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就那兩樣,腳印模型和在場人的口供。她之前已經看過了。被拓下來的腳印模子是一種特殊的泥土做的,這種泥土平時受熱會變軟,冷了卻會變硬,特性倒是與石膏差不多,不知道成分是不是一樣。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這腳印,因爲腳印很正常,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吸引她注意力的是腳印模型旁邊櫃子上放的那截樹皮,上面溝壑交縱,佈滿了刀傷痕跡以及少量的血跡。
這是另外一件案子的證物,與此次案件無關,不過她卻因此樹皮勾起了內心一點疑惑,總是覺得自己似乎遺忘或者是忽略了某個重要的信息。
回到狄府,沒有看到文道陽,連李元芳也不在。狄懷英走到狄春房間門口準備推門而入,然而又猶豫了。
悄悄離開來到書房,看到狄懷仁正在算他的賬冊,算盤撥的噼啪作響。自從這娃抓週的時候抓到元寶,就對金錢有着異乎常人的喜愛,沒事就愛算賬。無奈他人還小,身上沒什麼錢財讓他算來算去的過癮,於是央求狄老爺將每月狄府的賬冊拿給他覈對。狄老爺想着反正這也不算壞事,就同意了,沒想到這傢伙讀書不行,這算術卻是頂呱呱,一本讓人頭疼的賬目要不了多久便理順了,狄老爺一開心,就將府中賬目的事情交給他全權負責。
狄懷英心想,這不是典型的理科生嘛,要擱在現代,說不得又是一代天驕,只可惜在這唐朝,雖然民風開化,卻依舊有些瞧不起商賈,狄懷仁如果做這一行免不得會受些氣。好在經過她日久的打磨,這狄懷仁倒也養成了一般情況下寵辱不驚的淡定,比如說這個時候。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見是狄懷英,嘴角一癟,繼續低頭算他的賬目。
狄懷英也不說話,蜷着手掌將書案叩的噠噠響,另一隻手也不閒着,而是拿過一張紙,直接捏成團在桌子上摩擦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嗯,不知道這種聲音的童鞋們可以自己在家試一試。狄懷仁雙肩垮了下來,放下算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僵硬,眼神真摯無比,“好姐姐,你有話就說,弟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狄懷英嘿嘿一笑,住了手,心中得瑟的要命,心想,我讓你不理我,裝作沒看見忽略我,哈哈,這下被整了吧。“李元芳呢?”
“和那個受傷的人出去喝酒了。”狄懷英敲他一記木魚,“你跟着去了麼?怎麼會知道他們在喝酒?在哪裡喝的?”狄懷仁鬱悶的揉着頭頂,怎麼別人喝酒他受罰,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委委屈屈的回答道,“李大哥走的時候還問春哥哥去不去呢,不過被春哥哥拒絕了。哼,李大哥出去喝酒都不叫我,難道我不是男人麼?”
狄懷英一語雙關抿嘴笑道,“主要是弟弟沒長大呀!”
狄懷仁沒有迴應姐姐的話,雖然他不懂話的意思,不過總感覺不是好話。
這太原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要找到兩個大白天買醉的兩人,還是很容易的。出門的時候,她細心看了看腳印,選了一個方向找去,果然在離狄府不遠處的一個酒肆找到了他們。
酒肆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坐着幾人,他們兩人坐的最外面那張桌子,桌子上已經擺了幾個小酒罈子。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絕對喝高了。
文道陽滿臉通紅,眼神既瘋狂又迷濛,抱着一個小酒罈仰頭狂飲,來不及嚥下的酒就這麼順着他的漂亮的下巴,滾動的喉結慢慢的往下流,浸溼了衣襟也不以爲意。李元芳也不勸他,而是慢慢品着酒,想着自己的心事自斟自樂,俊臉上也是緋紅一片。一人看似狂放不羈,一人含蓄內斂,坐在那裡,這麼亮麗的一條風景線想讓人忽略都難啊。
狄懷英最討厭遇到一點不順心的事情就借酒澆愁的人,因此氣沖沖的走到他們面前重重將桌子一拍,生氣道,“喝酒能解決問題的話,我陪你喝,可是喝酒並不能解決問題,你在這裡就算是喝死了又怎麼樣,她還不是一樣要吃喝拉撒睡,別以爲會有人心疼你。”明明是個小姑娘卻偏偏做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惡言惡語的關心人。
文道陽暈乎乎的一把抓住狄懷英,卻因爲不着力基本上是掛在狄懷英的身上,眼神漂浮沒有交點,聲音有些憤慨,“我有什麼地方不好,她爲什麼不喜歡我,爲什麼不喜歡我。”突然,話鋒一轉,他又開始哭訴,“可我好喜歡她啊,爲什麼她要和別人成親,不和我成親。”
狄懷英鬱悶,這孩子是真醉了,酒品也不咋樣。求助的看向李元芳,沒想到他一直都笑眯眯的看着他們,見狄懷英看過來,他說道,“沒事沒事,醉一下就好了,一醉解千愁嘛。”
感情是這傢伙攛掇人家大白天來買醉!狄懷英怒目相對,覺得自己肺都要氣炸了,她原來還覺得這傢伙老實來着,算她看走了眼。
文道陽拉着狄懷英不撒手,嘀嘀咕咕的又自言自語的說了一會兒話,酒氣薰的她直想吐,她的臉黑了一半。街上的行人和酒肆中的其他人都好奇的看着他們,幾個認識她的人也指指點點的,更間斷聽到“小情人”“吵架”等字眼,她另一半臉也黑了。
沒好氣的掰開他的手指,也不顧他摔倒在地,她壓抑着怒氣對李元芳道,“既然是你帶出來的,就將他弄回去,真TMD丟臉!”李元芳一愣,忽然哈哈大笑,他知道她的心腸好脾氣卻不好,沒想這種粗話都能說出來,真是有別於其他女子。
狄懷英眉頭微蹙,看了一眼已經癱在地上抱着酒罈喝的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過好似今天是她倒黴的日子一般,喝水都要塞牙縫。
她低頭走的急撞到一個人。對方哎呀一聲,跌倒在地,而她只看到一個粉紅色的事物由遠及近,猛的砸在她的臉上。鼻樑上鑽心的疼,和着濃郁的桃花香氣讓她眼淚不自主的流了下來。她捂着鼻子,往罪魁禍首看去,只見地上灑滿了粉紅色的香粉,一個粉紅色的盒子摔成兩半,孤零零的遙望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