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秋夢,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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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時刻,當固執的以爲某一些就是認定了的時候。
其實並沒有發覺,上帝的恩賜早已偷偷的降臨且伴隨左右。
當不論是頭破還是血流的往前衝擊之時,希望也在試着靠近。
當徹底的被那堵牆格擋之時,希望也已悄然離去。
曾經固執認爲的,越來越遠。
曾經幾乎擁有的,搖無天際。
是不是有過那麼一段經歷?在天真的那個年代,一個很好看的女孩從身邊走過,熟悉心跳的感覺也一併在心間劃過,之後便瘋狂的認定她就是生命中的一個她。所以開始努力的使自己去關注,所以在她受傷時總想着上前,所以當看到她和別的男生聊的十分開心的時候會忍不住吃醋,所以也會因爲她對自己說的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話而入神的做着白日夢。也在暗自計劃着,認爲着,跟她告白她一定會答應。
所以,便可以在以酒壯大自己的膽量之下不顧任何代價的對她說出自己的心聲以及在得到那一句話後裝的要死不活。
其實,在那一刻,在不經意間,哪個真正的她早就已經來到了自己身邊,只不過太隱晦,導致自己沒有察覺。等到察覺的那一刻,自己能把握的時間已經變得無比稀少,而彼此之間也已經多了一堵牆,所以,已經無法擁有了。
世上,那麼多的她,就那樣的錯過了。
無邊的落葉,無盡的渾黃。
繁盛的秋天正在漸漸的遠離,寒風越來越猛烈了。轉眼之間,進入蘭澤已經到達那麼久了嗎?
是啊,夠久了。
象是在宇宙中穿越了數億年,紀星辰,楊慧,樑瑞。一個個就如同那一座座龐大的星雲,永恆的未解,永恆的神秘。
而自己,會如同哪稍縱即逝的星光嗎?從他們身邊一閃而過,之後便不再相遇。
來時,銀杏還沒有黃。
現在,銀杏已經隕落。
前方,楊慧微笑着慢慢走了過來,旁邊還有着昨天哪個同學,羞澀,靦腆。紅紅的臉蛋,一直低着沒有看楊慧的眼睛。
還真是個老實的孩子。
:“楊慧,這樣不好吧,要是被班主任知道了那可是……。”
:“放心吧,教室我已經讓樑瑞幫我們擺平了,以哪個傢伙的聰明才智應該可以應付過去的。至於班長和紀律委員,她們兩個還在等着我幫她們帶好吃的回去呢?”楊慧嬉笑着,之後轉過身去看了哪個男生一眼“你叫白浪對吧,謝謝你了。”
男生還是羞澀的撓了撓頭:“沒什麼的,都是同學,總不能看着你們在保衛科的眼皮底下翻牆吧?”
林湘羽眼睛從剛纔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哪個男生。白浪,還真是如同洶涌的白色海浪一下涌入了她們的生活了。在這個班認識的人本來就沒有幾個吧?這下好了,又多了一個。
:“對了,你今天出去做什麼呀?”
:“沒什麼,就是出去買一些東西而已。”
:“只是出去買一下東西,班主任竟然肯給你批假?”楊慧睜着眼睛望着白浪。
:“人家小品社的,出去爲藝術節置辦一些需要的東西。看你那大驚小怪的表情,還真的挺幼稚無知的。”
紀星辰的聲音。
林湘羽看過去,還真的是紀星辰。
還真是挺意外的,這個不怎麼說話的怪人竟然也來了,難道他也要出去嗎?
:“切,弄的你象是很成熟一樣。”
:“校門口兩個保衛科的,一個坐在值班室一個站在門口檢查假條,如果只有一張的話不管你們再怎麼跟他們說都是沒用的。如果說想要拖住他們然後趁機混出去的話估計你們也沒有那麼聰明。運氣不錯,正好今天我也要出去。”
海浪撞上礁石,那是什麼樣的情景呢,是海浪被迫離散,還是礁石直接粉碎?
:“你又出去幹嘛?”
:“跟你有關係嗎?要不要幫你們快點回答,我還急着出去呢?”
:“切,誰要你幫。”楊慧扭過頭去,嘴撅着。
秋天,真的遮住了很多東西,烈陽,暖風,美好。所有的所有都被那些說不出的憂傷給掩蓋。所以,不管有多麼的快樂,秋天都能夠讓它被憂傷取代。
我們曾經都很固執,我們曾經都很天真。
天真加上固執,叫做無知。
當無知到達了一定的程度,我們會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在失去的時候我們又後知後覺,然後再慢慢改變,所以便逐漸的成長了起來。然而成長之後呢?當初最美好的已經是失去了,留下的不過是一些腐爛的果實以及一些來不及扔的殘渣。所以,成長之後纔會越來越懷念過去幾乎差點可以擁有的東西,以爲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擁有了。所以成長之後纔會變得堅強,因爲也只有過去能夠讓自己受傷了。
曾經穿過的那條河,叫做人生。
曾經坐過的那搜船,叫做青春。
曾經在船上丟下的,叫做回憶。
曾經丟下後捕獲的,叫做悲傷。
—切,誰要你幫。
—滾開,誰要你幫。
哪條紅色的河流,哪個充滿腥臭的暗潮。
在深不見底的某一處慢慢的匯聚着,匯聚着。
等到大地裂開的時候它就會如同一個猛獸。
舞弄着它哪令人厭惡的面容涌出大地。
再一次,是那些美好消逝。
在很多年之後,再一次回憶起哪些場景應該會是非常的憂傷吧。因爲哪已經被歸納爲了兩個字—回憶。
喧鬧的城市,喧鬧的街道。
被隔絕在蘭澤一中裡那麼久了了,雖然偶爾也會有幾輛車從圍欄邊穿過,但是跟這裡相比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好久沒有來過了,就好像是在野外呆了十幾年然後突然回到城市。
野外的空氣固然清新。可它無法像城市一樣,能夠把悲傷提升的恰到好處。尤其在秋天。
公交車緩緩的停下。
擁擠的人羣本能的走出,爬進。到處充斥的尾氣讓秋天不至於那麼的寒冷。至少和蘭澤一中相比沒有那麼的寒冷了。
先是楊慧快速的從車上跳了下來,林湘羽緊緊的跟在後面,紀星辰最後。白浪由於還沒有到達最終的目的地於是留在了車上。兩人跟白浪告了個別接着把目光轉到紀星辰身上。
還是一樣的沒有多少的表情,冷淡加上一絲絲的無情。
他的目光一樣的看着楊慧,似是帶着一絲嘲諷。
—切,誰要你幫啊。
楊慧盯着他,似乎也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隨即拉了一下湘羽的手朝着一邊走去,幾乎是連告別都沒有。
雖然已經是很熟悉了,但好歹也是因爲紀星辰她們才能夠出來的,總覺得就這樣的話也不太好。
林湘羽轉過頭微笑着跟紀星辰說了聲謝謝。之後便跟着楊慧消逝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沒有看清紀星辰的表情,應該還是一樣的吧?
紅色的校服,如同盛開的紅色花朵的花瓣。藍色的書包,如同盛開的紅色花朵的葉子。
柔軟的陽光從透明的玻璃中穿過,打散在好看的女孩的肩膀上。帶着一點微微的眩暈,清香。
應該就這樣消失了吧,應該就這樣消失在人海中了吧。
很好看的笑容,就像哪個時候的陽光一樣。溫暖,柔和。
一個個人影漸漸填壓,終於是不見了的。哪個女孩的身影。終於是跟着那個藍色的書包一起消失在了人海之中了的。
紀星辰轉過頭望着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的公交車。迷茫的眼神,彷彿無盡的黑暗快速的逼近,之後便陷入了永遠的無魂一般。
—自己,到底是出來做什麼的?
又一次忘記了,或者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爲什麼出來就稀裡糊塗的出來了?
管他呢,反正已經是出來了的。
深秋下的蘭澤看起來比夏天熱鬧的多。大概是因爲夏天太過炎熱致使多數人都不願意出來的緣故吧。
紀星辰慢慢的擡起自己的腳,來時本能的朝着一個方向走了過去。這條路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也許很多,也許只有七八次。已經是不重要了的。反正前方已經是沒有哪個圍着圍巾綁着頭髮在窗前炒菜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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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的過去不停的在心中攪動着,翻滾着。就像是心中住着一隻無法驅散的蠕蟲,無奈與厭惡遍佈。
習慣的伸出手,習慣的敲了一下門。
:“誰?”
裡面只是傳來了一個無比渾厚的男性的聲音。要是以前,應該是一個面目慈祥的婦女帶着一張讓人十分舒服的笑臉開門來迎接的。
然而紀星辰知道,像那樣的畫面再也不會出現了。
紀星辰習慣的答了一聲,接着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沙發上,一個大概四五十歲的男子翹着腳靜靜的坐着。看着茶几上的哪個菸灰缸。嘴上的應該是第十支了吧。
也還行,比以前好多了。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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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沒有到放假的時間嗎?怎麼回來了?”
:“跟學校請好假了的。今天會來一趟。”
屋子裡光線很明亮,亮的十分晃眼。紀星辰看不清他臉上的鬍子到底有沒有掛清。
:“回來也好,開學那麼久了也沒有回過家幾次。正好你……你王阿姨剛出去買菜。等會我就打電話叫她多買些菜,晚上我們一家一起好好的吃頓飯。”
:“嗯。爸,剛考試完完有些累了。我就先回房間了?”
:“行吧,反正我也要出去了。”
:“去哪裡?”
男子手停頓了一下,手中香菸的菸灰緩緩的落地,緩緩的落地。如同宇宙中慢慢消亡的星辰,漸漸渺小,然後徹底的化爲塵埃。
:“那邊說你媽離開時留下了一些東西,說是要等到一年之後等你進入蘭澤差不多有半年了才能拿給你的。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過去看看。還有,你最近沒有出現突然忘掉一些東西的跡象吧?”
話音落地。
時間定格,一切都是安靜的。死寂一般的安靜。
很多東西,在不該醒來時醒來。又有很多東西,在不該沉睡時沉睡。永遠在錯誤的時間出現的哪些,叫做悲傷。
如果悲傷是一個生命體的話,那可以說他的一生會像一個暗無邊際的宇宙一樣。沒有人可以捉摸,沒有人可以猜透。他的人生,跟着沉入深海的亞特蘭蒂斯永遠的沉睡在黑暗之間。就算是經過一百年也不會有人發覺。
定格了的時間,定格了的悲傷。因爲是被定格住的,所以纔不會落淚,因爲是被定格住的,所以傷痛才能那麼的深刻。
這個世上,有些人在謊言之中不停的掙扎,而有些人卻寧願活在謊言之中。
:“沒有。”
不輕不重,簡簡單單的一句沒有。
對話聽起來是那麼的正常,彷彿再平凡不過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的殘酷,有些東西,你得靠別人的教授,而有些東西,你只能夠靠自己去慢慢領悟。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男子點了點頭,嘴裡的白煙慢悠悠的從嘴裡吐出。慢慢消散。升入青雲。
房間真的是太過明亮了,紀星辰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就像是隱匿在宇宙中的行星,如果不借助望遠鏡的話真的是看不到它們大概的樣子。
:“爸,那我先回房間了?”
:“也是時候走了,你王阿姨一會就回來了。”說完,男子起步朝着門口慢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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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黑暗的世界,誰在乎那一條河會不會浮現。反正遲早都會看不到的。
開了門,房間裡熟悉的味道侵入鼻子,牀邊擺放的相框,男孩和婦女燦爛的笑臉。
過往的雲煙,容不得半毫的眷戀。逝去的潮水,容不得一絲的留戀。
—沒有。
紀星辰猛的一下倒在了潔白寬大的牀上,頭深深的埋在了柔軟的枕頭之下。如果能夠一直處於黑暗之中,如果能夠遠離光明,那該多好。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跟學校請了假的理由就回來了。沒有問,沒有問自己到底是爲什麼回來的,已經是改變了嗎?從前的哪些美好真的是遠離了嗎?
這麼多年來,究竟記得了什麼,你究竟讓我記得了什麼?穿着圍裙做菜的樣子,還是吃飯時不停的微笑着給我夾菜的樣子。除了這些難道就不能留下別的東西嗎?或者說是一句讓我可以永遠記得的話也行啊。爲什麼,爲什麼你賜予了我一些,最後又要讓我遺忘呢?我不想遺忘。我不想就這麼的丟去哪些回憶。如果說你是害怕我流淚,所以纔要將哪些東西奪走的話,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落下一滴眼淚。吧它們還給我,好嗎?
枕頭是冰涼的,應該是因爲秋天,而且又很久沒有回來過了的緣故吧。枕頭真的是很冰涼。
紀星辰摸了一下眼角,還是沒有期待的洪流。
悲傷過度之後,是不是就真的只能是做到潤溼雙眼了。
應該是吧,不然的話眼淚一定會流乾。然後血水一定會代替。再然後,這個世界上失明的人一定會更加的多。
世界負重有限,承載不住那麼多殘廢的人。所以對於哪些可能因爲哭泣而失明的人只能是剝奪他們流淚的資格。
我們曾經無比仰望過的星空啊,我們曾經無比期待的美好啊。爲什麼在某一刻要變換的那麼突然。讓心中的快樂可以在一瞬間就瀰漫悲傷。也許,這就是常說的折磨吧。
一年的時間,不知道該說短還是長。如果說長,那爲什麼感覺還是那麼的深刻,就像是剛剛發生一樣。如果說短,那爲什麼有那麼多的東西被奪走。
短短的一年,歡笑已經不見了。
短短的一年,很多東西消失了。
—答應我,一定要考上蘭澤一中,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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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冰冷的車輛一輛輛的從自己的身邊穿過。瀰漫在空氣中的尾氣縈繞在四周。
秋天,終究是那麼的寒冷。
林湘羽搓了搓微紅的手。呼出的氣體在一瞬間變成了白霧,虛幻縹緲的白霧。在教室裡可不會有這樣的待遇的。
再望着楊慧。她的目光一直緊緊盯着十八中的大門。眼中帶着些許的期待,那一種光芒林湘羽還是第一次見到過。
就像是一個在聖誕節手拿着彩色襪子的孩子天真的看着頂上的哪個煙囪,期待能夠出現穿着紅色絨毛服裝大白鬍子的聖誕爺爺,然後揮着手撒下多多的糖果一樣。
—她真實的一面,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裡的街道,不知道爲什麼,竟然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在很久以前來過這裡一樣,至於是什麼時候來過,卻又完全沒有了印象。或許自己的人生該是有一天一定會和這裡扯上關係吧。
無比暗淡的天空,永無止境的寒冷。
那一年,她在等待,那一年,他也在等待。
手中的彩妝蘋果不知道被揉捏了多少次,本來應該是很平整很好看的,可是現在卻多了許多的褶皺。
原來楊慧也是會緊張的啊?真是看不出來啊。
能讓楊慧如此在意的一個男生,他會是什麼樣子呢?超級帥氣的外表,十分的有禮貌。而且應該是很高雅的樣子。
誰知道呢?反正這個世上有些東西不管是再好奇,那也是和自己沒有多大關係的。
楊慧焦急緊張的等待着,林湘羽陪着她無聊的焦急的等待着。教室裡,樑瑞應該已經和周公下好了好幾盤棋了吧?老師有沒有問起她們兩個,樑瑞有沒有替她們矇混過關啊?要是被班主任知道了該怎麼辦啊,她們會不會被全校通報批評啊?
這是現在的自己該擔心的嗎?這不就是自己以前的樣子嗎?繞了那麼大的一個圈還是回到起點了嗎?
還真是莫名的奇怪。
天亮之前,黑暗還未退去,朦朧的世界,朦朧的人生。真的還是無法看清這個世界,這個人生。
十八中寬大的校門口兩旁是一塊塊不怎麼翠綠的草坪。雖然也是有那麼幾棵銀杏,但終究是沒有蘭澤一中的渾黃。
這裡給人的感覺好像只能是用古樸來形容了吧。
:“楊慧。你肯定你要等的人在這裡了?”
:“嗯,我都打聽好了。沒到十二點他都會準時的從校門口出來然後經過這裡的,我也親自驗證了很多次,不會錯的。”
十二點。
林湘羽看了看粉色的手機一眼。
十一點五十七分。
馬上就十二點了,原來她們已經等了那麼久了。
果然,最強大的還真是不知不覺,在不知不覺中不會有痛苦,在不知不覺中不會有焦急。不知不覺還真的是個強大力量啊。
不知不覺,一直都是不知不覺。
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了某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了某一個人,之後又在不知不覺中發現某一個人,最後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某一個人。
再一次想起那年的盛夏早已經沒有了心臟收縮的感覺了,就像是那一條不停洶涌的河流已經徹底流乾。周遭的岩石不會再被侵蝕,一切都會被定格,之後慢慢的美化。所以,就算是再一次看到你們的照片也不會在沒有人的時候暗暗的哭泣了。雖然心中還是會有一點酸楚的感覺。
有些感覺悄悄來臨,就像是塵封了數千年的歷史再一次在風雨的吹刮之下慢慢的涌現。哪些曾經以爲從未出現過的,哪些曾經以爲從來不曾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終於顯現了。
—不會有錯的。
說起這句話,哪個女孩臉上的笑是那麼的燦爛,如此一張燦爛天真的臉,老天怎麼忍心讓她經受塵世的痛苦呢?
是啊,怎麼忍心讓她經受塵世的痛苦呢?
時間永遠是個有魔力的東西,在有些時候它可以變得很快很快,有些時候它又會變得很慢很慢。
人們就在這忽快忽慢的節奏下默默的,獨自的接受着時間的折磨。
時間到達,校門準時開啓。
瞳孔張開的更大了。
楊慧的身體晃動的很厲害,看不出是因爲緊張,還是因爲害怕。
或許自己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吧?
充滿期待的等待着一個人,在那個人即將出現的時候心中忽然無比的緊張,在那個人出現心中的緊張變成了驚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驚慌,不知道爲什麼驚慌。
漸漸的,陌生的十八中的校服開始像剛撒下誘餌時河裡的魚兒一樣開始洶涌的涌出哪個不怎麼算是大的校門。一瞬之間,剛剛還空空如也的灰白色門口就已經被另外一支紅色軍團佔領。
林湘羽知道,這樣的一支紅色軍團是永遠都跟自己無緣的,所以她沒怎麼在意。
楊慧的眼睛一直都在緊緊盯着校門口,面對這樣一大羣“軍隊”,如果稍微的一個不留神,恐怕想要抓住的就會在眼皮底下消失了吧。
深灰色的天空,秋天的味道,淡淡的憂傷。
不論是什麼恐怕此時都是無法代替楊慧那顆跳動的心臟了吧。
世界上,有一種人,你永遠無法真正的認識他們。因爲他們最真實的一面一生之中只會在一個人面前展露。那個人,或許會是陪伴他們一生的伴侶,也有可能只是一生中的一個過客。不論是什麼,只有在她們面前他們纔會展示最真實的自己。如果哪個人不能陪伴他們走到最後,那麼他們將會讓自己的這一面永遠的冰封在哪個看不見的極地之中,之後披上一層早已經預備好的皮囊帶着那張皮囊好好的“活下去”。
—慧,我所瞭解的,是你最真實的一面嗎?
—你知道嗎,湘羽?這個世界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是真心相待,那麼在你的眼裡她都是一個十分好的人。
—只要是真心相待。
門口的人影一個個的走了過去,楊慧的眼睛一直都沒有從那裡移開過。失望也是一直存在在眼神裡的。
這就是永恆不變的定律,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它都會不如心中所期待的哪樣發生。就比如這一刻。
天空中很多次出現過的笑容,幾乎已經是快要忘卻了是什麼樣子。是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還是很久沒有看向蔚藍的天空了。反正笑容已經是漸漸模糊了,沒有從腦海中消失,只是慢慢的隱匿在了腦海中了。這就是渴望了很多次的—遺忘吧?
人羣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的從“濃密”變成了“稀稠”。楊慧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裡,表情看似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手中的禮物合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得十分的皺了。
天空更加的昏沉了起來,烏雲象是冬天裡一朵朵落下的雪花將蔚藍色的海洋一層層的鋪蓋,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已經是看不清了。
:“楊慧,他今天會不會不打算出來了或者說是他壓根就不在這裡啊?”
:“不會的,我都觀察了那麼多次了他一定會出來的,或許是因爲什麼耽擱了。”說話間楊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如同一隻貓看見了等待已久了的魚兒一樣。
林湘羽意識到了什麼,轉過頭朝着校門口看過去。只見一個不怎麼算突出但卻是無比帥氣的男生正側着臉微笑的朝着這邊走來。雖然只是側臉,但是林湘羽可以看出他的相貌一定不會比樑瑞和紀星辰差。
楊慧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猛烈的跳動,手也更加緊的捏住了哪個柔弱的包裝袋。
隱藏了差不多兩年半的秘密了,今天總算是有勇氣讓它現世了,果然那種激動和擔憂是永遠都無法少去的嗎?
楊慧的臉漸漸露出了笑容,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說實在的認識她那麼久了,像這樣的笑容林湘羽還是很少看到過的。
男生的輪廓已經是十分的清晰了,除了臉,肩膀也是依稀可見了的。林湘羽忽然覺得,要是那個人會是……然後自己是楊慧的話。那麼那種感覺也是十分不錯的吧。
手中拿着準備了很久的禮物,然後慢慢的等待着前方喜歡了很久很久的男生走到自己面前然後再將手中的禮物遞上去跟他說出那一句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話。那種感覺一定是非常的不錯的吧。
男孩的面容越來越清晰了,心中的跳動越來越猛烈了。楊慧知道,那一刻就要到來了,等待了那麼久的那一刻就快要到來了。
烏雲開始在天上呼嘯,灰色慢慢換成了黑色。秋日裡,憂傷的旋律在紛飛,在漫天的紛飛。有人看到了嗎?
他的側臉在微笑,在側着燦爛的微着。儘管只是側着的也是一張無比好看的臉。
楊慧的眼睛不停的晃動,晃動。如同以前那種低效率的燈,微弱的光芒晃動着照耀這個世界。
之後,楊慧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天上跌落到了谷底。
然後,有什麼東西打溼了眼眶。
僅僅是打溼了眼眶。
校門口,男生高大的身軀已經很清楚的擺在了眼前。除了那一個高大的身軀之外,旁邊還依偎着一朵小巧可人的花朵。
她好美麗哦,她好幸福哦。
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就是等待。有些事不敢做,有些話不敢說,有些人不敢接觸。所以就一直等待,等到自己擁有足夠的勇氣,等到自己擁有足夠的信心。可是等到自己擁有哪些東西的那一刻可能會發現,自己早就已經錯過了等待的最佳時間,失去了等待的資格。原本有可能會屬於你的東西,到頭來可能已經在別人手中依偎了。
黑色的雲朵在不知不覺間加重,水蒸汽由於聚攏的太過濃密,終於是化成了一粒粒眼淚落了下來。伴着雨水的落下,氣溫驟然下降。楊慧忽然意識到自己衣服穿少了。
男生熟練的打開雨傘,然後蓋過女孩的頭在她的上方爲她撐出了一個保護屏障用來抵擋一支支的利劍。
很熟練的。
楊慧以爲自己的頭髮會溼透,但是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頭部上方也撐開了一把傘。林湘羽手握着傘柄目光緊緊的盯着她。楊慧忍住,沒哭。
男生漸漸的逼近,女孩笑容是那麼的天真,純潔。就如同天上下凡的天使。
在美麗之下,有些叫做悲傷的東西正在被書寫。
男生靠近了,高挺的鼻樑。挺帥的。
林湘羽看着楊慧,本來想着拉她離開這裡的,但是……。
註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一輩子都不可能跟自己有半點瓜葛,就算是自己盡力想要去爭取的。
:“嗨。”楊慧盡力的裝出了一副十分好看的笑容。笑容很好看,可林湘羽卻覺得少了些什麼。
:“你怎麼在這?”男生的表情很自然,沒有驚訝,沒有驚喜。就好像看見了一個有一絲熟悉感的陌生人。
女孩睜着那雙水靈的眼睛注視着她們兩個,真的是如同一隻小白兔一樣的無比的天真可愛。
:“等我男朋友啊,怎麼,你女朋友啊?”
:“嗯,對啊。怎麼,你男朋友也在這裡啊?”
:“那是肯定的了。”
:“哦,我還有事,先走了。”
:“拜拜。”
:“拜拜。”
單調,平凡。在這單調平凡裡卻隱藏着沉重的悲傷。
有些話,永遠都說不出來了。
有些人,就那麼擦肩而過了。
雨滴越落越猛烈,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明明是秋日裡最普通不過的小雨的,爲什麼那種朦朧的程度那麼的深重。
男孩的身影就像剛剛哪樣在這美麗的雨水中倒放,最後,直至徹底的消失在眼前。
幾年前,秘密被土壤蓋住,無法掙脫。幾年後,那一方小小的土層長出了厚厚的雜草,變成了一個不易讓人捕捉的墳墓。幾年前沒有現世的秘密就這樣化塵歸土,埋葬在那一方小小的土層之中。此後除了當初埋葬它的那個人便不再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林湘羽貼近,伸出一隻手挽住楊慧柔弱的身軀。她知道,現在只有她能夠給楊慧一點光芒了。
如果一個世界只有黑暗,渺小。
如果身處一個不知名的小島,如果天空是黑暗的,如果海洋是黑暗的,如果視線一米之外是黑暗的。那麼即使是一點小小的光芒也足以當作一個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就算再渺茫,只要是有它生活就不至於太害怕。
楊慧將手中的包裝袋扔入了旁邊的一個垃圾筒,將還沒有拆開的包裝袋扔了進去。雨水打去上面因爲尾氣而沾上的塵埃,褶皺的包裝袋就像是剛剛生產出來一樣,無比的新。
林湘羽的眼睛很模糊,看不清楊慧的表情。
那應該是一種淡淡的,平凡的表情吧。淡淡的,平凡的帶着深沉憂傷的表情。
:“楊慧……。”林湘羽試着開口,很小心,很小心。因爲她知道,這樣的一類人看起來很堅強,其實比誰都要脆弱。
—慧,慧。來個人啊,來個人幫幫忙啊,求你們了。
:“沒事。湘羽,可以……可以去陪我喝點酒嗎?聽他們說酒可以……我想去試一試。”
:“今天,我林湘羽就是你的僕人,你去哪裡我就去那裡,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楊慧一把抱住了她,眼淚還是隻潤溼眼眶沒有流下來。
自己這算是失戀嗎?自己戀過嗎?沒過的話那這應該算不上失戀了吧?
連失戀的資格都沒有啊。還真是可笑可悲。
世界上有這樣的兩種人,一種是告白被拒的,一種是連告白都不能去的。前者或許跟她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可是當那句話說出之後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了。這叫做失去,失去快樂。後者是永遠也不能說出那句話了,說不出那句話所以只能是朋友,永遠的當作朋友。這叫做擁有,擁有憂傷。
快樂失去的很快,可是憂傷卻也失去的很快。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年多自己就可能忘掉那段過往,重新開始新的人生然後遇到新的人。而擁有憂傷,憂傷永伴,它散去的太過緩慢,能夠接受下一個人的那份田地也太難騰出。
不論是何者,都該是十分的不幸吧?
而這個世上每天又有着多少人經歷着這樣的不幸呢?
—秋天,終究是那麼的寒冷。
—秋天,終究是那麼的殘酷。
—而更加寒冷更加殘酷的冬天又會在何時降臨呢?
那時天空上曾經出現過一條十分狹長的白色線痕,如同是劃破天際的一件羽翼。那時蠢蠢的以爲只是一架飛機從天空之上劃過,到最後發現,原來那是天使出現過的痕跡。天使匆匆忙忙的出現在了天空,然後又匆匆忙忙的消失了。這樣的過程太迅速,以至於沒有人發現。
這個世上那麼多的天使,也就那麼的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