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終於落下帷幕,新黨也全面執政,C國被國際上譽爲‘最具活力的國家’。
當年,在霍凝香到訪C國時見到阡陌時,曾對她抱怨說哥哥霍南楓整天在母后身邊感嘆C國的發展,令母后大爲惱火,差點兒就不允許他繼續參政。
而如今三年過去,霍凝香已經大婚並有了個一歲的可愛小女兒,移居C國,已經和皇室沒有關係。
林家履行了對凌霄集團的承諾,三年來沒有再接受集團提供的政治資金,允許集團在非能源和非國家武器行業自由經營,而原本狼集團掌握的武器製造和能源行業,則轉爲與政府合作,受對方監督。
阡陌簽下和新黨的合作協議之初還有人罵她‘賣掉了傅凌霄的心血’,但三年後的今天,當C國的新型航母在國際軍演中大放異彩的時候,當初所有罵她的人都開始追捧她爲集團轉型的先鋒。
本來今天有個採訪,但清晨起來時阡陌突然想起承諾欣欣和悅悅在暑假的第一天要親自陪他們訓練,讓顧謹商議把採訪推後。
“其實可以讓公司的其他高層代替夫人前去。”顧謹不禁建議。
“人家約得是我,派公司其他高層去會顯得對對方不尊重。”阡陌淡淡道。
她平常也很少接受訪談,但通常答應後不會輕易推掉,她堅持讓自己偶爾上鏡,總覺得這樣的話,不知在何地的傅凌霄和雲珂就能看到她很好。
悅悅已經四歲,九歲的欣欣則儼然有了長姊風範,已經開始學着替阡陌料理公館事務,同時還照顧着悅悅。
而悅悅雖然年紀小,但性格活脫脫就是傅凌霄的翻版,堅毅冷靜,沉穩幹練,除了那雙眼眸簡直和阡陌如出一轍,相貌也像個縮小版的傅凌霄。
阡陌讓他們學會保護自己,所以在那件事後就堅持訓練兩個人。欣欣和悅悅都還挺喜歡這種訓練,從未因爲辛苦排斥過。
吃過早飯,阡陌就親自帶着孩子們去後山訓練。
“媽媽,我今天訓練完,可以去找王子哥哥嗎?”一邊走,欣欣滿眼期待的問阡陌。
欣欣喜歡和王子在一起,起初阡陌以爲是因爲那頭小鹿,後來卻發現欣欣好像把王子當成自己的師傅,總和他學些她暫時還認爲她不必要學的功夫。而那些正是傅凌霄當年在後山教過王子的,所以阡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以,不過要媽媽給你滿分以後哦!”阡陌笑着答應了。
“嗯,我一定會努力的!”欣欣滿臉興奮。
“切,有什麼興奮的,不就是有點小花招。”悅悅突然氣憤起來,小聲不服氣的嘀咕着。
阡陌無奈。她倒是早就習慣了悅悅對王子的不服氣。大概是從小就被欣欣照顧的緣故,悅悅看到欣欣和別的人親近總有種被搶了姐姐的氣憤和嫉妒。
“小子,想要姐姐的話,也學好那些花招啊!”欣欣捏着悅悅的小臉兒氣他。
悅悅憤怒的捏着小拳頭反抗,“我一定會學會的,等着吧,哼!”
看着兩個孩子歡歡喜喜的胡鬧,阡陌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很開懷,因爲想到如果傅凌霄看到兩個孩子長大成人,這樣快樂,健康,應該也會和她一樣高興。
是否見過傅凌霄,阡陌從來沒有問過欣欣和悅悅。她相信孩子們都有自己的心事,所以只告訴他們,只要誠心期許,爸爸一定會回來。
兩個小時的訓練完畢,阡陌就讓欣欣去找王子,悅悅非要跟着去,欣欣倒也不想拋開悅悅這個‘小拖油瓶’,阡陌就讓人親自送他們去找王子。
如今王子早已長成少年,也成了顧謹最欣賞的屬下和他的左膀右臂,負責分擔一些顧謹來不及處理的公司事務和狼集團事務。
回到公館,恰好有傭人帶着送去清洗的傅凌霄的外套回來。
“給我吧。”阡陌向傭人要過來,親自帶到樓上。
打開衣櫃,傅凌霄的衣服還像從前那樣整齊的放在裡面。
這些年,阡陌每天都會抽出時間整理他的衣櫃,就像他在的時候那樣。而他的冬裝,掛一個冬天也都要拿去洗洗乾淨,春天來臨時,再換上春裝,也添置兩件新款的衣裳。
每每整理衣服的時候她就想起雲珂,想起她當初撫摸着自己的小衣服思念自己時候的模樣,就會明白這是一種期盼,就像她期盼着傅凌霄有天回來,可以立刻找到適合他穿的衣服,可以感覺到回家的幸福,當初的雲珂,一定也很盼着她
能回家。
而今,她和白涵一起等待着他們回來,一家團聚。
傭人突然過來敲臥室門。
“怎麼了?”阡陌問,打開門。
“夫人快去看看吧,小少爺一直嚷嚷着爸爸回來了!”傭人急得厲害,指着樓下,那神情簡直覺得悅悅是瘋了。
悅悅連傅凌霄的照片都幾乎沒怎麼見過,怎麼會突然說‘爸爸回來了’?阡陌心裡莫名的一跳,忙衝到樓下。
悅悅正滿臉期待的望着樓上,看到阡陌立刻撲過來,“媽媽,我看到爸爸了,爸爸回來了!”
阡陌極力穩住心神,問,“悅悅,你慢慢說,爸爸在哪兒?”
“爸爸和姐姐在一起,姐姐撲在爸爸懷裡哭。爸爸問我是誰,我告訴他我叫悅悅,他就說他是我爸爸,我就立刻回來告訴媽媽!”
畢竟是四歲的孩子,說話還稍有不清楚,但從他小手指的方向來看分明就是三號公館的後花園。除了傅凌霄,還有誰能自如進出?阡陌的心跳愈發厲害了。
她牽住悅悅的後,有些無意識的朝着後花園的方向走過去。
穿花撫柳,而後柳暗花明處,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抱着她九歲的漂亮女兒快步走來,神情有幾分焦灼,也有阡陌像是能從他看到自己臉上的那種急切和激動。但,樣貌一如從前,氣質一如曾經。
傅凌霄,他依舊是那般深藏不露,依舊是那深沉冷靜,依舊是用他漆黑的彷彿看不見底的深潭般的眸子凝視着她,片刻的愣神,而後他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放下欣欣,便如同定身般,動也不動的望着她。
一眼萬年。
阡陌的腿生了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過很多得知他亡故消息的情形,也試着偷偷的想和他再見的情形,卻從沒想過是像今天這樣。平靜,安然,卻隱隱藏着令她無法掌控的情動。
那感覺竟像極了一見鍾情的初戀,怦然心動,卻膽怯不敢前行,彷彿害怕走過去,他就會像無數次夢裡那樣突然消失。甜蜜,但融合在濃濃的苦澀中顯得無比複雜,五味雜陳。
欣欣跑過來拉了拉阡陌的手,阡陌本能的低下頭,女兒大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眼角還夾着淚光,期待的看着她,“媽媽,爸爸……”她擡起手指着傅凌霄,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是啊,她知道是爸爸,是她的丈夫,是她深愛的男人,是她思之念之,爲之生死的一個人!
阡陌擡起頭看着傅凌霄,她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淚水打溼了她柔美的臉頰和衣服的前襟。
傅凌霄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通紅的眼眶,看着她不知積蓄了多久,委屈或者幸福的淚水,看着她哭,她不知所措的笑,心疼的那麼厲害,像是無數針刺入他的胸口,連嗓子都刺痛。
“陌陌。”他用最輕最柔的聲音喚着她。無數個日夜,無數昏迷中他總在夢裡一次次喚着她的名字,可沒有哪次像這次這樣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重了,她就會煙消雲散。
阡陌張了張嘴,很想回應,可卻被更多的淚水淹沒。
好久好久,她才終於可以哽咽的發出聲音。
“凌霄。”她努力笑着,“凌霄你,你回來……”再也忍不住她痛哭失聲,傅凌霄衝上來狠狠把她抱緊在懷裡,鐵臂緊緊箍着她柔軟的身體生怕這是做夢或者她會突然消失。
在回來的路上他給自己打氣,他告訴自己這是現實,他可以好端端的回來見他的陌陌,他這一輩子最寵,最愛的女人,他這一輩子歉疚良多的女人,可真正面對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像做夢,直到這樣抱住她,才覺得是真的,他的陌陌就在他懷裡。
阡陌哭的聲嘶力竭,倒在傅凌霄懷裡幾乎要哭暈過去,傅凌霄強忍着心疼胸口都疼,眼眶到底是紅了,卻畢竟是男人,是她的依靠,他要比她堅強些才行。
“我回來了陌陌,所以,不哭了。”他側臉輕輕鬆開她,掏出手帕的瞬間,卻看着手帕笑着呆了呆。
阡陌也看到那枚手帕,不禁也笑了。
“你還留着?”
是那時她最後見他時候送他的手帕。
“從沒捨得用過,是你留給我唯一的念想,病中總是拿出來看,好像還能感覺到你的體溫和體香……”傅凌霄低頭滿目溫柔的凝視着阡陌,神情悲傷卻幸福,他輕輕撫開她耳邊的長髮,憐愛的目光幾乎要把阡陌融化了。
夫妻多年,她卻還是臉紅的垂下眼眸,順從乖巧的依偎在他懷
裡,和他一起看着那塊手帕。
“你走後,我也每天都整理你的衣服,總覺得你還在我身邊。”她擡起眼眸望着他,“凌霄,我知道你會回來,肯定會。”
“對,我一定會回來,陌陌,凡有一線生機我都努力去做,我捨不得你,捨不得孩子們,我怕我走了,你會照顧不好自己。”他突然一笑,捏捏她的小臉兒,“你看,你還那麼小,也還是個孩子。”
他眼裡的憐惜有幾分像是父親,阡陌笑起來,摟住他的腰身仰面望着他,“我在你眼裡永遠是孩子就好!”
“是,陌陌,你一直都是我最心愛的孩子,我感激你曾陪伴過我,所以無論如何不能不陪伴你走完此生。”修長的手指眷戀的撫摸着她的臉頰,傅凌霄俯身無比愛惜的吻了吻阡陌的額頭和柔軟的脣片,沒有帶着太多情慾,更多的是憐惜,是純愛,是久別重逢的幸福,阡陌順從的閉着眼睛任由他親吻着她,他的溫度,體溫,氣息都讓她安心,很多年來久違的安心,她幾乎要暈倒在他的胸膛裡。
突然有個圓滾滾的小東西擠進來,阡陌低頭,悅悅可憐巴巴的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望阡陌,“媽媽,也要親親,要親親!”
阡陌滿臉黑線,她兒子什麼時候這麼‘萌’?不是一直都很冷酷嗎?
傅凌霄低頭提着領子一把提起悅悅,瞅着自己這個假裝賣萌但的確長得還挺萌的兒子,笑問,“悅悅,爸爸親親怎麼樣?”
“啊!”悅悅大驚,欣欣竊笑不已。臭小子敢跟老爸搶媽媽,找死啊!
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個,阡陌又是無奈,又是心酸,終只化作溫柔的笑,無限滿足。
傅凌霄見她終於笑起來,心才覺得稍安。
這幾年他欠她太多,以後的日子他都會盡心盡力的彌補,給她曾許諾的一世安穩的生活。
“陌陌,還有個人……”他試探的看着她,側身讓開,露出了早已站在他身後多時的雲珂。
雲珂走到阡陌面前,傅凌霄主動帶着欣欣和悅悅到一邊,讓她們母女相見。
她的神情眼眸看起來依舊是阡陌那次見她時候的淡然平靜,可彷彿母女連心般,阡陌竟能從她眼底看到漸漸浮起漣漪的淚意,她愣愣的,縱然從傅凌霄出現時她就想到她會很快見到雲珂,卻仍不知如何面對。
“陌陌,我……”雲珂垂頭狠狠嚥下痠疼的淚意,極力平靜的又看向阡陌,“我是來對你道歉,對……”
“對不起。”阡陌卻在雲珂前面說出了這三個字。
雲珂一愣。
“對不起。”阡陌又說,“沒有早點和爸爸相認,沒有早點讓您知道我還好好的活在世上被爸爸找到,沒能在兒時伴您膝下讓您承歡,也沒能在長大以後好好孝敬您,讓您含辛茹苦千里萬里的找我,讓您錯愛他人經受失去女兒的痛苦多年。”
阡陌深深鞠躬,“對不起,是女兒的錯!”
雲珂不停的搖頭,阡陌每說一句她都想說‘不是你的錯,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可是淚水早已替她說出了這些,當阡陌鞠躬的時候她已經無法繼續冷靜,突然俯身抱住阡陌,竟是伏在她肩頭哭的像個孩子,而阡陌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也瞬間再度決堤,洪水般把苦水傾瀉而出。
“沒有錯,陌陌沒錯,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苦,讓你受委屈,都是媽媽,都是媽媽的錯啊陌陌!”雲珂哭訴着,緊緊抱着阡陌,又憐惜細緻的打量着她幾乎和她一樣的容顏。
就像白涵僅僅從報紙上一眼就能認出阡陌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無需什麼親子鑑定雲珂也能感受到阡陌是自己的骨肉,血肉至親,哪裡需要那麼多冷漠的科學?
雲珂道歉,阡陌就不停的搖頭,母女兩個抱在一起哭的昏天黑地,把多少年來分散的苦都哭出來。
而白涵站在不遠處卻沒有去打擾。
不需要,他只要看着她們母女在一起就比擁有什麼都幸福。閤家團聚,終於閤家團聚了,妻子、女兒、女婿,外孫,他和雲珂當年籌劃過最美的未來就在眼前,他滿足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麼都好。
黃昏漸近,溫馨的燈光在三號公館的餐廳裡照出幾個影子。
是傅凌霄和阡陌,白涵和雲珂,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欣欣和悅悅,一家人,共同吃着晚餐,雖然話不多,沒有聽到歡聲笑語,但是彼此目光接觸也都滿含着溫馨幸福,遠勝於一切喧囂的美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