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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來到了星期天,這是本月的第三個星期天,這就意味着第三監區裡的犯人們終於等到了接見日,今天能見到家人了!
此刻第三監區裡每一間監倉的鐵門邊都是人頭攢動的景象,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情緒激動,誰能不盼望着能早點見到自己的家人?
過渡倉自然也不例外,除了頭板二板還坐在牀板上相對淡定,其他的囚犯們大多圍在門邊,生怕錯漏了自己。
“都擠什麼擠,等會叫到誰,管教自然會來通知的,瞧瞧你們一個個沒出息的樣子,就跟外面有光屁股的大美女等着你似得。”二板邱石偉沒好氣的笑罵了大傢伙一句,這種場面他見過的太多了,擠不擠該是你的還是你的。與其在那裡傻站着等人叫,還不如舒舒服服的躺在牀板上看電視呢。
監獄裡每當到了星期天就是最舒服的日子,這一天犯人們不用出工幹活,牆上的電視還會放節目給大家看。雖說是雷打不動的CTV一套,可聊勝於無啊。要是節目裡能出現幾個大胸美女的鏡頭,那兄弟們可比吃了肉還要開心!其中的道理,你們都懂得。
“耿哥,待會家屬會面能給多長時間啊?”劉星皓還是個一次家屬會面都沒經歷過的新人,對這裡面的條條款款還不是很瞭解。
“咱們這會面一般都是給半個小時的時間,可如果管教今天心情不好的話呢,大概二十來分鐘就會叫你結束了。話說今天誰來探視你啊?老婆?還是老孃?”頭也沒回的耿哥自顧自地瞧着電視,節目裡的美女似乎很對他的胃口。
“我哪有什麼老婆啊,估計我爸我媽會來看我吧。”劉星皓這邊話音剛落,只聽走廊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似乎正在漸漸走近。
門邊站着的大傢伙立馬貼着牆根列起了隊伍,那麻利的動作可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門外出現了管教的身影,他也不多說廢話,直接衝裡面喊道:“耿旭剛,劉星皓,出列!”
頭板耿哥笑眯眯的站到了門邊,劉星皓緊張的站在了頭板的身旁,管教開門、帶人、領走,動作一氣呵成。
星期天的會客時間,往往是管教們最累的時候,他們要一遍一遍的領着犯人們穿梭在會客室與監倉之間。一天走下來,最起碼要好幾公里的路。大家爲了節省時間,連上手銬的環節都省略了,反正誰也不會想乘着家屬在的這個時候越獄吧?
管教領着兩人來到了第三監區的接見室,這間接見室面積不小,已經事先被打掃的一塵不染。窗外的陽光斜斜的照了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格外敞亮。
接見室被分成了兩個部分,劉星皓他們進的這邊有一扇門,對面也有一扇門,中間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幕牆從中隔斷了開來。
玻璃幕牆是由特製的鋼化玻璃製成,然後又分隔成了一間一間的卡座,兩邊都有座位,中間的玻璃上有幾個小孔,說話的聲音能穿透過去,但想肢體接觸是不可能的。
一進到接待室,劉星皓便瞧見了玻璃牆對面焦急等待的爸爸媽媽。儘管他事先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瞧見父母的那一剎那,劉星皓的眼眶還是禁不住有些溼潤了,他的呼吸漸漸急促,甚至臉上的肌肉也開始在微微的顫抖着。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劉星皓的母親頭髮也白了不少,她緊張地打量着兒子,嘴角抽動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媽!爸!兒子不孝,讓你們費心了!”劉星皓膝蓋一沉,“噗通”一聲跪在了父母的面前。他的眼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可就是強忍着不讓它滴下來。他知道母親的心軟,若是見到自己哭,一定也會忍不住哭得稀里嘩啦。
一道並不厚重的透明玻璃幕牆,把他們隔了開來,雖近在咫尺,卻遠似天涯……
瞧見自己的寶貝兒子穿着藍白相間的囚服,劉星皓的母親心都在滴血!她強忍着心裡的悲傷,顫抖的雙手來回摩挲着玻璃,喃喃道:“星皓!我的孩子!你在這裡還好嘛?怎麼頭髮都給剃光了?”
劉星皓呼嚕呼嚕自己的一頭短髮,若無其事的說着:“剛進來我就推了個平頭,天熱嘛,這樣更涼快。”他突然發現媽媽的十根手指上貼了好幾張創可貼,上面還沾着斑斑血跡,連忙問道:“媽,你的手是怎麼了?怎麼全都是傷口啊?”
劉星皓的母親連忙把手攥了起來,把傷口藏在掌心裡,臉上強裝出一副笑容,說着:“沒事沒事,都是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扎到了。”
“幹活?幹什麼活會把你的手紮成這樣?”劉星皓忍不住追問道。
“你媽現在找了份魚檔的工,在幫人家殺魚呢。等我的腿好得利索了,我也準備去那幹呢,工資還不錯,一天能賺將近一百塊呢。”父親在旁邊插了句嘴,他坐在椅子上,身旁還放着他的那副柺杖,腿腳不好的他,真不知道這麼遠的路是怎麼趕過來的。
“媽,你這又是何苦呢?給人家打什麼工啊?在家和我爸好好的歇着不好嗎?”看到母親如此的辛苦,劉星皓的心裡一陣發酸。
“我沒事,一點也不累,不就是殺殺魚嘛,你從小到大吃的魚還不都是我殺的。”母親強裝出一副笑臉,接着說道:“星皓啊,咱們家的那套老房子已經賣給拆遷辦了。錢呢,請律師用去了一些。我尋思着等你出來的時候,都三十來歲了,我和你爸得提前給你準備一套房子啊,不然到時候怎麼找對象娶媳婦,是不是啊?”
“媽,爸,你們千萬別這麼辛苦了!我自己做錯了事,自己承擔!房子什麼的你們不用替我考慮,你們這樣,我心裡如何過意的去啊!”劉星皓的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自己如今混到了這步田地,連累母親父親連自己的老房子都給賣了,現在竟還要替自己籌劃買房,這份恩情,除了親生父母之外,誰還能這麼無私的奉獻?
“孩子,你就好好的把心放寬,趁着我和你爸現在還有手有腳能動能跑的,我們就努努力。你在裡面也好好的,別再和人家起爭執再動手了,我現在想想,真後悔當初叫你去學什麼跆拳道……”母親話說到一半,眼淚終究還是止不住的滑落了下來。
女人比男人多一項權利,就是在遇到委曲的時候,可以放肆地哭,可以盡情地哭。男人比女人少一項權利,那就是遇到天大的委曲,也不能當着衆人的面哭,自能把淚水往自己的肚子裡流!
父親瞧見母親抹眼淚,臉色一本,用手肘碰了碰她。“唉,你說這個幹嘛呀,人家葉師父對咱們家星皓也不薄。”
“對了,爸!我師父他怎麼樣了?醒過來了沒?”劉星皓連忙追問道。
“葉師父還沒醒過來,聽醫院裡的醫生說,他的顱腦受了很大的創傷,只有靠自己的身體機能慢慢的恢復。至於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這誰也說不清。”父親攤開了手,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他現在不是成了植物人?”
…………
接見室的另一邊,耿哥的臉色非常的難看。坐在他對面的,並不是他預料當中的媳婦,而是他平常見不到,一見就準沒好事的二弟——耿旭彪!
“大哥,你把頭湊過來些啊。這次是真有好事,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了。”耿旭彪人坐在對面,頭湊在玻璃孔旁。那玻璃孔要是大一點,他都恨不得能鑽過來纔好。
“什麼好事啊?你丫找我就壓根沒出過什麼好事!上次你找我說是去喝酒,結果是跟人家去談判的。酒還沒喝到嘴呢,就打起來了!好傢伙,你自己屁事沒有,把我害得被關進來要蹲六年!”耿旭剛一臉的不爽,他這個弟弟一輩子是個坑貨,當他的大哥真是夠倒黴的。
“大哥,你別這麼說啊。上次的事那不是叫你趕上了嘛,本來我也沒準備動手的。可那傢伙嘴上不乾不淨的,你聽着是不是也來氣?後來動手的時候,你比我下手還狠呢,對不對?弟弟能有你這麼個大哥,一輩子都知足了。咱們畢竟是一個媽生的,血濃於水啊!”耿旭彪不住的在給耿旭剛灌着迷魂湯。
順耳的話誰都愛聽,沒過一會兒,耿旭剛似乎被說動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沒好氣的問了句:“到底是啥事啊,還能讓你找到我這裡來?有啥忙能是我能幫上的?”
“大哥,我問你個事啊。你在這第七監獄待了那麼久,認識的人頭肯定不少吧?最近是不是有一個新人被關了進來,他姓劉,叫劉星皓!”
耿旭剛一聽這名字心裡不禁一樂,這小子要找的人跟自己是一個監倉的啊!只不過他找劉星皓想幹啥?耿哥把頭湊了過去,反問了一句:“劉星皓?你找這個人幹啥?”
耿旭彪左右看了看旁邊沒有生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大哥!有人出二十萬,要這個小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