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們仍是不肯放棄懇求紀恆晞放棄胎兒,牀上的玖音脆弱的就像是一片枯葉,隨時都會消失似地。威廉姆實在看不下去,悄然走出病房,怕眼淚滾出來,他忙按住眼角。
自從玖音重新回到自己身邊,自從得知凱瑟琳沒有死去,他一直都以爲自己的生命中不會存在生離死別這種痛不欲生的戲碼。看樣子,還是不要有奢望的好。
不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許有一個人可以救得了玖音。
上次昭然中毒是被凱里所害,醫生都說那種毒藥無藥可解,而人類醫生經過四個小時的搶救之後,給出一個慢慢調養的保守結論,實則,那種毒藥仍殘存體內,無法全部解除。他當時集結了夜行族聯盟中的所有醫師想辦法,醫師們卻都說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研究出解藥,三歲的昭然根本支撐不了這麼久,凱瑟琳卻只是暗中給他用了幾次藥就完全康復了,可見凱瑟琳的背後一定有一羣醫術了得的醫生。
而且,他記得凱瑟琳也是略通醫理的,時隔八百年未見,說不定也精進了不少。
如果懇求凱瑟琳,該怎麼開口呢?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玖音都快沒命了,看那樣子紀恆晞也是要與她同生共死的,這一下便是丟三條命,昭然還小,讓他如何照顧?
性命攸關,他也顧不了太多,取出手機便好不猶豫了按下了那組曾經看了不下千遍的號碼。
“凱瑟琳……”
電話剛剛接通,凱瑟琳一聽到他的聲音便迅速掛斷,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心裡慌亂地像是一把火在燒,威廉姆是怎麼知道她的號碼的?她一直都以爲自己的行蹤夠隱秘,看來她錯了,既然他連她的號碼都一清二楚,想必他也早就知道她身在何地了。
擔心凱里的人會突然闖進書房,她忙起身,叮囑了外面的保鏢小心守衛,這才又關上房門如坐鍼氈地坐在桌案前。
可惜,沒等她坐穩,手機便像爆炸似地再次響起,屏幕上還是顯示剛纔的號碼……
她抓起手機本想幹脆摔碎了事,可又一想,何必拿手機出氣?理虧的是威廉姆,不是她,她纔是這場感情的債權人,她纔是應該施展報復的那一方,她做了這麼多,不就是要報復他嗎?怎麼一聽到他的聲音反而腦海一片空白了呢?
她按着心口強迫自己冷靜以對,按下通話鍵,“威廉姆,久違了!剛纔我還以爲聽到了什麼幽靈惡鬼的聲音,所以就掛斷了。”
威廉姆聽出她沒有再次掛斷的意思,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強壓着怒火,耐心解釋,“凱瑟琳,我知道你不想聽到我的聲音,我也知道你恨我,我更知道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與我有任何瓜葛,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也好,你想毀掉我毀掉梵卓族也好,都隨你的便,可是,我們的玖音就快沒命了。”
“你說什麼?玖音?”凱瑟琳想起兩天前腹中的那陣劇痛,恍然大悟,原來不是她腹中的胎兒異樣,而是玖音對她的牽引感應?“玖音怎麼了
?”那樣的劇痛想必不是尋常的痛,爲什麼會有性命危險呢?
“聽紀家的人說,玖音聽到了汪勳誠的一通電話,又何他大吵了一架,然後玖音就暈倒了,腹中的胎兒也不保了,紀恆晞爲了保住她和孩子,已經快流盡了血。”威廉姆簡單幾句話,把事情說明白。
凱瑟琳捕捉到他話中的關鍵,“汪勳誠的電話?”
威廉姆知道她和汪勳誠之間的關係,也不想點破,他也早已經猜到玖音大概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才受不了打擊出了事。眼下他需要凱瑟琳來救玖音,就更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凱瑟琳,我知道當初是你救了昭然,你背後一定有一股不可小覷的醫學力量,眼下也只有你能幫助玖音和恆晞度過這一關了,我希望你能暫時擱下對我的憎恨,幫幫他們。”
“玖音是我的女兒,我當然要幫她,不過,你這個做父親的沒有保護好她,是不是也該付出應有的代價?”
威廉姆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也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你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努力去做。”
“我要你將赫瑞拉、菲歐娜和緹娜倒吊在梵卓族皇宮的大門上,讓她們在明天的第一縷朝陽下灰飛煙滅。”
“這……”這個條件他不能答應。
凱瑟琳咬牙切齒地冷笑,“怎麼了?威廉姆,你捨不得嗎?你對那三個賤人還有感情還是貪戀她們的身體?她們害得玖音被囚禁在禁宮八百年,害得我和玖音母女不能團聚,害得我們家破人散,你到現在還護着她們?”
“凱瑟琳,你是知道的,我是梵卓族的王,做任何事都不能任意妄爲,這三個女人背後都有一股力量存在,她們的家族中不是親王就是……”
“我不管,女兒女婿的性命和這三個賤人相比哪個重要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做好抉擇再給我打電話吧!”
威廉姆沒想到她會反過來威脅自己,而且威脅地還這樣理直氣壯,信誓旦旦。“凱瑟琳,您說這話的意思是,你有信心能就玖音和她腹中的骨肉?”
“是,我有!我有十二萬分的信心來救她,你所不知道的是,我也一直暗中保護着玖音、昭然和恆晞,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不會讓他們有事。不過,你最好記住,這次是你懇求我的,條件也是你應該付出的。”
她話音落,電話裡便傳來嘟嘟的斷線音震動着威廉姆的耳膜,他正考慮着是不是該下令處死赫瑞拉、菲歐娜和緹娜,卻見一旁坐過來一個人——裴梟。
“陛下,很抱歉我聽到了您和王后的通話。”
“裴梟,我知道你喜歡玖音很久了……但是,這件事我需要權衡利弊……”
“只要能挽救玖音,我不介意做一些極端的事情,我自知比不上紀恆晞,但是,殺三個惡人來救他和玖音我還能做到。”
威廉姆相信他是能爲玖音做很多事,但是,他不明白裴梟這話中包含的意思,“我知道囚禁赫瑞拉她們的處罰是輕了點……”
裴梟打斷他的話,從椅子上起身,歉然又不失恭謹地單膝跪在威廉姆面前,“陛下,很抱歉,剛纔我已經傳了短信給屬下,讓他們將赫瑞拉等三個女人吊在皇宮大門上,還有二十分鐘就是日出時間,她們一定會如王后殿下所期盼的那樣灰飛煙滅。”
“裴梟,你胡鬧!”
且不拿那三個女人同時比較,單單一個赫瑞拉背後就是幾千人的大家族,玖音在禁宮的八百年間,赫瑞拉不斷的積蓄力量爲自己登上王后之位籌謀,而這股力量經過八百年的增長已經根深葉茂,若除掉赫瑞拉,引來的將是這幾千人的暴動!現在正是夜行族聯盟對勒森巴族制裁的關鍵時刻,如果梵卓族有任何的動盪都可能引來聯盟內其他族羣的僭越——凱瑟琳這一步棋看上去只是不經意的,實則已經考慮很久了吧。
裴梟俯首認錯,卻並無悔改之意,“陛下,請原諒我的魯莽,爲了救公主,我顧不了那麼多。如果陛下非要對那羣人一個交代,就把我推到他們面前吧。”
“你……你明知道我一直視你如親生兒子一般,你怎麼可以作出讓我如此失望的事?”他強硬命令,“現在你馬上下命令將赫瑞拉、菲歐娜和緹娜押回禁宮,凱瑟琳那邊我自會給她一個交代。”
裴梟自幼在威廉姆身邊長大,實在太瞭解他的爲人,也深知他一直對凱瑟琳王后心存愧疚,“陛下是拿自己的命向王后交代嗎?”
“這是我和凱瑟琳之間的事,我們終究會做個了斷,如果我不在了,玖音會繼承王位,你要像忠於我一樣忠於玖音。”威廉姆凝重拍了拍他的肩,從椅子上起身,推開病房的門,“恆晞,皇宮裡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我先回宮,你要好好照顧玖音,要相信上天對玖音的眷顧,她一定會轉危爲安的。”
紀恆晞忙站起身,這簡單的一個動作已經讓虛弱的他倍感吃力,“父王……您不怪我沒有保護好她?”
“是父王害玖音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他不是對不起凱瑟琳,也不會弄得家破人散。
紀恆晞眉宇皺起,見威廉姆凝視着玖音病容的眼神裡滿是歉疚,越覺得匪夷所思,“父王這話我不明白,您何必自責?玖音遭受打擊另有隱情,與您無關呀。”
“這件事說來話長,玖音若是稍稍無情一點,也就不會這樣了。”威廉姆頹然嘆了口氣,在玖音的額頭上凝重地印下一吻,這或許是他最後的道別了。他咬破自己的手腕,從牀頭櫃上拿起一個玻璃杯接滿,放在他的手上,“你喝了這被血,先保住自己的命,玖音不能沒有你。”
紀恆晞像是拿了個燙手的山芋,忙把杯子放在牀頭櫃上,他不能喝這杯血,這是在冒險!“我一旦喝下這被血之後,也可能與玖音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威廉姆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爲了愛情而不要命的人類,“你怕我的血會破解她在你身上的催眠?”
“我不能冒險,越是這種關鍵時刻,我越是不能對她有絲毫冷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