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楚楚在揮手的瞬間,有兩行晶瑩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面對楚楚的食人蠱,那個老婦人卻彷彿沒有看見一般,直到楚楚的那些食人蠱飛到了她身前,她這才雙手平伸,然後從她袖子裡,飛出一片黑色的沙蠱。
沙蠱打在那些食人蠱身上,食人蠱頓時紛紛落地。
沙蠱其實更像是一種毒藥,食人蠱雖然是蠱蟲,但卻並不能抵抗沙蠱的毒性。
那些吸血蠱每掉落一點在地上,楚楚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她現在本來就沒有恢復,再加上之前被我誤傷,現在虛弱無比,這時候食人蠱被破,自然會受到反噬了。
我甚至看見楚楚那張完美的臉上,都開始失去光澤。
前方那個老婦人,如果真是楚楚的奶奶的話,那她的年紀應該根本不至於老成一具木乃伊一樣,不用說也是因爲使用蠱術,遭到反噬,所以人顯得特別的衰老,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這時候那老婦人心口還插着一根白骨,但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站在那裡不斷使用沙蠱。
關鍵是從她雙袖裡面噴出的沙蠱,也太多了一點!
猛毒道人那個傢伙,已經是蠱師裡面非常非常強悍的了,我估計不會比這個蛇神的護法差,但是他當時用沙蠱,也沒這麼猛啊。
很快我就發現了不對,因爲楚楚的奶奶胸口的傷口那裡,鮮血已經乾涸,也就是說,她早就被人用骨頭插穿了,而她現在卻對楚楚動手,並且臉上毫無表情。
她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強大的蠱師可以用行屍蠱來控制死人,更強大的蠱師甚至只要找到亡人的屍體,即使已經腐爛,也可以用秘法來讓屍體恢復原貌,然後通過行屍蠱來操控這些屍體爲非作歹。
如果是美女的話,就用來勾引男人,如果是高手的話,就可以用來行兇殺人!
以前就出現過蠱師利用行屍蠱控制死人運毒的事情,看來現在楚楚的奶奶,應該是已經被殺死了!
而她現在,肯定被人控制着,不出意外的話,控制她的,應該是降頭師!我想到之前在洞外看到的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當時沒有對我和楚楚出手,現在看來並不是因爲忌憚我,而是因爲他老謀深算,絕不輕易涉險,因爲他既然能夠操控楚楚奶奶這個強大的蠱師,那根本就沒必要以身犯險來對付我們了。
想明白這些,我走上前去,從楚楚口中再次得到證實,情況確實是像我想的那樣!
楚楚的奶奶現在確實已經死了,她現在確實已經不是她自己。
“需要幫忙嗎?”我問道。
“幫我讓奶奶安息”楚楚說着被我拉起來。
這時候楚楚的食人蠱已經全部給沙蠱幹掉,她奶奶身前一片,全是密密麻麻的食人蠱屍體。
蠱蟲一旦死亡,就會化成毒水。
我拉着楚楚的手,打開干擾器,然後讓她不要出手,只要跟着我就行。
我們一步步走向不遠處,楚楚奶奶開始連番出手,各種蠱術,都被她施展出來,但開了干擾器的我,身週一丈蠱蟲不能近身!
大片的蠱蟲在我身邊不斷紛紛落下,就像是黑色的雪。
楚楚被我牽着手,一邊向前走,一邊哭,走到她奶奶面前的時候,她已經哭得像是淚人。
她奶奶就像是機器人一樣,只知道不斷對我們放出蠱蟲,我們都走到了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躲避或者後退。
太多的蠱術被我破掉,縱然她已經是個死人,但身體卻依舊不斷的變得更加消瘦,等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已經變得像是乾屍一樣。
“拔掉這根白骨,她就解脫了吧?”我問楚楚。
楚楚點點頭,我於是伸出手去,想要拔掉插在楚楚奶奶心口的那根白骨。
這時候她奶奶已經放不出任何蠱了,但依然機械地做着放蠱的動作。
不過在我的手還沒有碰到那根白骨的時候,卻有一隻手白玉般的手率先抓住了那根白骨,是楚楚。
楚楚雙眼噙着眼淚,伸手緩緩拔出白骨。
咯吱的摩擦聲響起,就算是我在一邊聽着,都覺得非常難受,別說楚楚自己拔出來了。
那根白骨被完全拔出來之後,楚楚的奶奶忽然一下子化成粉末,衣服也一下子落在了地上,變成了一捧幹灰。
楚楚握着那根白骨,渾身發抖,我伸手抱住了她,她一轉身,一口咬在我肩膀上,嘴裡發出嗚咽聲。
我知道她極度痛苦,畢竟從小到大,只有一個奶奶,就這麼走了,唯一的親人,就這麼走了,怎麼可能不痛苦?
所以我忍着劇痛,伸手抱住她,輕輕在她背上撫摸,讓她放鬆。
過了片刻之後,楚楚忽然離開我的懷抱,然後她一抹眼淚,對我說道:“我們走!給奶奶報仇去!”
“好!”我說道。
楚楚抓着那根白骨,帶我往前走去。
我不知道她要把我帶到哪裡去,但我知道她要把我帶到她的仇人那裡去,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在這一刻,我忘了我的計劃,我滿腦子都是要幫楚楚報仇!因爲哭得真的很傷心,叫人心碎,楚楚可憐,楚楚動人,我要幫她,報仇!
我們一路向前,重新走進一個山洞,不知道爲什麼,一路之上,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攔,不管是蠱師,還是降頭師,都沒有遇到。
我感到奇怪,於是就問楚楚。
楚楚這時候也已經對我知無不言,她告訴我,蛇神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裡,而十年一次的蛇祭,就在最近,在此之前,她奶奶一直是反對蛇祭的,估計這次就是因爲蛇祭,楚楚奶奶和其他人發生了衝突,釀成這樣的結果。
至於蛇祭,我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蛇神的那些大蛇,都不是天生的,都是通過蛇祭弄出來的。
蛇祭,實際上就是叢林裡的一種大蟒蛇交配的時間,基本上是十年一次,地點就在我們現在走的山洞盡頭。
每當蛇祭的時候,蛇神的蠱師和降頭師,都會用蠱術和降頭術,對一些異常強壯的大蛇下蠱,這樣一來,它們產下的蛇蛋,就會天生帶蠱,成爲天生的蠱蛇。
這種天生的蠱蛇,不僅能夠長得很大,更重要的是會聽從蛇神的號令。
這就是爲什麼前些天我遇到的那些大蛇,全都通人性,知道怎麼攻擊人的原因。
“這不是壯大你們蛇神的事情嗎?你奶奶爲什麼要反對?”我問道。
楚楚苦笑了一聲,說道:“如果蛇祭這麼簡單,奶奶當然不會反對。”
“蟒蛇的交配時間很長,交配過程中會消耗很多能量,而懷孕期間,也需要大量的食物,才能生出可以長得很大的蠱蛇,一直以來,每到蛇祭,都會有很多附近的小孩被蛇神抓來,當做祭品餵給那些大蛇。”
“我小時候剛來的時候,也差點被餵了大蛇,所以奶奶一直對這件事很不滿,她認爲完全不必用人來當祭品。”
“另外就是每一次都會有上百個蛇蛋成爲蠱蛇蛋,但是孵化出來之後,爲了讓它們變得更強,都會放在一起,由着它們自己廝殺,最後活下來的,纔會真正培養。”
用人當祭品這一條,真的是無法讓人接受,至於這個蠱蛇放在一起廝殺,挑出最強的,倒是養蠱苗的正常方法。
但我還是太天真了,楚楚告訴我,每次大蛇產卵結束後,蛇神都會把蠱蛇蛋挑出來孵化,而正常的蛇蛋,就會留着,給那些蠱蛇寶寶當食物。
蛇神認爲,只有吞噬更多的同類,纔會變得更加強大。
對於這一點,楚楚的奶奶也是反對的,因爲這樣下去的話,會導致這種大蟒蛇滅絕。
“蠱蛇之間不能交配嗎?”我問道。
楚楚搖了搖頭告訴我說不能,道理大概是馬和驢子可以生出騾子,但是騾子卻不能生差不多。
很快,我和楚楚就來到了山洞的盡頭,不知不覺,我們竟然已經走出了山體,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山谷。
這時候是晚上,清冷的月光照在山谷裡,外面有風吹來,樹木搖晃,看起來景色還有點美。
但我卻聞到空氣之中散發着一股濃重的蛇腥味。
而我們所站在的地方比較高,努力向前看去,可以看見不遠處的一片水潭裡面,有無數大蛇正糾纏在一起。
而在那個水潭邊上,草地上,石頭上,甚至是樹木上,都站着好多穿着黑色袍子的降頭師,目測人數大概有四十多個人。
這些降頭師分散在水潭四周,並且站得都比較遠,似乎是對水潭之中的蛇羣頗爲忌憚。
而在距離水潭更近的地方,是一羣穿着苗服的蠱師,全是女性,有年齡大的,也有年齡小的,不過卻只有二十多個人。
那些蠱師全都跪拜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正覺得奇怪,忽然就有一個蠱師站起身來,開始顫抖着向水潭走去。
這是一名年輕的蠱師,藉着月光可以看見,她那張清秀的臉上帶着恐懼,眼角掛着淚痕,步伐搖晃,顯然是非常害怕。
她一步步走到水潭邊上,然後張開雙手,擡頭看向天空,忽然一條大蟒蛇的腦袋出現在她面前。
大蛇張開嘴巴,一口就咬住了她,頓時鮮血四濺,女孩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呼,就已經香消玉損,而她的身體,在被大蛇咬住之後,也開始發生變化,化作密密麻麻的蠱蟲,全部從大蛇的嘴巴里面鑽了進去,那條大蛇發出一聲刺耳的恐懼叫聲,摔進水潭。
這究竟是在做什麼?爲什麼感覺和楚楚說的蛇祭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