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瑤池鎮的軍營裡,一道明亮幹練的聲音,響徹雲霄:“來來來,嗓門大的站左邊,馬術超凡的站右邊,兩者都不行的,站中間。”
上官若愚手卷一本書冊,當作臨時喇叭,放聲高呼,眼前近九萬士兵,聽得暈乎乎的,公主殿下這是要幹嘛?百姓們聽到動靜,也紛紛從家裡跑出來,來到校場。
“公主要做什麼?”
“不知道,不過公主肯定有她的主意。”
男女老少在校場外圍竊竊私語着,猜測上官若愚的真正意圖。
將士們被這古怪的命令驚住,晃神一陣,才迅速按照她的吩咐開始站位。
“一行十人,速度快點,麻利的。”上官若愚不停催促,約莫一刻鐘後,大軍分作大批,中間和右邊站的人最多。
“唔,現在,中間的將士各自散去,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沒你們的事兒了。”她揮揮手,校場瞬間減少一半人數,而留下的幾萬人,則個個表情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等候差遣。
“很好,就你們,今天晚上在這裡集合,記住,全部要黑紗蒙面,聽見了嗎?”雙手插在腰間,她朗聲問道。
“是!”齊聲高呼,震耳欲聾。
上官若愚頭一次體會到沙場點兵遣將的成就感,得意的嘿嘿笑了兩聲,哎呦喂,這滋味不錯!難怪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也想成爲人上人啊。
“主子,娘娘今日有異動。”夕陽西下,夜月從城中探子處,得到消息,急急忙忙來到帳中,將此事上報。
“哦?”清淺雋秀的眉峰意外上揚,她又有何出人預料之舉?
“聽說娘娘今兒調了一批人手,具體是爲了什麼事,尚未打探仔細。”但可以肯定,娘娘定會有大動作。
“再查。”他了解她,突然做出這奇怪舉動,必定有所圖謀。
一抹寵溺的微光,在眼底浮現、凝聚。
夜色漸沉,上官若愚穿着黑色夜行衣,徒步走到校場,四方燃燒的火把,將這黃沙漫天的校場照耀得燈火通明,四萬多人齊聚此處,個個神經緊繃,面容嚴肅,黑燈瞎火的,公主肯定要讓他們去做什麼重要的事兒。
“唔,沒少人吧?”她摸了摸下巴,問道。
“回公主,四萬六千五百四十四人,一個不落,全在此處。”一名伍長昂首挺胸,大聲回報。
“很好,今晚上呢,我有個秘密任務,需要帶你們去執行。”她一臉神秘,眼眸中閃爍着狐狸一般狡詐的精光。
“聽候公主差遣。”
“現在,你們騎馬,隨我出城,咱們去這山裡,好好欣賞欣賞風景。”她大手一揮,翻身騎上沙千宸專屬的良駒背部,一馬當先,飛馳着離開校場。
身後,馬蹄聲滾滾,四萬大軍全速尾隨,濃濃的塵埃,在空中飄舞、瀰漫,震天動地的馬蹄聲,驚得城中百姓,個個難以入眠。
“是公主?她這麼晚出城做什麼?”
“難道要夜襲敵營?”
“公主萬歲!”
“公主萬歲!”
……
百姓們推開窗戶,大聲朝着這批聲勢浩大的人馬吶喊,爲他們加油鼓氣。
上官若愚得瑟的揚起脣角,迎頭衝出城門。
近四萬人進入深山,踏過泥濘的土地,直奔山巔。
“皇上,大事不好了,城中軍隊正朝我軍趕來。”崔浩一身戎裝,神色凝重來到主帳,“請皇上准許老臣帶兵迎戰。”
這些人,竟敢夜襲他們的軍營?哼,他定要讓敵軍有來無回!
“夜月,去看看,帶隊之人是誰。”他總覺得,這事,只怕與那人脫離不了干係。
夜襲?不,沙興絕無此等魄力。
“是。”夜月自暗中飛速離開軍營,埋伏在山的另一面,透過朦朧的月光,他輕而易舉就發現了,山巔上,站在那層層黑影前的熟悉身影,臉色豁然大變。
我勒個去,怎麼會是她?
“稟主子,是……是皇后娘娘親自率隊前來。”他迅速返回營帳,語調略微有些顫抖。
他可沒聽說過,上官姑娘有領兵打仗的能耐啊。
“果然嗎?”他猜得沒錯,竟真的是她。
如墨竹般修長的身軀,緩緩站起,踱步出營。
“皇上,您要去何處?”崔浩腳下一個錯位,踏着輕功,攔住了帝王的去路,難道皇上想單槍匹馬前去深中,見皇后娘娘?
說不定,這正是沙興國的詭計!利用皇上對皇后的情意,引誘皇上現身,再傷害皇上。
崔浩腦補了一出精彩的劇本,越想越覺得不能讓皇上離開軍中。
“讓開。”沉靜深邃的黑眸染上些許不悅。
“皇上,老臣不能讓皇上以身犯險啊!”崔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懇求道。
不少將軍聽到這邊的動靜,忙不迭前來,卻不知皇上與鎮東王因何事發生爭執,面露迷茫站在旁側。
眼眸中凝聚的暗色愈發幽冷,身側的溫度,正在急降,冷風刺骨。
崔浩梗着脖子,不肯退讓。
君臣二人間濃濃的硝煙味,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正當將軍們琢磨着,出聲求情時,忽然,前方深山之中,傳來一陣極其響亮的鑼鼓聲。
“當——”
聲音綿延不絕,一路從山巔向四周擴散,迴音嫋嫋。
南宮無憂當即擡眸,眺望深山之巔,古譚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他隱約看見了,山巔處,那抹熟悉的,令他心悸的身影。
“當——”
又是一聲清脆巨響,南商將士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意思?站前鳴金?不像!挑釁?有點像。
但爲何只聽鑼聲,未聽見號角聲?
“來啊,跟我一起大聲唱出來,這裡的山路十八彎~這裡水路九連環,嘿哦嘿~”似撕心裂肺般完全跑調的歌聲,不僅讓山下敵軍面部抽搐,就連沙興國的四萬將士,也個個在風中凌亂。
公主她到底想要幹嘛?
山路?還十八彎?讓他們shi吧!
“喲~大山的子孫喲~”如狼嚎的古怪腔調,再次響起,已有士兵恨不得捂住雙耳,隨着那一聲聲喲啊喲的,胃液開始不住翻涌。
他們不僅想死,還想吐!
“額,這歌不行,高不上去。”吼了小段以後,上官若愚咳嗽兩聲,又給換了一首歌,手中鐵錘當地敲響鑼鼓。
又來了……
這清脆的鑼鼓聲,宛如魔音即將來臨的預兆。
夜月無力扶額,南商國的將軍們個個捂住腹部,只覺五臟六腑正在抽痛。
“這是一條神秘的天路誒~”
夠了!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求你速度去死!快去!
“啊~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
從風中凌亂、渾身抽搐,到最後的麻木,兩國將士個個神情呆滯,只想快點結束這痛苦的煎熬。
“喂,該你們了,跟上我的節拍,我們一起來。”上官若愚乾嚎半天,卻發現沒人迎合,忍不住皺緊眉頭,不悅的催促道,“你們別以爲老孃是閒着沒事作,深夜跑來唱歌,想想吧,這些敵軍需要休息,咱們就用這魔音,對他們進行騷擾,長久下去,他們肯定會吃不好,睡不好,到時候,戰場相遇,戰鬥力必定大損。”
哎呦,她怎麼能這麼聰明,想到這辦法呢?
四萬士兵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公主並非是天生五音不全,而是故意的啊。
“快快快,跟我一起來,唱起來,跳起來,把你們的身體扭起來。”她激動的揮着手,招呼着身後大軍隨她一起搖擺。
扭來扭去的僵硬舞姿,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尤其是,跳這舞的,整整有四萬人!
當那讓人幾欲瘋癲的巨大噪音,被四萬人唱出,抑揚頓挫,凌亂不堪的高八度參雜在一起,那滋味,絕對。
“皇上!”崔浩忍無可忍,老臉陣陣哆嗦,這種噪音,對他這上了年紀的大叔級人物,堪比生不如死的折磨,“求皇上許老臣帶兵,殺了這幫混賬!”
“混賬?”涼颼颼的眼刀無情落在他的身上,蘊藏着濃濃不悅。
崔浩驀地想起,貌似這些混賬的帶頭人,正是他們的皇后娘娘,嘴角一抖,“不,娘娘定是被這些人蠱惑!絕非一路貨色。”
“不覺得頗爲動聽嗎?”俗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在南宮無憂耳中,她唱的哪怕是催命曲,依舊是這世間最美妙,最爲動聽的歌謠。
淡漠的脣角輕輕勾起,那笑極淡,卻含着說不出的滿足與欣喜。
說起來,這似乎是他頭一次聽到她放聲歌唱。
“動聽?”臥槽!皇上的欣賞水平,審美能力,爲什麼會如此奇葩?
“你不這麼認爲?”警告般森冷的眸子,再度落在他的身上。
這是威脅吧,一定是威脅吧!
若他說不動聽,皇上該不會想處死他吧?
向來仗義執言的王爺,這會兒,特心虛的選擇了說謊,滿是皺紋的臉龐生生扭曲,極其不情願的擠出兩個字:“動聽。”
“朕也如此認爲。”她的歌聲,於他來說,便是天籟。
“……”呵呵呵,這種事,他一點也不想和皇上有同感好麼?
“皇兄,難不成要讓他們一直這麼唱下去?”南宮歸霸凝眉上前,“若是如此下去,今夜,將士們只怕難以入眠。”
夜月靈光忽閃,難道這纔是上官姑娘真正的意圖?想要用這種方式,來騷擾軍心?
若是將士們休息不好,怎能上戰場殺敵?
此舉,好毒!好陰!
“鎮東王,你親率五萬騎兵上山,驅趕他們,切記,不可傷她半分。”南宮無憂默默欣賞一陣後,才幽幽命令。
他們所擔心的,同樣重要。
這場仗,不論如何,他也絕不能輸!
他可以縱容她爲所欲爲,甚至讓三軍將士成爲她手裡的玩具,但唯有這場戰爭,他不能輸,不能將勝利拱手讓給她,因爲,代價他承受不起,只有贏,才能讓她回來。
“是。”崔浩激動領命,立馬調來五萬精兵,一批批良駒飛躍過柵欄,火速朝深山狂奔而去。
夜幕下,他們急速前進的身影,一覽無餘。
上官若愚立馬將鑼鼓丟掉,翻身上馬。
士兵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迎戰。
“快撤。”誰料,她竟忽然調轉馬頭,揮舞着馬鞭,往另一側山腳下狂奔。
方纔還如同打了雞血的沙興國將士,這會兒完全懵了。
話說,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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