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劍放進木匣,找了塊黑布把木匣包好,再隨手插了幾卷宣紙進去。
一身書生打扮的倪強,揹着一個插着宣紙的包袱,沒人會懷疑。那個木盒也只會被人當成是放筆墨硯的盒子。
背上這個包,倪強想去找老道士告辭,但得知老道士已經休息了。他就隨手寫了首詩交給了一位道士。
待倪強揹着布包走遠了之後,昨天在三清殿出現的道姑突然出現。一把搶過了那張紙打開念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品味了一陣後道姑讚道“豪爽之氣,溢於行間,果然好詩。十年磨一劍不只是說此劍凝聚劍客多年心力,更有劍客性格堅毅隱忍的意思……”
此刻正準備下石階的倪強,開始有些頭痛了。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也不知道昨晚是下了下雨,還是山間的溼氣太重。原本石階就因爲歲月太久走過的人太多已經變得非常光滑。
現在溼了之後更是滑得倒了油。一個不小心滑倒,直接就會滾下山去。估計還沒滾到半山腰,人就斷氣了。
看着眼前這陡峭得超過四十五度的坡度,倪強嚥了一口口水。把那個裝着木匣的包袱掛在胸前,然後慢慢的朝山下走去。
其實石階二邊原本是有木製的扶手可供人攙扶。不過現在的入雲觀已非當年香火鼎盛的時候,因爲年久失修,所以絕大多數扶手已經腐朽。哪怕看上去還好,只要一碰就會馬上斷裂。剛剛倪強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但是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因爲真的是越走越覺得腿軟,不是因爲累,而是因爲怕。
筆直陡峭的一條石臺階,並且還非常滑。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滾下去摔死。就算空手走也不簡單,何況此刻他還背了個包袱。
又走了一個時辰,此時太陽已經升得比較高。勉強總算可以看到石階盡頭的那道山門了。倪強鬆了口氣,也不顧臺階上還是溼漉漉的,就這麼坐了下來。
山風呼嘯,坐不一會兒,就感覺已經溼透的脊背在發涼。
繼續休息很可能會感冒,只能起身慢慢的朝下走去。
離山門已經越來越近,原本高高懸着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這時忽然一道人影出現在石階上。一驚之下倪強差點站不穩滾了下去。
“倪解元請留步,老道還有一事相求。”之前去休息的老道士,毫無徵兆的突然出現在這裡。
“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不推辭。”已經快到山腳,這時突然被人叫回去。脾氣再好也會不高興。不過見對方也滿眼血絲,倪強還是應到。
見倪強答應下來,老道士長嘆一口氣道“剛纔準備休息一會兒,不料突感心血潮涌般的難受。剛剛佔了一卦,發現出雲觀不久就將有一場大劫。”
如果是街邊算命攤檔說的,倪強可能就只當成笑話。但這位老道士可是貨真價實的得道高人。並且老道士也不會拿自己的道觀來開這種玩笑。
“可有化解之法?”倪強也一臉嚴肅的問到。
雖然第一次到入雲觀,但裡面的道士人都不錯。還收了人家一柄價值連城的寶劍。怎麼說也要出把力。
老道搖頭嘆道“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一劫其實早就應該來了,只是先師在世時,耗盡心裡的把這一劫整整拖後了三十年。現在大劫將至,老道只希望施主能暫時替入雲觀保存好那些藏書。”
除了機械,倪強最愛的就是讀書了。因爲在大乾,實在沒太多娛樂節目。他從小也是勒着褲腰帶過來的,所以讀書對他而言是最廉價和最安全的娛樂了。
之前已經在藏經閣看過了入雲觀的藏書。說實話,倪強真是非常心動。他甚至打定主意,下次帶人來這裡長住一段時間,多抄幾本書帶回去。
但是突然之間要他把把整個藏經閣的書帶走。就算運輸力沒問題,但運到玉石山谷裡又找什麼地方放?
在這個時代,古董書不是羊皮卷就是竹簡。不只要防蟲,防黴和防潮也是同樣重要的事。
一間不起眼的藏書室,其建造成本就超過很多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華庭美院。因爲藏書室首先就是地板要做多層的防潮防蟲處理。然後要在地基上鋪一層木炭,然後又要把生石灰再鋪上去。如此反覆幾次,纔算能成功隔潮。
所以看似隨意的藏書室,其實整個地板都是懸空的。就連搭建選地,都要選在一塊朝陽又通風的位置。
藏書室不簡單,其中藏書更是價值不菲。別說羊皮卷和竹簡這些古董。就算現今所印製的書籍,也要好幾兩銀子一本。一般條件不好的,想讀書只能去借,然後再用紙筆把內容抄錄下來。
之前倪強已經進過藏經閣,裡面的藏書絕對超過十萬。要打理這麼多書,至少也需要幾十個人。
藏書的開銷非常大,並且也只是保管而已。言下之意就是等入雲觀的大劫過去之後會有人再拿回去。
正當倪強糾結的時候,老道大大的道袍袖子突然劈頭蓋臉的罩了下來。他頓時只覺得眼前一黑,待眼前恢復光亮的時候,已經身處入雲觀的藏經閣前。
原本清淨的藏經閣,此刻已經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道士出入。各種羊皮卷和竹簡都分門別類的打包好。
“衆徒兒,爲師已經算到入雲觀打劫難逃。你們還不速速下山?”老道看到所有徒弟竟沒一個肯聽話下山,他臉色一沉喝道!
這時衆道士立刻跪下說“我們都是因病或家庭貧寒所遺棄的棄嬰。承蒙師傅把我們撿回來治病養大。現在入雲觀正是危難之際,我們如果走了,豈不是一世都會背上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名?我們一班弟子,誓與道觀共存亡!”
大家衆口一聲,就連倪強都感覺到入雲觀弟子的赤膽忠肝。
“胡鬧!你們往常讀的什麼書?一間破道觀有何留戀之處?只要我入雲觀弟子能安然無恙,這一脈就會永存世間。你們如此愚忠愚孝,是要爲師愧對先師嗎?”老道士一臉慍色的喝罵道。
倪強看得出,老道士雖然嘴上罵得兇,但實際心裡非常感動。那微微抖動的脣角就
看得出對方心情並非表面上的生氣。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們一班弟子,沒有貪生怕死之輩!大家夥兒會一起直落黃泉再與師祖解釋。”一班弟子也寸步不讓的據理力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雙方都各有道理僵持不下。倪強站在一旁看着,他其實也想勸一勸雙方,但兩邊據理力爭不讓步,要勸也找個適當時機才行。
“既然徒難忘師恩,師又惜徒命。不如一起下山在我家暫住,待事情平息之後再另覓落腳之處。”一位道姑走了過來,正是之前三清殿見過的那位道姑。
這個提議頓時打破了師徒之間的僵持。特別是一衆徒弟,更是全都下跪懇求師傅下山暫住避過大劫。
看到一旁站着的倪強,道姑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一絲不滿。
倪強並不蠢,立刻理解了對方這一眼的意思。但他並非是膽小怕事或者冷血無情纔要這些弟子去玉石山谷暫住。
而是因爲他自己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連去貢院科舉,都會碰到刺客前來行刺。如果讓他帶着這麼多道士下山,只會害了這些人。
老道士看到徒弟如此哀求,他搖頭嘆道“你們這些癡兒,爲師不肯下山是因爲自知大限將至。你們還年輕,繼承道統的重任要靠你們。”
老道士並沒有說謊,昨天他焚掉先師所寫的劍字時就已經領悟。昨晚看過徒弟抄來的“以鏡爲師”後更是大徹大悟,到了得證大道的時候。所以雖然算到入雲觀有大劫,但已經無關緊要。
這時老道士忽然臉色一變道“不好,大批官兵已經到山下了。你們快點從後山小路離開,爲師在這裡拖住他們!”
聽到“後山小路”幾個字之後,倪強立刻就決定不跟大隊。正門的大路都滑得就像塗了層油,後山的小路會滑成什麼樣,實在難以想象。
見衆徒弟不肯走,老道急得直跳腳。但還有這麼多書沒有搬,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口袋,劍指衝藏經閣一指。
原本堆得好像一座小山般的書經卷籍竟全被吸進了這個小口袋裡。倪強暗暗驚訝那個口袋簡直就像穿越小說主角必備的“乾坤袋”之類的東西。只是不清楚這個口袋是不是也內部空間無限。
把袋口拉緊,老道把袋子隨手扔給倪強道“到了放書的地方,就把紮緊口袋的繩子鬆開。”接着老道把跪在地上的徒弟們一個個的拽起來朝後山走去。
口袋入手後,倪強非常驚訝。口袋裝進去那麼多書,竟然沒有絲毫重量,摸着也沒有感到到裡面有東西。
仔細看了看,他發現口袋並非密織的厚布料,而是皮的。感覺非常柔軟,也沒有絲毫的毛糙感。相信硝化這塊皮革的人手藝一定很好。
已經跟着老道士朝後山走去的道姑,突然出現在倪強身後。不耐煩的說“準備站到什麼時候再走,難道你不想活了?”
被嚇一跳的倪強轉頭說“那些人是來找入雲觀麻煩,我不過一個普通人只是來山上觀光而已。難不成那些人還要把我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