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毒域深林,九邪天魔宮深處。
無盡的墨色如潮水般在這裡奔騰,這是一個屬於夜晚的世界,在這裡只有黑暗,沒用光明。
這是一間普通的石室,裝飾簡單而樸素,除了一張石牀,一張石桌之外別無所有,此刻在那石牀上躺着一名黑衣人,他閉着眼睛,呼吸均勻,已然睡着。
一襲黑衣更添肅殺,面如刀削,英俊的面龐,五官端正,尤其是那一雙劍眉,宛如兩把沖天而起的利劍,欲刺透天際,只是令人不解的是這樣一位青年,他的兩鬢竟然已經全部斑白,而他就是那個曾經在試道大會上連斬九名邪教高手,只用了十年的時間便從命輪境界成爲天境大神通者的一代天驕,曾經的雲飛揚,如今的厲魔。
然而,此刻酣睡的厲魔,卻更像是一個受傷的孩子,他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雙手幾次握緊又幾次鬆開,最終,伴隨着一聲驚恐的大吼,他猛然醒來,英俊的面龐上寫滿了疲憊和痛苦。
厲魔慢慢的下了牀,他像一個丟了魂的人,默默的走出自己的房間,走到那被黑暗籠罩的長長甬道中,他目光渙散,宛如幽靈,遊蕩在天魔宮的深處,他一路前行,仿若被某種特殊的力量牽引,又好像是爲了去尋找他那已經丟了的魂。
不多時,他走到了一個拐角,那裡有間大的石室,門緊閉着,他走上前去,右手撫上石門,手上閃過一絲詭異的藍光,伴隨着轟隆聲,石門應聲而開,當他看到在那煙霧繚繞的石牀上躺着的麗人,渙散的雙眼又重新燃起了一種名爲希望的色彩,仿若那躺着的麗人便是他的魂,是他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
厲魔亦步亦趨,他的面帶微笑,目露溫柔,淡淡的望着躺在石牀上的麗人,而後右手撫摸着她的臉頰,口中呢喃着:“綺夢,我來看你了。”
“四極鎮魂鎖我已經集齊三個了,還剩一個,屆時集齊四極鎮魂鎖,找到鎮魂塔,召喚仙之力,爲你重聚魂魄,你便能復活了,到時候,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厲魔怔怔的望着綺夢,他的眸子中充滿了希望。
厲魔坐在石牀上,全然不顧這個寒室給他帶來的寒冷,他滿面柔情的望着躺在石牀的綺夢,這一刻,彷若永恆。
“厲魔長老,老祖請您移步血魂殿,有要事相商。”就在這時,石門外響起了一個陰鷙的聲音,卻是天魔宮左護法嫋哭。
伴隨着嫋哭的聲音落下,可是厲魔卻置若未聞,絲毫不理會對方,依舊深情的望着綺夢。
嫋哭見此,眉頭緊皺,在這天魔宮也就這厲魔敢如此不給他面子,而他最厭惡的人也正是厲魔,但是老祖的吩咐他又不能不尊,於是他便提高了聲調,再次高聲的喊道:“厲魔長老,老祖有情!”這聲音中充滿了不耐和怨恨。
嫋哭的大聲叫喊終於引起了厲魔的注意,厲魔眉頭微皺,而後扭過頭,盯着嫋哭,仿若看死人一般。
“滾!”
一個滾字從厲魔口中吐出,嫋哭只覺得迎面撲來了滾滾巨浪,而後他被那巨浪猛的掀飛,重重在撞在了石壁上,隨即落下,他猛的吐出一口鮮血。
就在這時,厲魔如鬼魅般臨近,他探出白皙的右手,掐住了嫋哭的脖子,將其釘在了石壁之上,嫋哭口中的鮮血如泉涌,灑在了厲魔的白皙的手臂上,更顯妖異。
一種生死危機頓時瀰漫嫋哭心神,他恍惚間似是看到了死神的身影,他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竟是這麼的近。
“厲魔長老,還請手下留情。”就在這時,一陣溫和的話語突兀的響起,天魔宮右護法,也是邪夜老祖座下第一軍師古云幽,不知何時來到了此處。
古云幽一襲白衣在這昏暗的天魔宮中,顯得格格不入,他與七道太極宮玄道子,八佛大雷音寺智光禪師是爲當今天下三大玄師。
當年綺夢爲了代替雲飛揚受死,受了玄陰子含怒一擊,傷了心脈,最終命歸西天,當時雲飛揚傷心欲絕,意欲隨綺夢共赴黃泉,便是古云幽告訴了雲飛揚可以用鎮魂塔與四極鎮魂鎖復活綺夢的方法。而當時的雲飛揚,爲了救活綺夢,便自然而然加入了天魔宮,改名厲魔,成爲了綺夢父親邪夜老祖麾下的一員,所以在這天魔宮也只有兩個人的話,厲魔能聽的進去,一個是邪夜老祖,另一個便是古云幽。
聽到了古云幽的話語,厲魔手上的力氣明顯鬆了些,而嫋哭也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只見他喘着粗氣,斷斷續續的說道:“老,老祖說,他,他得到了四極朱雀鎮魂鎖,還有鎮魂塔的消息,所以,所以才讓我來找你。”
聽到朱雀鎮魂鎖和鎮魂塔,厲魔眸光大亮,他終於鬆開了右手,冷冷的瞥了嫋哭一眼,口中說道:“再有下一次,我必殺你。”
厲魔說罷,再也顧不上嫋哭,對古云幽點頭示意之後,便如風般快速的向血魂殿掠去。
望着厲魔離去的身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嫋哭,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心中的殺意已然滔天,而古云幽則依舊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習慣性的用左手的食指與拇指轉動着戴在右手上的扳指,他眯着眼睛淡淡的看着厲魔離開,眼眸深邃似海,他的身影漸漸的融於暗黑,一陣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喃喃自語悄然響起,“這盤棋終於快要收官了...”
天魔宮主殿,血魂殿。
天魔宮宮主邪夜老祖,看起來像是一個已過古稀的老者,他身着一襲血紅的長袍,一頭白絲無風自動,他的面龐呈現一種病態的白皙,他的嘴脣猩紅如同飲過鮮血一般。
白骨壘成的數丈高臺,邪夜老祖端坐其上居高臨下的望着厲魔,眼中無喜無悲,而厲魔則毫不在意的站在地上仰頭斜視邪夜老祖,並不跪拜,傲然而立,不卑不昂,他是天魔宮唯一一個不用拜邪夜老祖,卻能活在世上的人。
“你真的得到了朱雀鎮魂鎖和鎮魂塔的消息?”厲魔問道。
“我的兩個女兒,綺夢身殞,青渚又因爲他母親的事情始終對我敵視,我現在最大的願望便是讓綺夢復活,讓青渚認我啊。”此刻的邪夜老祖哪還有半點天下第一魔頭的樣子,它就如同一個失去兒女的孤寡老人一般,話語中滿是疲憊。
厲魔聽此,沉默不語。
良久之後,邪魔老祖慨嘆一聲,悠悠開口,“朱雀鎮魂鎖,有人曾在戰國邊界的沂蒙山上見過,你可以去那裡尋找,至於鎮魂塔則在虛擬宮中。”
“虛擬宮嗎?”厲魔皺眉道。
“不錯,有確切消息證明,當年歐陽冶所奪取太極宮的兩件秘寶,其中一件便是聖器鎮魂塔,如今虛擬宮山門重開只是千載難遇的機會,我已經安排好你將作爲我天魔宮的弟子,參加虛擬宮試煉,屆時,你務必要將那兩件秘寶帶回來。”邪夜老祖沉聲道。
聽了邪夜老祖的話,厲魔眉頭微皺,對方說的是兩件秘寶,而不單單是鎮魂塔,這分明就是用自己爲其牟取私利,厲魔沉吟片刻,而後並沒有拒絕,他堅定道:“我盡力而爲。”
邪夜老祖聽此,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厲魔見此也不再多說,他身影一閃,就要離去,但是他好似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數次,終是開口了,“綺夢,我一定會復活她的,至於青渚,解鈴還需繫鈴人,要看你自己了。”
厲魔說罷不再理會邪夜老祖的反應,消失在了原地,他的目標是前往沂蒙山,尋找朱雀鎮魂鎖。
......
玄石一行人,走走停停,行進了五天,此刻終於到達了戰國的邊境,一個名爲火神村的小村落。
火神村民風質樸,左鄰沂蒙山,右接尼古河,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也是玄石一行人最後落腳的地方。
如今的九邪全部坐落於十萬大山前的毒域深林中,而曾經的九邪虛擬宮,則在戰國郊外的羅峰之上,而羅峰距離沂蒙山不過幾百里,所以玄石一行人則把沂蒙山作爲他們最後一處落腳之地,他們準備在此休整一天,待到第二日,在趕往羅峰,而後靜待虛擬宮山門重開。
“啊,趕了一天的路了,累死我了,本少爺我一定要好好泡個熱水澡才行。”活寶方唐鏡,滿身橫肉,體重足有兩百斤,可是個頭卻只有一米六多,是個十足的大胖子,看起來就好似肉球一般,但是爲人卻是極好相處,經過了幾天的相處,徐搏早已與他混熟。
徐搏聽此,湊上前去,嬉笑道:“是啊,是啊,必須要好好洗洗,不然就變餿了,哈哈。”
就這樣徐搏與方唐鏡走在最前方,且打且鬧的走向火神村。
就在這時,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傳入他們耳畔。
徐搏與方唐鏡對視一眼,而後同時向神火村跑去,進入神火村,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神火村,哀鴻遍野,血流成河,房屋被大火燒燬,此刻真成爲了火海,成爲了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