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長卿發怒了,而他生氣的原因卻不是鳳凰國這麼神聖的玉女之間的齷蹉之事,而是自己的衣服被一個賤婢碰了。
齊琳靜靜的看着柳溪,不禁感傷,伴君如伴虎,早就從榆木口中聽聞鳳長卿是個多疑冷漠殘忍之人,卻不曾想今日所見,還是驚得一身冷汗。
最後鳳長卿冷冷的轉向臉色蒼白的步瑤,剛想開口說話,龍燁卻快他一步,彎腰跪下,正色道“皇上,臣弟有一個不情之請。”
紫胤微微一愣,目光停在了步瑤的身上,心中便有了名目,走上前跪下道“皇上請息怒。”
“有什麼話起來說。”雖然口語中透露着不爽,卻還是放緩了一些,瞥一眼步瑤“莫不是爲了她?叫步瑤是麼?”
哪知步瑤還沒有從剛纔的血腥中緩過神來,還是呆呆的看着柳溪屍身的地方,龍燁扯了她的衣裙都不曾發覺。
“皇上。“齊琳見鳳長卿蹙眉,心想糟糕,情急之下一把拉住鳳長卿的衣袖,竟然也忘了跪下,急切的說道”皇上,事端藉由民女而起,步瑤只是受牽連之人,如今驚魂未定,難免忘了禮節,還望皇上恕罪。”
說完齊琳才發現鳳長卿表情平靜,眸中卻閃過她不曾見過的波動,不解的蹙眉,忽然覺得幾道目光朝着自己射過來,齊琳敏感的側頭,紫胤正蹙眉盯着自己這邊。
齊琳忽然恍然大悟,心頭一陣冰涼,緩緩垂簾,最後視線落在那隻抓着鳳長卿長袖的手上,微微一動,那柔滑的衣袖便從手中滑落。
死了,本來想求情,卻把自己殺死了。
齊琳木訥的移開視線,卻遲遲沒有跪下,一旁的龍燁和紫胤也不由得替齊琳捏了把汗。
“你不怕死嗎?”饒有興趣的看着齊琳微微泛白的臉,明明已經害怕得冷汗直冒,卻還能這麼鎮定,鳳長卿微微一笑,擡手勾起齊琳的下顎道“告訴朕,你怕不怕死?”
“怕。”強作鎮定的看着鳳長卿深邃的眸子,也從裡面看見了自己的影子,齊琳微笑“但是民女更怕痛。”
痛?!鳳長卿不明所以,看着齊琳逐漸平靜下來的眸子,眼中笑意更加明顯,鬆開齊琳,大步走到庭院,頓了頓,說道“既然是受害人,那麼她就交給你處置了。龍燁,你的不情之請朕記下了。”
龍燁微微一愣,他還什麼都沒說。
衆人見鳳長卿要離開,趕緊跪下恭送。
最後園子裡只剩下齊琳步瑤龍燁和紫胤等幾個人,一下子安靜的有些不自在。
龍燁不動聲色的抱起微微顫抖的步瑤,緩步走到園中,卻被牡丹清醒過來的牡丹死死的抱住褲腳,龍燁卻冷冷直視前方,不予理睬。
“雲飛???雲??救我。”牡丹斷斷續續的說着,卻因爲嘴角的紅腫說不太清楚。
雲飛這個名字卻在齊琳的腦海中瞬間浮現,那時候的玉梅喚的不正是這個名字嗎?
“牡丹,你的確是個奇女子,不過???。”龍燁厭惡的一瞥,繼續道“你卻傷了本王心愛的女子。”
聽到心愛兩個字,紫胤不免詫異,龍燁雖然沾花惹草,但從來沒有對哪個女子說出這兩個字,也難怪剛纔他會冒死求情,雖然最後還是讓齊琳求了去。
“來人,把她帶下去,好生看好,不要讓她死了。”冷冷的 說完,龍燁抱着步瑤快步離開了。
進來的侍衛將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牡丹拖了下去,流下斷斷續續的一條血跡。
終於只剩下紫胤和齊琳,還有跪在一旁的綠竹和巧兒。
“你和皇上怎麼會在一起?”
齊琳擡眸,微露疑惑,難道不是這傢伙打暈自己的嗎?既然不是那就算了,緩步走下臺階,輕聲道“遭奸人所害。”
紫胤一愣,完全沒有想到齊琳會這樣說,口吻中倒像是有些許埋怨之意。
“柳溪會被如何安置?”想了想還是問了,雖然心中早已明白一定是所謂的亂葬崗。
“剁成肉醬喂狗。”紫胤不緊不慢的說着,似乎在說一件極爲微小的事情。
齊琳心頭一驚,冷汗直往外冒,直覺胃中翻滾,也極力忍下去,瞪大眼睛看着紫胤,卻怎麼也找不出一絲玩笑意味,半晌才真正接受紫胤說的是真的。
輕輕點點頭,怎麼這麼殘忍?
回到自己的薔薇苑,齊琳依舊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屏退了綠竹等人,獨自一人蜷縮在牀頭,微微發抖。
直到夜幕降臨,綠竹才敲門帶着所有的婢女進來,看這陣勢,定時要梳妝打扮一番,畢竟明日是最後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能阻止麼?
安靜的任由婢女們寬衣,齊琳麻木的走近準備好了的浴桶中,薔薇的花瓣飄浮在上面,齊琳不禁感傷,她何嘗不像這小小花瓣,漂浮在完全未知的世界,毫無安全感。想着想着,齊琳便緊緊抱住身體,將半邊臉全部浸入水中。
爲她洗澡的婢女不知如何是好,綠竹卻不動聲色的打發了她們下去,輕聲道“小姐,牡丹小姐去了。”
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不過齊琳還是忍不住問了句“走的時候痛苦嗎?”
“甚是痛苦。”綠竹低聲道,當時看到牡丹的模樣的時候,她也不忍心。“步瑤小姐倒是什麼都沒做,只是聽說王爺怒紅了眼,剁了牡丹小姐的雙手當時餵了狗吃,便擰斷了脖子丟出了門外,只吩咐了一聲丟進安腚。”
安腚?
“就是如廁之地。”
耳後忽然想起男子的聲音,齊琳猛的從水中擡頭,淡淡的茶香才慢慢飄入鼻中,回頭卻看見綠竹雙眸緊閉,安靜的倒在男子懷中,男子溫柔的讓綠竹靠着柱子睡下,然後擡眸對着齊琳微微一笑。
齊琳頓時羞惱,蹙眉瞪着男子,厲聲道“今日皇上也在,你就不怕拉了去剁碎喂狗嗎?”
誰知男子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踱步上前,嚇得齊琳趕緊往後退,雙手環住胸口,本來想起身,卻發現這樣更不合適,起也不是,怎麼都不是,現在的處境十分窘迫。
男子走到桶邊,拿過搭在一旁的流水巾在水中晃了晃,戲謔的看着齊琳說道“要不要我幫你?”
“你去死吧。”毫不客氣的反駁回去,齊琳瞥了一眼一臂之外的衣物,思考着怎麼拿過來。卻忽然覺得肩上一熱,熱水緩緩地從身上流下,溫潤極了。
“受到驚嚇的時候通常是要溫水沐浴,這樣才能放鬆心情,當然,加點山茶最好。”說着便從懷中取出一包山茶花,緩緩地撒入水中,完全忽略了齊琳僵硬的身體。“今天你差點就死了,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會被你這樣對待,我寧願死掉。”齊琳冷冷的說着,順便壓低了身子,她在水中反抗不了。
看着水中倒映出來的男子微笑的俊臉,齊琳緊緊的咬住雙脣。
“我是在擔心你。”
誰知道男子略顯溫柔的說出這一句,齊琳竟然不爭氣的紅了臉,冷言道“擔心跟冒犯是兩回事。”
“冒犯?”男子不由得展眉而笑,輕輕抽出齊琳頭上的髮簪,一頭青絲便如瀑布般一瀉而下,垂入水中,男子拾起一縷放在脣邊小心翼翼的親吻。“我卻以爲你是我的人。”
聽到這裡,齊琳嘩的一下從水中站起,些許花瓣依依不捨的貼在她的身上,長髮上也跟着沾了少許,原本以爲會被取笑,沒想到身上一下子就多了一件外衣,沾了水就緊緊的貼在身上,齊琳微微詫異一下,繼續換上冷漠的目光。
“那是你自作多情而已。”慢慢從水中走出,齊琳笑道“我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
“那麼就愛上我吧。”男子上前,勾起齊琳的下顎,輕輕印上一吻,他知道齊琳不躲只是因爲躲避不開,繼而說道“我會讓你愛上我的,然後爲我生,爲我死。”
“那是犯賤。”齊琳冷不防的吐出幾個字,同樣伸出手勾起男子的下顎,帶上同樣的表情說道“就算愛上你,那我也是爲愛生,爲愛死,絕不是爲你。”
男子微微蹙眉,對上齊琳眸中微微閃爍的燭火,像極了她此時的堅定,讓他自己也愣了。
就像是男人的尊嚴被踐踏一樣,好一個爲愛生爲愛死,就是不是爲他。
長臂一伸摟過齊琳,身體一傾,便將齊琳壓倒在地,對上齊琳略顯慌亂的眸子,男子得意一笑,伸手覆上齊琳雙目。
脖頸上傳來男子忽冷忽熱的氣息,齊琳動彈不得,卻也不掙扎,冷冷道“莫不是你愛上我了?”
此話一出,身上的人一愣,擡頭靜靜看着齊琳的臉,只見那嘴角微揚,似乎在嘲笑一般。
“在你愛上我之前,我不在碰你。”聲音彷如隔世般傳來,飄忽不定。
忽覺身上一輕,略微聽見吱呀的聲音,齊琳慢慢睜開眼睛,男子已經離開,只剩滿屋的淡淡茶香。
本以爲接下來會是一個安靜的夜晚,但是當看到步瑤身着華服出現在自己的房門前的時候,齊琳還是微微詫異,屏退左右,只留步瑤在房中坐下。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步瑤冷冷的看着齊琳,似乎要將她看出幾個洞來,原以爲會從齊琳的眸中看出一點愧疚或是心虛,但是齊琳一如往常,波瀾不驚。步瑤頓生惱意,猛的一拍案桌,驚翻了一旁的茶杯,頓時茶香四溢,也讓她清醒了不少。
鄙夷的看着齊琳,忽聞的陌生的茶香,不由得蹙眉,開口道“榆木來過?”
榆木?齊琳的心咯噔一下,沒想到步瑤竟然聞出了那傢伙的味道,不過竟然將他和榆木的味道搞混淆了。
“不過是綠竹去取了一些新的茶葉罷了。”齊琳故作鎮定,心裡卻害怕步瑤發現什麼。
擡眸細細的打量着步瑤,還能看見衣襟旁邊暗紅色的痕跡,想必她一定受了極大的痛苦,那樣的屈辱誰能接受呢?雖然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仔細想來,被一個男人撲到,總比被一個女人撲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