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愣了愣，又上下掃了西尼爾一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對了，你顯然是第一次來嘛，難怪不知道這三種酒是有多烈。”說罷點點頭續道：“對，我是新飛商會的員工，不過可不是魔法研究院那些高高在上的研究員，只是個靠每天畫魔法陣混日子的可憐的二級魔法師罷了。”
西尼爾眼神中透出更加感興趣的光彩，先看了一眼中年魔法師面前擺着的那杯還剩下一個底的酡紅色的酒，再讓酒保拿了兩杯同樣的酒來，遞了一杯過去。
“幹嘛？”中年魔法師詫異地看着他。“這是要請我喝酒嗎？”
“嗯，想向你打聽一些事情。”西尼爾微笑點頭。
“打聽事情？”中年魔法師雖然明顯有些醉意，眼神卻依然還是清明的，看了一眼西尼爾遞過來的酒，嘿嘿一笑。“我只是商會裡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低級魔法師，你向我打聽什麼？”
西尼爾湊近了一些，伸手在懷裡一摸，掏出一塊小小的徽章來。
“二級魔法師徽章？”中年魔法師立即認出了這個徽章所代表的意義，驚訝地看了看西尼爾，想了一下，接過酒杯來抿了一口。“好吧，你想打聽什麼？我先說好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對外人說的。”
“那當然。”西尼爾連忙賠笑起來。“還沒請問……”
“叫我盧瑟就好。”
“好，盧瑟，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一樣。是個二級魔法師。而且你看……我現在過得不怎麼樣……”西尼爾攤開手坦然道。
盧瑟瞅了瞅西尼爾身上甚至還打着兩塊布丁。布料也不怎麼樣的衣服，輕輕點頭。
“然後呢？你想到我們新飛商會來找工作？”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只是……”
“只是什麼？”
西尼爾左右瞅了瞅，靠近盧瑟，將聲音壓得極低，道：“我想你也應該聽說過，魔法師工會總部前段時間發出了通告，說新飛商會是個……咳……是個騙子。其實對低級魔法師根本不好，所以我……”
“放屁！”盧瑟忽然重重地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聲響之大，頓時把酒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西尼爾嚇了一跳，連忙拉住盧瑟，然後向酒館內衆人笑着點頭示意。
其他人見沒什麼事發生，也就不再理會。
西尼爾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向盧瑟問道：“爲什麼這麼激動？工會總部說得不對嗎？”
“廢話！工會總部那幫傢伙完全是在放狗屁，哪裡對了！”盧瑟依然一副非常激憤的模樣，只不過這一次聲音卻比剛纔小了一些。在這個吵雜的酒館裡並不怎麼引人注目。
“是嗎？”西尼爾有些懷疑地看着盧瑟。“這麼說，新飛商會其實對低級魔法師們很好？”
“當然好了。”盧瑟斬釘截鐵地道。“除了新飛商會外。那個商會會給我們這些低級魔法師每個月開二十金幣的薪水？”
“每個月二十金幣？那還真是不少。”西尼爾沉吟了片刻，又問道：“可是工會總部說……新飛商會只會壓榨低級魔法師們爲他們幹那些毫無意義的活，成天繪製魔法陣，對於提升低級魔法師的魔法水平毫無幫助……”
”放屁！”盧瑟又激動地怒吼一聲，只不過這次卻沒有吸引很多人的關注。“商會除了每個月給我們開出這麼高的工資之外，還會爲我們準備很多福利。像是我們這樣的低級魔法師，只要願意的話，每個月都有一次免費申請魔法材料的機會，供我們自己研究魔法。難道這樣還不好嗎？”
“嗯，這的確不錯……”
“再說了，每隔一段時間，商會還會定期讓那些高級魔法師，甚至是請來商會裡的大魔法師親自對我們這些低級魔法師進行當面魔法指導，幫助我們提升魔法水平。你告訴我，除了在這裡，像我們這種低級魔法師，哪裡還有機會得到尊貴的大魔法師的親自指導嗎？”
“這……”西尼爾沉默半晌，又換了個話題。”可是我還聽說……新飛商會弄進新飛學院裡的那些低級魔法師們，根本不教他們魔法的……“
”放屁！放屁！放屁！”
盧瑟怒氣衝衝地一連罵了三句，忽然騰地站起身來，在酒館裡看了一圈，然後一把抓住西尼爾的胳膊，將他拽到一個角落的一桌人身邊。
那桌人詫異地看着衝過來的盧瑟和西尼爾，其中一名年紀和盧瑟差不多，胸前同樣掛着二級魔法師徽章的中年魔法師瞥了一眼西尼爾，然後向盧瑟問道：“喂，盧瑟，有事？這是你朋友？”
“不，剛認識的。”盧瑟隨意應付了一句，然後把西尼爾退到幾個人面前，指了指他們，對西尼爾道：“這幾個傢伙和我一樣，都是去年才從新飛學院畢業的，你問問他們學院裡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怎麼樣？”那名中年魔法師更加莫名其妙了。“喂，盧瑟？這個傢伙說學院怎麼？”
“這個白癡居然信了魔法師工會總部的那幫混球說的，覺得我們都是傻蛋，被新飛學院坑了，在學院裡居然學不到魔法！“
“哈？”幾個人都是一臉驚詫地看向西尼爾，然後互相看了看後，同時爆笑起來。
“哈哈，居然真有人相信這麼可笑的話。”
“就是，我還以爲不會有人這麼蠢，會相信這種一看就知道是謊話的東西呢。”
“我說你有沒有搞錯？不知道之前蘭帕裡王國魔法師工會分會還專門解釋過嘛，新飛學院可是對我們這些低級魔法師照顧得特別好，怎麼可能不讓我們學魔法？”
“就是。要是我們在學院裡連魔法都不能學。那出來後還怎麼進商會裡工作？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嗎？”
“哈哈……真是蠢得可以……”
……
聽着衆人毫不客氣的嘲諷譏笑。西尼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後，才勉強忍住，繼續問道：“照你們這麼說，新飛商會其實對你們很好？教你們魔法了？”
“廢話！商會開辦這個學院，就是爲了讓我們這些低級魔法師們掌握一些魔法機械的基礎知識，然後選取一個自己擅長的方向進行培訓，好出來後用得上的。不教我們魔法的話，讓我們進去做什麼？”
“就是。咱們商會雖然很有錢。也不可能平白浪費吧？再說了，會長那是多麼精明的人，怎麼會幹這麼沒有意義的事情，大家說對吧？”
“當然。”
“沒錯。”
……
“可是……你們學到的東西，也只是在新飛商會裡工作的時候才用得上的吧？對提升你們的魔法水平好像沒太多幫助啊……”西尼爾依然不解問道。
“喂，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笨呢？”
一名大約三十來歲、胸前卻佩戴着高了一級的三級魔法師徽章的年輕魔法師不屑地瞥了西尼爾一眼。
“你想清楚，像我們這樣年紀這麼大了，卻還是這麼低級的傢伙，難道還指望魔法水平突飛猛進，夢想着成爲大魔法師？別開玩笑了！告訴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生活可比什麼都重要。在別的地方我們這點兒魔法屁事兒不頂。但是到了新飛商會來，卻可以靠着這個每個月拿到二十金幣甚至更多的薪水，足夠我們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生活了。換做你的話，會想那麼多沒用的事情嗎？”
“就是，什麼提升魔法水平，都是虛的。有飯吃，能活下來，這纔是真的。”
“本來就是嘛，我們又不是那些出身貴族家庭的傢伙，有那麼多錢讓他們去買材料研究魔法，先保證自己活下來纔是真的。你知不知道，我心裡有多感謝咱們商會？如果不是這裡提供了這麼好的工作，搞不好我現在都要餓死了，還提什麼研究魔法。”
“可是……可是工會總部現在已經提出明文警告了，如果還留在新飛商會工作的話，搞不好就會惹怒工會總部。那……大家都是魔法師，以後恐怕就有很多不方便了啊……”西尼爾依然有些不服氣地道。
“我呸！”那名年輕一些的低級魔法師用力吐了一口吐沫。“工會總部那幫混球說得好聽，說什麼爲了我們這些低級魔法師的利益着想，奉勸我們遠離新飛商會。呸！我們離開新飛商會的話，工會總部會給我們每個人發一個月二十金幣的薪水嗎？能夠給我們現在這麼好的生活嗎？不能的話，他廢話個屁啊！”
“就是，我們好不容易靠着商會過得好了，總部這幫混球就不讓我們安生，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哼，這幫傢伙口口聲聲說是爲了大陸低級魔法師們的利益着想，我看根本是在考慮他們自己！當我不知道嗎？這幫傢伙分明是因爲在專利保護上爭不過會長，所以要報復我們商會！”
“媽的，這一幫虛僞的小人！”
……
看着一羣人羣情激奮的模樣，西尼爾只能無語。
好一會兒後，待衆人稍微平靜下來，西尼爾又問道：“可是各位……大家畢竟是在工會註冊過的魔法師，如果不聽工會總部的指示，恐怕以後……會有很多難處啊……”
“難處？”那名年輕的三級魔法師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笑，低頭看看胸前那枚三級魔法師徽章，忽然一把扯了下來，輕飄飄地朝桌上一扔。“這幫傢伙根本不爲我們考慮，我還管他們去死。大不了我退出魔法師工會，不歸他們管了！”
西尼爾一怔，還要說話，卻發現周圍幾人，包括盧瑟在內，要麼直接從胸口扯下徽章，要麼在口袋裡翻出來，全部扔到桌上。
總計七枚徽章混雜在一起，反射出不同顏色的光芒，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炫目。
西尼爾看着這些還在桌上滾動的魔法師徽章，徹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