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幾秒閃至檔案科,當破君無比八婆且大大咧咧地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把四對四聯誼的事情告訴林少尉時,曾被他一貫稱作花花腸子的小林,居然只是冷冷地回覆了他這麼兩個毫無營養卻意義確鑿的漢字。
“不去?”破君不禁質疑,一下坐了起來。
“不去。”小林又肯定地重複了一遍,心不在焉地說,“或者你代我去,反正你也成年了,也挺喜歡這裡的,能交個女朋友也好。”
“你……發燒了?”一連串的也讓破君特緊張,特想走過去探手試那丫腦門的溫度。
“你才發燒了。”小林笑着打開那狗爪子,說道,“我是要加班,至少今天不行。研究所要預知科以前的老文件,誰知道是拿來幹嘛的……”說話間,小林順手拉開了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疊有些凌亂的文件夾,又衝着電腦噼裡啪啦打了幾下,間或記下了什麼。看起來真的是挺忙的。
“哦,是加班啊。”破君這纔算明白了,同時也釋然了。他直覺要是小林轉性了,那就是到世界末日了。也不對,就算世界末日,那傢伙也不會放棄和美女們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吧?
“對啊,還有最近ESP犯罪率有所下降,而且又到了保釋期……就憑這些鳥玩意兒居然還要麻煩朕親自動手。”小林碎碎念道,手中不停地寫着什麼。“哦,對,看着風平Lang靜,不過我總覺得會出點什麼事?”
“神經過敏吧?你工作過頭了。”破君由衷地說。
“說到神經……”小林的眼睛終於離開文件了,用筆尖一指隔壁的休息室。“米娜在那邊等你好久了,好像有什麼事,搞的神經兮兮的。”
“是神秘兮兮吧?什麼事?”破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那門。
“不清楚,總之你去看看吧。那姑娘膽子挺小,好像就能和你說到一塊兒去。”
“我倒覺得她膽挺大的。”
“你當然這麼覺得……反正你去吧。我先把這點寫完,要有什麼事就直接來叫我,不用敲門。”
聞言,正準備起飛的破君反倒一下停了下來。頗無語地看着林少尉手忙腳亂的樣子,破君禁不住在心裡一陣唸叨:天啊……萬歲爺,您可不敢再在這兒這麼遭罪下去了。日理萬機是好事,但變成大叔級別的就得不償失了。有道是男到中年不值錢,小心提前奔過去,那會兒可就什麼都不長,就剩前列腺往瘋得長了吧……可怕。聳聳肩,破君只覺得好笑地朝休息室走去——難得的步行。更可怕。
“找我有事?”
剛一開門,破君就劈頭蓋臉地問道,大有有話快說沒事就拉倒的味道。這種爛到家了的態度自然使已經等候多時的米娜越發不快了。
“你什麼意思啊?”米娜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備戰的樣子。
“……我錯了,小的我什麼意思都沒。”想起了曾經破碎的下巴,破君急忙討饒。“那個,有事?”他剛聽到小林那麼說,還以爲米娜是藏人的傳令兵,但從目前來看,好像又不是。
“嗯,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米娜笑着問道,她也不想總是一見面就罵罵咧咧打打殺殺的。
“玩?”破君一頭霧水地反問。
“對啊。”米娜帶着抱怨說道,“我們總是在忙任務啊任務啊任務啊,連點玩的時間都沒。這幾天不是蠻閒麼,我們出去玩吧!”
“出去……去哪?”老實說,破君一直都把樂園當玩來的。所以這再玩可是去哪啊?他一點概念都沒。
“今天晚上或明天晚上有個聚餐,我有被邀請,一起去吧?”
“什麼聚餐?”
“就幾個局裡的年輕同事一起吃個飯,都是熟人。不費什麼事的。”多少對破君那爛性格有點認知的米娜在最末補充了一句。
“平時不都有在一塊吃飯麼?”破君不解地問,今天的早飯就是他在奧格那搶來的。
“哎呀,不是那種。”米娜無可奈何地解釋道,“不是在局裡,是大家一起出去,輕鬆輕鬆,然後還有可能去唱唱歌啊什麼的。”
“哦。”破君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接着又搖頭。“我不去了,我對卡拉OK什麼的沒興趣。”
“你……”米娜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看得破君連大氣都不敢出了——在邊境他捱打還有還原系統救命,在這兒,他最多隻能靠奧格了。可奧格又不是神仙,萬一……
“我……”
“不去,就算了。”米娜惡狠狠地說,扭身就走,完全不給破君半點反悔的餘地。
這大小姐衝得是夠快了,連看都不帶看的,差點將剛想開門的小林的鼻子撞掉。可就算是到了這會兒,破君也沒辦法,他確實是不喜歡那類吵吵的場合……活了這麼一輩子,他連PUB都沒進過,最多在一碼頭酒吧呆了不足十五分鐘。
“怎麼了這是?”淚眼汪汪的小林捂着鼻頭走進休息室,下意識移開手掌瞅了一眼,又回望下不見影的米娜,繼續問道,“掰了?”
“不知道。”破君有些鬧心地說。
“真是……那丫頭。”小林嘆道,“什麼事啊,搞得神秘兮兮的還不想讓我知道似的。”
“說是什麼聚餐。”破君絲毫不帶隱瞞地回答。“局裡幾個年輕人在一塊兒吃個飯唱個歌什麼……的……?”
語速越來越慢,當再開口,破君的臉上卻意外地顯示出了少許驚恐。
“喂……聯誼是什麼?”
“就和那差不多啊,年輕人在一塊兒認識認識,聊得來了就算……”和這方面經驗等於零的破君解釋這些還真難。小林微微想了下,直白地說,“自主相親,這你懂了吧?”
“聯誼?今天或明天……”破君愣愣地發出輕喃。
“啊!”小林一下反應過來,“她也要參加賢木搞的那場聯誼?”
“不行,她不能去。”破君語氣堅定地說。
“……爲啥?醋罈子翻了?”
“不能去。”破君兀自地重複了一遍,壓根沒理心地不純的林少尉。
“怎麼回事?”見他這樣,小林也順勢嚴肅起來。
“我……”破君倉惶地結巴起來,看似迷茫不清,忽而大叫,“靠的,我居然給忘了!反正有事!聯誼是……怎麼回事來的?”
“別慌,慢慢說。”小林沉聲勸道。
“就是、就是,”破君緊皺着眉頭咂了下嘴,隨後深呼吸,硬是緩慢地說道,“聯誼上要出事,跟主角有關。而且,是製作室那個人偶使使得壞,就是技術科的久具津,給我們做限幅器的那傢伙。這點我絕對沒記錯。”
“明白了。”小林笑道,揮手拍了下破君的腦袋。“我這就去找賢木。”
“找他幹嘛?不能說,那四眼還沒動手腳呢,只會害咱越來越可疑。”
“誰要告訴他了?我是要去參加聯誼啊,米娜肯定不聽勸,所以我去一趟就是了。這你可放心了吧?”
“這……”破君默默咬了咬大拇指甲蓋,末了,驚天爲人地吼道,“我、我也要去!”
“你去,幹嘛?”小林訝異地問。
“我比你們都熟悉劇情。”
“可你不記得這段。”
“真看見模擬現場了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呢?”破君據理力爭,他覺得自己不管怎麼着都得跟着去才行,不然,他們也都別去。
“這可不是模擬訓練啊……”小林無奈地嘆道。與犟勁頭的破君沉默着對峙了半晌,纔算妥協下來。“你可想好了,這一去就是四對五了,你得負責再找個女生。”
“爲什麼是我?”
“你就是五里面多出來的那一個一啊。”
“那你這……”破君一副被雷劈暈了的表情。“你這突然讓我上哪兒找女孩啊?”
“當然有啊,家裡不就有個現成的?”小林奸笑着道出他的不懷好意。
“那聯誼的本身意義不就沒有了?”破君略顯爲難地說。
“……什麼是聯誼的本身意義?”
“嗯,就是和陌生的漂亮女孩約會。”破君很是認真地說,只是嘴巴就是用不利索,說得磕磕巴巴的。“呃,但如果一開始就互相喜歡,那就沒意義了,就不算聯誼了……所以賢木也沒說要約菲文。也對哦,那應該就算是約會了。”
“哎呦呦……你這都是在哪兒學的啊?”小林都快笑暈了,破君說到最後還自己補了那麼一句,根本就是有聽沒有懂的表現。
“賢木說的,不、不對麼?我被騙了?!我以爲你們都知道……”
“看來我真成奶爸了。”小林笑道。
“怎麼了?”
“小龍那邊我得防着局長那個戀童癖,你這邊我也得小心別讓賢木把你給帶壞了。”
“……什麼?”
“沒、沒什麼。”
“到底笑什麼啊你?”
“沒什麼。咱不聯誼了,你就當作是去抓壞蛋吧……”
四對五、五對五的聯誼——帶上白龍。除卻臨時的雖然和米娜大致同年卻對此毫無興趣的超能特務真珠,記錄官可算是全數出動。而其地點,則被賢木這個最爲積極的發起人獨自敲定了。
那是在距離巴貝爾相當遠的一家名不見傳,但裝潢和飯菜都非常精緻的小餐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試想準備萬全的記錄官,對這家店的唯一印象卻只有某件不幸的事故:某人發動ESP間心不在焉,使三人一起把某餐團圓飯連桌壓扁了。直到現在,破君還依稀記得那散落滿地的高腳杯碎片和桌邊驚慌失措的一對老夫婦……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值得一再誇耀的事,而且這也不是當前的重點。
其實原本是不需要這麼麻煩的。既然已經知道了有人要在聯誼上使壞,那直接跟那個倔強的米娜小姐講明就可以,或者乾脆把這丫頭的行動限制起來,都是個不錯的辦法。省時省力省大腦。畢竟,他們終歸還只是邊境人而已。就算是本着人道主義精神,他們也完全沒有對主題內的其他不明生物負責的義務。換句話說,也就是去參加聯誼的皆本和賢木死了活了都跟他們沒關係。
但是前面這些看似非常容易變成事實的假設,卻緊接着被最先提出打昏米娜的破君推翻了。因爲,根據他那不太靠譜的記憶,久具津好像是潘多拉的人——久具津隆,現年21歲,隸屬技術科的ESP特務,合成能力者,具體能力是任意操作複數人偶,代號爲人偶使。在巴貝爾當局有完整備案。
於是乎,一場看似簡單的飯局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首先,這場鴻門宴的發起人並非是久具津,而是賢木醫師。後者至少在眼前這段時間是絕對沒可能背叛的,身心也絕對都是巴貝爾的人。
再來,賢木爲什麼要組織聯誼?原因究竟是什麼?
如果是真的單純得如他表面上口中所言,那事發後,他活下來的機率可就相當小了。可惜事件始末已經被看過原著的邊境人拋到腦後了……但破君有和老林對證,賢木是主要配角,命長得不一般哩。
然後是最後一點,也是最麻煩的一點。他,賢木,爲什麼要邀請身爲邊境人的米娜?總不會是爲了幫他們見證B.VSP.吧?任務上並沒有明確規定需要記錄哪些VS……難道,還真是就這樣引導他們?任務,是從這裡正式開始的?
多說無益,腦袋轉太快了也傷身。這是破君的一貫想法。只是儘管知道這一點,他還是認爲,任何事情都考慮的周全一些會比較好——永遠永遠,都不要做沒把握的事。不,不是不要做,應該是絕對不能做,連想都不許想。
另一面,小林曾建議過不打暈米娜,而是打暈那個後來會鬧場的久具津。這意見是不錯,最起碼省的事後被米娜小姐痛毆了,可含帶的缺陷卻使它也脫離不了被否決的命運。
怎麼說,人家久具津在光明正大地倒戈以前,都屬於巴貝爾的人,沒有證據他們誰都不能動他。再者,技術科的人可都是香餑餑,那個喜好女僕的久具津又是上尉級的,不主動找個茬把記錄官先給捅了就算不錯了……倒戈?原來是這樣啊……
“好了!”
人一到齊,賢木便誇張地拍了拍手,精神百倍地說道,“爲了加深局裡年輕同事的情誼!”
“情誼?”雙面中較爲活潑的常磐故作懷疑地嬌聲反問。
“對,沒錯!情誼!讓我們乾杯吧!”
“嘿,乾杯!”常磐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哈哈!真好,我要喝個痛快!”
“不要喝過頭嘍,你喝醉很麻煩的。”野分柔和地勸道,但怎麼看都有些像是揭短。
“不要緊,這回有我們在。”賢木沒安好心地給雙面的杯子斟滿。“來!喝吧喝吧。”
“就是有你們才更危險。”常磐大笑着揶揄。
“我呢……從以前就很想和皆本先生好好聊聊了。”野分八成是瞄準了主角皆本,聲音萬般輕柔。
“是、是這樣。謝、謝謝,這是我的榮幸。”古板的皆本略帶尷尬地迴應。
“聽說林少尉是豁出了今天的加班纔來的,很有誠意哦?”賢木難得的爲他人貼金。
“還好。”記錄官的林主任不冷不熱地應道,貌似不近人情。
但是在場的其他邊境人能理解,人家是有心儀的人了,何況這會兒那人兒還就在那坐着。所以,就算小林面前擺着的是一株金花,他也得規矩着才行。可這點,也是最讓破君不解的地方——萬歲爺根本就是個天生的採花大盜,難道是有什麼未知的力量將他改變了?而且萬歲爺對小白龍也沒見得有采取怎樣的攻勢,他真的有喜歡她嗎?
“這兩個人是……”常磐不解地看了看和現場非常不搭調的破君和白龍,拖家帶口地參加聯誼還是相當少見的。
“林少尉不放心這兩個孩子獨自在家嘛。”賢木說,“很顧家的類型,怎樣?”
“你是媒婆嗎?”
“呀,不是,我怎麼能這樣呢?”賢木抓抓頭,指着自己笑。“對哩,其實我也很不錯的。”
“也很顧家?”
“就是說啊……”
氣氛很好嘛。破君興致缺缺想到。他原以爲真的只是朋友一起吃吃飯什麼的,可現在……怎麼看都是相親會嘛,有夠無聊。漫不經心地瞟了眼對他愛理不理的米娜,破君更笑不出來了。這丫頭好像還在生氣呢……真是的,搞不清狀況就跟着人家來了。不過看這樣,不止她,連沒被告知真相的小林也多半是被懷疑成內奸了吧——爲了防止內部情報繼續外流到反超能力組織的手中,巴貝爾發出密令,以6級高超能度接觸感應能力爲主的賢木,和腦袋夠靈活的天才青年皆本合力揪出可能的背叛者。而目前就是假借聯誼,讓嫌疑人失去戒心,賢木好暗中感知調查吧……另外值得玩味的是,在座的除了身份和行動一直很詭異的林少尉外,其餘人都是ESP能力者。也就是說,當局的懷疑就是有不爭氣的能力者反叛了。
這就是劇情……應該沒錯。但從賢木開始強硬拒絕破君跟來的態度來看,破君只是無意中被牽扯進來的。因爲是他很堅持地要跟來……破君無奈地想到,嘆出一氣。巴貝爾果然不是傻瓜呢……隱瞞真珠案件中部分事實的行爲在一瞬間就變得無關緊要了。人家長着手,自個會捉蟲。
然而,原由是清楚了,可具體怎麼回事還是想不起來。總之破君唯一能確定的是,久具津就是那個叛徒。只是系統能將邊境人也摻合進去,那就足以證明,久具津效忠的對象並非反ESP激進組織,而是以兵部爲首的潘多拉……之後到底是什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