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玖一直在馬車上睡着,卻還不忘記緊緊摟着我的手臂,我若是動一動想抽出來,他反而摟得更緊。車到宮門停了下來,我喚醒貳玖,讓侍衛抱着他和我一同回到居處。
回到殿中,早有宮女備好了膳食湯藥,讓貳玖趴在偏室專門給他準備好的軟塌上,宣了太醫,又命由宮女侍候着爲他用飯食,我便轉頭準備做其它事情了,貳玖見我要離開有些着急,伸出手想來抓。我哄他說:“這裡是我的住處,我總是走不遠的,你安心呆着就是,一會有太醫來給你瞧瞧,要好好聽話,先把身體養好,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以後慢慢說。
”
聽了我的話,貳玖縮回手,把臉埋進軟枕裡不吭聲。
一陣奔波我也累得夠嗆,用過湯藥飯食便躺着休息去了。小睡一陣醒來,天色還亮,剛起身有就宮女上前說,太醫已經來看過貳玖,貳玖在療傷之後又睡了過去,另外有侍衛在外等候,說是有事要親稟太子。
梳洗穿戴妥善,我便宣了侍衛。侍衛進來房中,單膝跪下稟報:“啓稟太子殿下,曹三現已關入大牢。”
這麼快!我心中想,古代公務員辦事效率的還挺高。
“怎麼抓到他的?”
“回殿下,曹三並非被官差抓獲,乃是自行投案。”
投案自首的!?還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思想覺悟挺高嘛。站起身來,吩咐侍衛準備一下出行,我倒是想親自會一會曹三這廝。
離開之前繞到偏室去看了看貳玖,他趴着睡得正沉,身上蓋了輕薄的綢被,臉上不知道抹了什麼藥,粉綠粉綠的,露在外面的一隻手中還緊緊抓着什麼東西。我走上前仔細一看,原來是抓着我之前用來裹他的那件斗篷。一旁有宮女上來說,貳玖已無礙,他吃飯上藥都還聽話,唯有當他人要幫着把斗篷拿開時鬧騰了起來,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放手,宮人沒辦法,也只好由他去了。
我點了點頭,囑咐宮女小心侍候。
貳玖不過十來歲年紀,從小又被嬌寵着長大,突然接二連三遭逢變故,有這些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在他心中,我現在恐怕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當這個唯一向他表示友善時,他就不顧一切的跟了上來。
離開偏室,我先去了皇上那,一來是爲了私自帶回囚犯的事情請罪,二來是爲了出宮請準。做好被斥責的心理準備後,我把探監中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皇上描述了一遍,只在說到貳玖的傷勢時添油加醋了一點點,在說到柒和拾伍的時候直接跳過。出乎意料的是,皇上聽完後竟喜形於色,連聲誇讚我小小年紀行事便頗有皇家風範,末了還握着我的手說:“有兒如此,父皇再不用擔心後繼無人。”
我慚愧的應了。一個靈魂是十四歲的傻子,另一個靈魂是二十七歲的四有青年,這怎麼比?完全沒有可比性嘛,我的穿越,不能不說是給皇家帶來了一個驚喜。
又向皇上說明了我想提桃花和柒他們出來的意思,本以爲會被同意,誰知道碰釘子了,皇上斥責道:“皇兒中毒已有一年半長短,越是在這之前進府的越可能是下毒之人,你所說的那二人皆在其列,決不可輕易放出。私自放人已然不對,怎可一錯再錯,牢監未能阻攔你本是大錯,朕看在皇兒面上也不嚴加追究,打他幾板子便算了。皇兒現已清醒如常人,若要再任性,朕定命人嚴加管教!”
“孩兒知錯,謝爹爹教誨。”BOSS發威了,嚇得我一頭汗,還是當傻子好啊,期望越小壓力越小,還可以耍耍性子瞎胡鬧。
皇上說完話,另外擬了份諭旨交給我,封上印泥讓帶給行事的牢監。我接了,爾後急急出了宮門。
到得大牢,牢監早已迎了出來,我不識字,便讓隨行的公公宣旨。這份諭旨的中心思想有四條:1、牢監沒看住犯人,念在太子的份上從輕處理,僅罰二十大板;2、貳玖就算是被赦免的,以後也不予追究;3、牢監監管下屬不嚴,罰半年薪俸;4、曹三該死該罰該怎麼判,這個聽太子的。
剛一見到諭旨,牢監的臉色就白了,待宣完旨,他臉色又恢復了常態,看樣子是鬆了口氣,這次罰得不算重。
曹三被綁着押到了我面前,這漢子往我們前一跪,低了頭始終不作聲。我開口問道:“不是跑了,怎麼又回來了?”
“小人若是跑了,豈不連累家中親人和此中弟兄。”曹三悶悶說道。
好,算你有點擔當,我接着又問:“此事是你濫用私刑?還是受了他人指使?”
“我曹三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他人無關。林仁枕那個狗孃養的害了我家娘子,老子怎麼就不能強他家的小兔崽子!!”
“林仁枕害了你家娘子,可有憑據?”
“我家娘子親口所說,還能有假!?想那林仁枕,整日鬥街走狗,這城中誰不認識他!”
“林仁枕現在可是死了,家人爲奴爲婢,你莫非也想這樣?”我不鹹不淡的說了句。
曹三原本激動的臉垮了下來,而後擰着脖子說:“殿下要殺要剮曹三認了,但請殿下莫爲要難曹三家人。”
“憑什麼?林家少爺是本太子的人你可知道?曹三你好大的膽子,就這麼送了本太子一頂綠帽子!”頓了頓,我接着說:“你可以爲了你家娘子遷怒於林家少爺,本太子怎麼就不能爲這頂綠帽子了滅你滿門!?”
曹三的臉頓時一片死灰,雙目赤紅像要滴出血來。他身形一動,衝到我面前來,旁邊侍衛急忙抽出佩刀擋在我身前,若曹三圖謀不軌怕是要當場見血。曹三近到我面前,復又跪了下去,梆梆磕起頭來,邊磕邊說:“小人自知罪該萬死,求殿下高擡貴手,放過小人家人,我曹三來世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我眉頭一皺,怎麼一個兩個都是愛磕頭的主,心思一轉,又想到了當日,柒也是這麼不要命的給我磕頭。擡手讓侍衛拉了他起來,我原本也沒想把曹三家人怎麼樣,不過嚇嚇他而已。
“你如今做出這遷怒之事,禽獸不如,與那林仁枕又有什麼區別?殘害無辜之人,就是你曹三該做的!?”我斥責道。
曹三不語,面帶不甘,又似有悔意,良久,他長呼一聲道:“小人謝太子教誨,小人作出這等事情,自知罪孽深重,求殿下責罰!還請、還請莫要畏難小人家人!”
我擺了擺手,讓人把他拖下去,曹三未得我允諾,兀自掙扎不休不肯退下,可又怎麼擰得過兩個身強力壯的宮中侍衛,仍是被拖走了。曹三雖然可惡,但也有可憐之處,我本因秉公處理,可一口惡氣堵在胸口下不去,又不想這麼便宜了他,多嚇嚇他也好。
“大人覺得該如何處理?”我轉頭問牢監。
“下官全憑殿下做主,曹三雖犯了王法,但也難爲親情難捨,還請殿下寬待處理其家中老母和兩個小兒。”牢監不敢自作主張,卻還不忘替曹三求情。
朝天翻了個白眼,讓我作主你還敢替他說話,終於我發話道:“曹三所說之事,大人先去查查是否屬實。”
“是”牢監應了。
“若是屬實,按朝廷律法,該如何定罪?”
牢監剛想回話,被我阻止了,我指着一邊的侍衛,讓侍衛回答。
“回稟殿下:私自刑訊,若所訊之人因此致殘,罪人需苦役十年,若所訊之人因此喪命,罪人當斬,否則苦役三年;曹三身爲公職人員,知法犯法,按律鞭撻二十;犯上不尊,按律鞭撻二十;淫人妻子,按律苦役八年;”
照這個看來,曹三要被鞭撻四十苦役十一年,貳玖身上的鞭痕我數過,統共十二道,十二鞭便將貳玖打成這樣,若四十鞭一次施了,就算曹三是鐵打的漢子怕也熬不過。我雖然憤恨,但也不忍將曹三活活打死,沉默半晌,我開口:“那就按律鞭撻四十苦役十一年,若是曹三所說不實,再報予我知道。還有,這四十鞭子分做兩次施行,曹三雖是有罪之人,但罪不至死。”
“太子英明,下官謹遵太子令”牢監面露喜色。
辦完曹三這事,心中鬱郁不快。這世上人與人之間諸多牽連,罰一人便是罰了多人,害一人也是害了多人,被牽連之人又何其無辜。今日這曹三,上有老母下有小兒,若是他不在,孤兒寡母不知如何過得下去,想罷嘆了口氣,吩咐隨行公公,若是曹三判了苦役就記得每月從我這取些月錢給曹三家人。想起牢監因爲我白白受了二十大板,便又吩咐說晚些時候拿些宮裡上好的傷藥和補品給他家送去。
再次回到宮中已經是晚膳時間,我覺得我這一天過得挺充實,做太子不容易呀,太忙了~,細細想來,皇上似乎有意讓我去處理這些事情,也不怕我突然又變傻把事情弄砸了。
不等用膳我便徑直去尋了皇上,回稟下午所做的事情,皇上聽過,沉了臉也不說話,坐在皇位上目光如炬的打量我,皇帝畢竟是皇帝,平時他對我和顏悅色慣了,我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今天臉色一沉,氣勢就出來了,被他這麼看着,我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爹?”小心翼翼的試探着開了口,皇上的這個態度讓我很不安,心中開始揣摩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難道說我表現得太過引起了他的懷疑?腦中光芒一閃,是了!一個傻了十四年的皇子突然就好了,還一下好得這麼利索,好些事情不用人教就會處理,換了我也覺得太神奇了。深吸口氣,我告訴自己鎮定、一定要鎮定,這個身體本來就是太子的,我又藉着中毒的時機謊稱失憶,應該能糊弄過去。
皇上站起,大步走下皇位到我面前站定,伸手拔了我的發冠又扯去了系髮絲帶,一頭長髮沒了束縛,紛紛披散下來。哎、哎,這是什麼狀況??
“爹這是要做什麼?”抵禦着皇上強大的氣場,我故作天真的問道。
“別動”皇上沉聲命令,然後踱到我的身後,開始扒拉我的一頭烏髮,扒拉半天,他的手停了下來,後腦勺上某處似乎被他用指腹摸了摸。在我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的時候,後背被人大力一拂,於是我很不優美的摔倒在地了。
“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太子!”身後一聲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