷的寒光,不偏不倚的插進了衛王的心臟,在衛王不可置信的面色中,高高鼓出的眼珠中,一口噴出的鮮血中,慕容蕭一把將劍拔了出來,睚眥欲裂的瘋狂嘶吼着:“老匹夫!去死吧!”
衛王痙攣着,眼睛依舊一轉不轉的盯着慕容蕭,終於在深深的不甘中,含恨嚥了氣。
朝臣們一時懵了,望着纔剛出現就被親生兒子殺死了的衛王,再望着手持滴血長劍神色狠戾的慕容蕭,齊齊退後了一步。
慕容蕭將狠辣的目光轉向冷夏,半響後再次恢復了溫朗的神色,笑着道:“九妹,還要多謝你將玉璽送了來,又解決了皇后,沒了她的鉗制,還有誰能阻擋四哥的大業!一旦四哥登上了皇位,必定封你爲鎮國公主!”
冷夏斜斜的挑起柳眉,輕笑着看向這已經被皇位想瘋了的人。
她能明白他的想法,外面他和慕容齊的大軍護城軍又皇城衛,沒了皇后的阻撓,這兩萬人將慕容哲的一萬禁衛軍吃掉,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等到那時,沒了倚仗的慕容哲落到他的手中,涼都城外的五萬大軍,也就不足爲懼了。
而她一個女人,跟着慕容哲單獨回來涼都,沒有任何的勢力,怎麼可能和他爭搶皇位,一個鎮國公主想來也夠打發了。
不過……
冷夏諷刺的勾起脣,慕容蕭,註定要失望了!
慕容蕭看着她的笑意,心裡“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緩緩的升起,就是這樣的笑容,上次在畫舫中,這個女人壞了他的佈置時,露出的也是這樣的笑容。
就在這時,金鑾殿外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響亮的傳來,一隊約麼四百人的隊伍,迅速的出現在了大殿的門口,他們的衣袍上沾染着洗刷不掉的濃重血氣,整個被染了個鮮紅,無一不是凶神惡煞殺氣騰騰。
爲首的一人,身着露出大片胸膛的修紫長袍,長相俊美而妖孽,搖着一柄扇子晃悠了進來。
走到冷夏的身前,他咧開嘴怕怕的一笑,眼眸中含着無比的崇敬,嗓音邪魅:“王妃,外面已經照着你的吩咐,全部拿下!現在剩下的,只有涼都外的五萬大軍了!”
冷夏緩緩勾起脣,鳳眸中劃過絲傲然,點頭讚道:“很好!”
慕容蕭卻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或者是根本就不想明白,他懵懵懂懂的看着門口站着的滿身鮮血的弒天衆人,再聽了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的金鑾殿外,嘴裡呢喃着:“不可能,不會的……”
不可能……。
不會的……。
慕容蕭的腦中轟鳴着,一個箭步衝到了殿外,看着外面的情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忽然扭曲着一張俊臉,哈哈大笑:“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半響後,好似完全瘋了,張牙舞爪着爬起來,大笑着不知去向……。
冷夏搖了搖頭,這個人對於皇位的執念,甚至比慕容哲還要強,多年來一直不聲不響,直到慕容哲離了涼都,才抓到了一飛沖天的機會,就在離着那個位置咫尺之遙的時候,卻突然從天堂跌到了地獄。
有時,咫尺,亦是天涯!
她轉過身,腳尖一挑,地面上一把散落着的長劍瞬時飛到了弒天衆人的跟前,他們煞氣騰騰的瞪着殿內的慕容哲,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卻一直強自忍耐着的,此時見到冷夏這個動作,怎麼可能還不明白。
慕容哲驚恐的看着門外的弒天,他認出來了!
他認出來了!
這些人,就是被他害死的太子親衛,這些人,就是被他放逐遠去大秦的那些……。
廢物!
然而此時,這些廢物們滿身殺氣,一步一步的走近了他,一腳踢在他的腿彎,居高臨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猶如泥沼的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然後……。
沒有然後,慕容哲死了。
冷夏看着已經死去的慕容哲,再看看齊齊跪倒在她身前的弒天,他們一個個虎目含淚,有的甚至已經仰着頭,淚如泉涌。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些忠義的漢子們,在經歷了那麼多那麼多之後,終於可以親手爲他們曾經的主子報仇!冷夏含笑點頭,嗓音溫和:“我答應你們的,今日,做到了!”
弒天們齊齊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久久未起身。
他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炎炎夏日的正午,姑娘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的眼前,踏着日光緩步走來,衣袂飄飄氣度凜然,仿似踏花而來的林中仙子,步步生兌她說:“太子的仇,我抗下了!”就是這一句,他們由開始的不屑諷刺,到後來的滿心堅定,再到如今,終於成真。
沒有什麼能表達他們此刻的感覺,這一生,他們何德何能,跟了這樣一個主子!
濃濃的主僕情意,濃濃的兄弟情意,在衆人間脈脈流淌着,將他們的心,連成一線……。冷夏淺淺的笑着,轉過身望着金鑾殿上的其他人,慕容齊,慕容冷嫺,還有朝臣百官。
衆人呆立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是個什麼反應,其他的皇子皆大勢已去,若是此時的情形,不讓這安寧公主登基……
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這滿地的屍體還近在眼前呢!
可若是登基,別說西衛了,整個五國千百年的歷史上,也沒有女子當皇帝這一說啊!
而這些人裡面,心思最爲複雜的就是老丞相鄭寇師了,他是唯一一個看的明白的,自冷夏上次向他透露了皇上在她手裡,他就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始末,這整個涼都的天翻地覆,都是由面前的女子一手翻覆。
包括了皇上方纔的那個眼神,他知道那絕不是依賴和信任,還有上次的畫舫事伴,他的愛女…
以安寧公主的身手,若想從刺客的手中救下一個人,絕不是沒有可能。
其他的人都活着,唯獨慕容冷湘和鄭芙死了,一個能讓皇室手足間相互警惕,一個能讓他遠離衆皇子的陣營。
雖然那個刺殺不是她所爲,但是她要擔上的責任,至少也有一個見死不救,可是如他這般,活了這麼多年,身居高位這麼多年,已經明白了,有些事無法深究,也不能深究,就這麼懵懵懂懂模模糊糊,就是最好!
面前的這個女子啊…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鄭寇師輕嘆一聲,率先撩起了官袍,伏跪在地,高聲拜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方再次跪拜下兩人,兵部尚書周寅,文淵閣大學士齊代,他們分別是畫舫上下棋的周立武和齊召的父親。
繼兩人之後,再次跪倒下數人,無一不是朝中極有分量的重臣,亦是畫舫上冷夏救下的其他人之父。
有了這些朝臣的牽頭,一個個的官員們紛紛跪倒,直到最後,連慕容齊也自嘲的笑了一下,彎下了高貴的膝蓋,俯下了高貴的脊樑。
金鑾殿上,一身白衣的女子負手而立,清風吹起了她的衣袍,尖尖的下巴徵仰着,漆黑如墨的鳳眸中,含着的是無與倫比的傲然,她似一個天生的王者,彷彿生來就該高高在上,俯視着身下跪拜着的西衛朝臣,山呼的聲響,直衝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再後面的事就極易解決了,慕容哲從西寧關帶來的五萬大軍,一路上都是跟着冷夏來的,尤其面對着衆多的刺殺,冷夏指揮部署,防守反擊,早已讓他們佩服的五體投地。
慕容哲本身也不是一個御下寬厚的人,即便是那些親信們,跟着他亦是提心吊膽,不知道什麼時候做錯了事,就會一命嗚呼,這樣的一個主子,爲他效力是身不由己,而此時他已經死了,又有他們所佩服的冷夏招安,保證棄械不究,一切依照原來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就這樣,樑都城外的五萬大軍,順理成章的放棄了攻城。
而皆下來的幾日,冷夏處理了剩下的一些後患,如今衛王的九個兒女,除去冷夏,還剩下了四人,慕容齊,慕容冷嫺,慕容冷嫺的胞弟八皇子,真的已經瘋了的慕容蕭。
冷夏將慕容冷嫺、八皇子和忠勇大將軍流放邊境,剩下的慕容蕭慕容齊貶爲了庶民,永世不得回涼都。
慕容齊在臨走前,來皇宮中求見過一次,冷夏見了。
御書房內,慕容齊頹唐的坐着,久久不語,即便他知道自己已經大勢已去,斷然沒有再翻身的可能,可是這些問題堵在心口裡,整日整夜的折磨着他,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半響後,他擡起頭,望向龍案後閉目倚着的女子,實在不能明白,那麼周密的計劃,如何被眼前的女子翻手間傾覆!
冷夏睜開眼,淡淡嘆了口氣,開始解釋。
“慕容蕭的護城軍都統,當日因爲刺客進城,被罷免了官職。副都統是一月後,因貪污受賄死去的涼都知府的親弟,因爲此事涼都知府三族流放,副都統亦在其內。”
“護城軍正副都統齊齊下臺,羣龍無首,新提拔上去的人沒有威望,都統調度無法做到令行禁止,兵不從命,一盤散沙。”
“慕容哲那邊就更容易了,他本身就不是個寬厚的人,手下沒有歸屬感,有的只是利益上的牽扯,更兼之根本也不瞭解他手下的情況。”
“禁衛軍統領因爲佈防犯了錯,剩下的副統領原本正在籌備大婚,而對方……”
“正是被他揭發了濫用私刑的刑部右侍郎的愛女!他的工部左侍郎因爲虧空,被慕容蕭連根拔起,有了機會對付慕容蕭的刑部右侍郎,還會客氣麼?”
“禁衛軍副統領,本就對他沒有多少的忠心,未來的岳父又因爲他下了獄,心存怨恨之下,招起降來也容易的多,我答應他,會將他岳父放出來。”
“我早料到你會幫慕容蕭,你奪了慕容哲的妻,若他上位,定不會放過你,而其他的皇子又不夠資格對抗慕容哲,你的選擇只有慕容蕭。”
“皇城衛指揮使落湖身亡,而副指揮使正是你的人,這一萬軍在初時可以接受副指揮使的調度,削弱慕容哲,不過終歸他們是忠於衛王的,老頑童拿着玉璽出現,聽命於衛王的皇城衛,必不會再聽從副指揮使的調度。”
“而我的人去的時候,你和慕容蕭的兩萬軍,已經和慕容哲的一萬軍,打了個不可開交,損失了不少的人。”
“最後……。”冷夏擡起頭,淡淡一笑,自豪道“我的手下弒天可不是這些普通侍衛們能比,以一敵十,不在話下!”
慕容齊深吸一口氣,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對面的冷夏,此時纔算是真真正正的明白了。
他,慕容哲,慕容蕭,敗的不冤!
之前那些離奇的事,他們雖然都各自疑惑過,卻因爲死的人互相之間沒有絲毫的聯繫,前前後後又時隔了一月之久,一時也想不明白,更加上親手送對方陣營的人下獄、下地獄,便是欣喜都來不及了,自然不會仔細的考慮這些。
而這個女人,竟能將這些七七八八的關係理的如此通透,拐着彎的將他們各自的內部瓦解的一團亂!
慕容齊嘆了口氣,輸得心服口服,終於沒有遺憾的走出了御書房。
待他離開了,御書房的屏風後走出來滿臉呆滯的鐘銀,愣愣的桃花眼直視着前方。
冷夏瞥了他一眼後,任他自生自滅,半響,鍾銀終於回過了神來,以極端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她,問道:“王妃,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冷夏更是匪夷所思,以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將桌案上一本小冊子丟過去,那意思:自己看。
鍾銀一把接住,只看看封皮就知道這是什麼了,明明就是他在知道王妃到了涼都的時候,派人送來的那本各皇子官員之間的詳細資料,可是……
鍾銀望天,我我我……。
我就只是覺得,你在冷宮多年對涼都不熟悉,所以送來給你瞭解情況的啊!
哪知道,這麼一本冊子,裡面密密麻麻的記載着涼都大大小小的官員資料,而就在小王妃的手裡呆了那麼幾天,她竟從中無比精準的覷到了下手的機會,並且把那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練成了一條線,織成了一張網,就這麼簡簡單單,將其他的皇位繼承人,通通給一鍋端了。
鍾銀甩着及腰的長髮,桃花眼眨巴眨巴,問道:“王妃啊,那麼五皇子的母妃偷漢子,和這之間有什麼聯繫?”
冷夏奇怪的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沒關係。”鍾銀不信,這裡面每個人出事之間都有着緊密卻不易察覺的關係,真妃偷漢子,怎麼可能沒關係呢!
他鬼鬼祟祟的朝拼湊了湊,小聲問:“王妃,我一定保守秘密,到底有什麼聯繫?”
冷夏望天,真妃偷漢子被湊巧碰到,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伸出手,將一副不相信,滿臉不死心的鐘銀朝旁邊嫌棄的推推,懶洋洋的吩咐道:“出去的時候,讓外面候着的進來。”鍾銀咂了咂嘴,反應了一瞬才明白了這話中的意思,一張臉頓時鼓成了包子,他英俊瀟灑風流傭儻玉樹臨風高大威猛才貌雙絕的鐘銀,被下了逐客令?
心裡的小火苗蹭蹭的躥,還沒來得及躥上腦門,一眼瞧見小王妃那冰涼涼的表情,“噗”的一下,熄滅了。
他耷拉着腦袋,晃悠着長髮,可憐兮兮的出了御書房,對着外面候着的一圈人挨個瞪了眼,瞪的他們莫名其妙,才朝着御書房指了指。
冷夏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向走進的人,老丞相鄭寇施,兵部尚書周寅,文淵閣大學士齊代,禮部尚書和禮部的一衆官員。
衆人拜見過後,就站在下方欲言又止,一個個低垂着腦袋裝死,誰也不肯先說話,只是那眼……
冷夏翻了個白眼,看着這一羣偷偷瞄着她肚子的老臣,陰絲絲的道:“大秦烈王的!”
哎!
這話落下,一排臣子長吁短嘆捶胸頓足,那扼腕的表情,彷彿恨不得她紅杏出牆懷上個別人的種!
冷夏眨眨眼,一時被這些老傢伙給弄懵了,挑眉詢問。
周寅矮矮胖胖,是這些人裡最爲年輕的一個,四十歲的樣子長的很是喜氣,小聲解釋道:“皇上,烈王是什麼人,這孩子生了,那是姓戰啊!”
對一個國家來說,皇室的子嗣尤爲重要,本來冷夏就是女皇,不可能像男人當皇帝那般隨意播種,註定了西衛今後的子嗣不會太豐盛,再一想到她的夫君是誰,更是一個個全蔫吧了。
原本瞧着冷夏身懷六甲,這肚子看上去,可是五個多月了,再小半年不到,王儲就生了下來,這幾日他們是求神拜佛盼天盼地只盼着這孩子不是大秦烈王的,否則,怎麼也輪不上當西衛的王儲啊!
大秦戰神那是什麼人,天下皆知,誰敢在那男人的手裡搶孩子?
嫌命長了不是!
瞧着他們的神色,冷夏好笑的搖了搖頭,直接吩咐:“此事,日後再議。”
衆人唉聲嘆氣訥訥應答,禮部尚書又道:“皇上,關於登基大典,欽天監已經占上出了幾今日子,無一不是黃道吉日尊貴呈祥,還請皇上定奪。”
躬身將手中的帖子遞了上去,趁着冷夏翻閱的時候,他接着道:“皇上登基乃是大事,定是要大辦特辦的,是否要發名帖邀請其他三國前來斯匕,若是這樣,帖子一來一回,等到大秦東楚南韓前來,恐怕要將大典推遲到兩月後……”
“不必!”冷夏迅速反對,嗓音又快又脆。
看着衆人瞧來的不解眼神,她咳嗽了一聲,合上列滿了日子的帖子,滿臉淡定的解釋:“父皇方崩,涼都亦是方纔恢復了平靜,不宜大肆操辦。”
衆人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可到底是哪裡不對,還真的說不上來,想了想也覺得頗有道理,捋着鬍子連連點頭。
歷代登基大典,哪一個皇帝不是大辦特辦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唯獨面前這女皇,抵抗的住皇位的誘惑,果然與衆不同!
禮部尚書再問:“那皇上,這日子……”。
“就五月二十一吧。”冷夏擡頭,徵笑:“這今日子不錯!”
禮部尚書一驚,大急道:“皇上,不可,萬萬不可啊!今日已經是五月十六了,只剩下五天可怎麼準備……”
欽天監給選出了那麼多的日子,皇上就挑了個最早的,他們算是明白了,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又要快,又要低調!
文淵閣大學士齊代,五十多歲,蓄着山羊鬍,長相儒雅,他朝着其他幾人擠了擠眼睛,周寅回以無奈一瞥,鄭寇施無限惆悵的望向遠方,禮部尚書在自己嘮嘮叨叨了半天后,發現冷夏明擺着鐵了心,也只好崩潰嘆氣。
衆人的腦子裡都飄出了一個想法,真是奇了怪了,他們怎麼就感覺一…
皇上這登基,偷偷摸摸的?
他們想的沒錯,冷夏這登基,還真的是偷偷摸摸的!
待他們走了,她才無奈一撫額,糾結着心裡那個問題,隨着這日子一天天過去,西衛女皇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五國,戰北烈絕對不可能不知道的,想都不用想,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城門,在殺來的路上了。
若是平時還好,可是如今,等到他來到了涼都,一眼瞧見挺着大肚子的她,還不得因爲她的隱瞞氣到七竅生煙!
再想想他想孩子想的眼都綠了的那德行,定是緊張到不得了,這種當女皇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那人肯定是不同意的。冷夏無法,只能儘快登基,趁着他來之前,將生米煮成熟飯,等到那人到了,這事已經定下了,氣一氣,也就過去了。
唔,就是這樣。
之後的五天裡,可把整個朝堂給忙了個馬不停蹄,欽天監的禮官們通宵達旦的做着各種登基的準備,禮部就忙着佈置登基大典,雖然冷夏的意思是又快又低調,但是好歹女皇登基,總不能寒酸了讓人笑話去。
算宮殿,制新袍,宣朝臣,赦天下,一切的一切雖然倉促,卻也井井有條,忙而不亂。
而當西衛朝堂忙的團團轉,每一個朝臣只恨自己沒多生出幾隻手的時候,慕容冷夏的大名,也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天下……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原本無數雙眼睛瞧着的,那九子奪嫡,最後的結局究竟是什麼,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最終笑到了最後的,卻是那個最沒有可能的!
尤其是,還是個女人!
這將是西衛乃至天下,千百年來的第一個女皇,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後來的史學家們,圍繞着這次奪嫡多番研究,將裡面發生的衆多芝麻小事聯繫在一起,驚歎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些看似沒有絲毫聯繫的事情,竟是穿針引線環環相扣,彷彿有一隻手在暗中輕輕椎動着,有一雙眼睛於幕後含笑觀賞着,而那個人究竟是誰,已經呼之欲出!
那是一隻上帝之手,於風輕雲淡中隨手點撥,在那奇女子的淡然淺笑下,即使是芝麻,也終被勾勒成了一幅壯闊宏圖!
¸ⓣⓣⓚⓐⓝ ¸C○ 從此,天下誰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