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到我懷中來
裴奕涵一路抱着枯蝶回到了他們的院子,一路引來無數詫異觀望的目光,有幾個下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看大少爺的樣子,這大少奶奶這主子恐怕還是要繼續當的。”下人甲望着枯蝶他們一行的背影道。
“那倒不見得,大少爺就算對大少奶奶不錯,可我們裴家上面還有幾位老主子呢,他們的態度纔是最重要的,凡事大不過一個孝字。”下人乙道。
“不管大少奶奶是去還是留,不過留下這等名聲總是不好的。”下人丙總結道。
“得,我們還是幹活去吧,只有當主子的纔在意什麼名聲不名聲的,我們只要能娶上一房不錯的娘子都已經不錯了,主子的事情何時輪到我們關心了。”下人丁道。
枯蝶在回到京城,走在街道上時,自然就聽到了許多流言蜚語,裴奕涵可能是怕她聽到傷心,刻意將她關在馬車裡。
其實她自己倒也無所謂,她自己有沒有失去貞節她不知道嗎?想她現在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她怕什麼,你們愛說盡管說,說的越盡興越好,到時灰頭土臉的可不是她。
儘管如此,有時她還禁不住猜想,如果她真的有一日被什麼人擄劫,給叉叉圈圈了,裴奕涵會是怎樣的反應,他會真的容忍一個失去貞節的女子嗎?會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嗎?
所以,昨日在馬車上,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說夫君,外邊的流言蜚語你可聽到了,如果你家娘子我真的被人玷污了,你會怎麼辦?”她的舌頭還是疼的要命,只能繼續裝啞巴,用筆墨交流。
“別胡思亂想。”他聞言,臉色一沉,眉頭緊皺。
“怎麼,你是怕,還是不敢回答?”他越是這樣的態度,她就越發想知道答案,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如果對一個男人投入了真感情,就忍不住要較真,這是本能。
“你是我裴奕涵的娘子,就算髮生了任何事也是一樣,娘子,爲夫也許不是一個多麼寬宏大量的男人,但絕不是一個淺薄的人,我不會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他的眼眸認真,神情堅定,她突然就釋然了。
她早知道自己看中的男人是不會錯的,她剛纔的懷疑實際上也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當然,沒有一個男人會對這種事情無動於衷的,可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娘子,我希望你今日能答應我,好好地活着,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好好地活着,我們都一起好好地活着。”
“我答應你,如果以後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我會好好地活着。”枯蝶心中還是有感動的,在他看來,貞節固然重要,但是生命更珍貴,他懼怕她爲了守貞而用一死保清白吧?這種狀況聽起來似乎有些狗血,可不管還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有些女子都會選擇這種方式捍衛自己清白的,他懼怕的是永遠失去嗎?
她越發慶幸當初是嫁了裴奕涵這樣一個男人,他的胸懷,氣度實在不是這個年代隨便一個男人能夠相比較的,開始讓她折服,也罷,有夫如此,她已心悅如此。
等回到他們的院子,枯蝶覺得不過離開了幾日,怎麼覺得有點人事皆非的感覺,他們進了院子,幾個聚在一起閒聊的小丫鬟們馬上迎了上來,卻沒有見到其他幾個大丫鬟,晚照,晨曦,她們人呢,還有紅裳?
綠裳走的慢,下了馬車,跟不上裴奕涵的步子,遠遠地落在了後面。
裴奕涵將枯蝶放在牀上,眉頭皺的更緊了,就算平時再不認人,自家娘子身邊的幾個丫鬟還是認識的,怎麼,都不在,心中頓時有了怒氣,難不成,現在她們就不把自家娘子放在眼裡了?
“其他人呢?”一個二等丫鬟窺了窺裴奕涵冰冷的臉色,打算將茶水奉上,就先退下去,沒想到卻被裴奕涵叫住了。
“回大少@?爺的話,晚照姐姐和晨曦姐姐出了點事情,紅裳姐姐去找大夫人了。”那丫鬟先是看了枯蝶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道。
枯蝶對那幾個丫鬟還是瞭解的,沒見到幾人的身影出來迎接,心中早就有了猜想,沒想到還真是出了事情,她心一急,禁不住不顧受傷的舌頭,含糊地問道:“出—什麼—四—了?”
如此含糊的問話,讓屋內的幾個丫鬟臉上的神色都有了細微的變化,難不成,大少奶奶爲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咬舌自盡吧,不怪她們聯想力豐富,這個時候,還能指望她們想到什麼地方去,所以,片刻之後,關於大少奶奶以咬舌自盡力保清白的流言就傳遍了裴府的每個角落。
“疼嗎?現在別說話,一會王太醫就到了。”裴奕涵見狀,馬上三步換做兩步到了枯蝶的牀邊,柔聲道。
枯蝶只好搖了搖頭,然後對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不用枯蝶示意,裴奕涵也想鬧清楚府中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麼,當下對自家娘子點了點頭,對上娘子秋水盈盈的美眸,忍不住伸手在她臉上撫了撫,才轉過身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回大少爺的話,昨日下午,晚照姐姐和晨曦姐姐取飯的時候和園子裡的幾個丫鬟打起來了了,結果被秦嬤嬤見到了,就將兩位姐姐都給關了起來。紅裳姐姐午飯過後,又出去打聽消息了。”
這時,綠裳終於回到了院子裡,她以前是在裴老夫人身邊侍候的,雖說現在跟了枯蝶,有些性子收斂了一些,但是板起臉來還真得了裴老夫人幾分真傳,這院子的丫鬟,最怕的就是她。這時,看她回來,守在外邊的小丫鬟們都用眼角觀察她的臉色。
綠裳一進門,就聽到了那小丫鬟的回答,心中也琢磨,怎麼好端端地就打起來了,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她也知道晨曦,晚照兩個也不是那種愛惹是生非的主,難道她們不知道,這打架要是按裴家的家規來處理,有時會被打的只剩半條命嗎?
想到這裡,她還是輕步走到枯蝶牀邊打算侍候,反正現在兩位主子都回來了,尤其是大少奶奶,她是不會看着自家丫鬟受罪不管的吧!
“爲何事打架?”裴奕涵的表情沒有變,繼續問道。
“回大少爺的話,奴婢聽別人說,好像是園子裡的那幾個丫鬟說了大少奶奶什麼壞話,晚照姐姐聽了,一時忍不住,就動起手來,後來就打起來了。”
枯蝶其實想問,自己的那兩個丫鬟沒事吧,她已經可以猜出那幾個丫鬟們說的是什麼了,京城的流言如此盛行,更何況,其他的流言呢。
只是當啞巴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呀,想到這裡,又給綠裳使了個眼色,綠裳正要發問,就聽到門外有人道:“是蝶兒,涵兒回來了嗎?”
話音一落,大夫人帶着自己的丫鬟曉夢還有紅裳走了進來。
紅裳先前本打算找大夫人商量到底怎麼在裴老夫人面前爲晚照和晨曦兩個講情,剛去了大夫人的院子,聊了幾句,就聽到丫鬟回報:“回大夫人的話,剛纔門房來報,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已經回府了,大少爺的胳膊好像還受了點傷。”
裴大夫人一聽,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裴奕涵先前送信回來說,這一兩日就回回府,但沒說具體的時辰,他不想讓自家娘子在經歷了這一場劫難之後,回府馬上就面對所有人異樣的目光,所以,裴府的主子們事先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回府。
紅裳也心急兩位主子的安危,所以當下和裴大夫人馬上到了枯蝶他們的院子裡。
枯蝶聽到裴大夫人的聲音,忙下牀來,其實,這幾日來,她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身子沒什麼大礙了,只是舌頭還是不能流利地說話罷了。
裴奕涵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身子道:“沒關係的,娘不會在意的。”
裴大夫人已經進了門。
“蝶兒,你沒事回來就好。”裴大夫人先是在兒子的身上掃了一圈,除了一隻胳膊綁着布巾之外,其他看起來完好無損,心當下就放了一半,再將目光移到了枯蝶的身上,上前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起來有些病色,只是不知真的失了清白,但這個想法她只是在心中想了想,絕不會問出來。
綠裳見狀,馬上將手中的紙筆遞了過去,枯蝶在上面寫道:“讓娘擔心了。”
“蝶兒,你的嗓子?”裴大夫人見狀,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難不成這兒媳婦還傷了嗓子?
“娘,我嗓子沒事,只是舌頭受了傷,過幾日就無礙了。”
“哦,那就好。”裴大夫人一聽,放下心來,又見兒子的表現,一點異樣都沒有,也許,根本就沒發生什麼事,只是那些多嘴的碎嘴的胡說八道罷了。
本來這件事情,裴大夫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自家的兒媳婦在街上被賊人擄走了,關於雅珠公主的事情,裴侯爺並沒有告訴她,怕她擔心。所以,她也是一知半解。
枯蝶看到裴大夫人對自己的態度並不排斥,心也放鬆了一些,她可不想與裴府所有人對抗,尤其是自己的婆婆,雖然裴大夫人在裴府並不管事,可她的態度很重要。
“蝶兒,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要在放在心上了,好好將身子養好。”
“知道的,娘。”心中的確對裴奕涵的這位孃親多了更多的好感,枯蝶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這笑容如此明媚,就連裴大夫人這個女人也禁不住失了神。心中越發肯定,也許兒媳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要不然換了任何女子,除了這種事,早就以淚洗面,那裡還能笑的出來。
“大夫人,大少爺,大少奶奶,老祖宗過來了。”二院的丫鬟們在門口稟道。
屋內幾人一聽,綠裳和紅裳扶着枯蝶下了牀,爲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後裴大夫人在前,一行三人迎了出去。
“涵哥兒和蝶兒這幾日不在,老祖宗我也過了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這下都回來了,我這心都放下了。”
枯蝶出門,迎面就看到裴老祖宗坐着坐轎,身後跟了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進了自己的院子,三人迎上前去。
裴大夫人早就上前去扶裴老祖宗下轎。
裴老祖宗下轎之後,目光自然先是在裴奕涵身上遛了一圈,又回到了枯蝶的身上。
反正自己也沒做錯什麼事,枯蝶很坦然地迎接裴老祖宗的目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片刻,裴老祖宗突然笑了,然後道:“這人年紀一大,身子骨還真是不好了,蝶兒,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扶着老祖宗我。”
此話一出,當場站着的裴家的上上下下目光都不由地詫異地閃了一下,大少奶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老祖宗竟然不計較,老祖宗那裡是需要人扶呀,身邊跟了這麼多人,雖然那個人都可以,可她這話一出,分明是表明了她的態度。大少奶奶在老祖宗心目中的地位仍沒有變,當下幾個下人們也不敢再對枯蝶使用異樣的眼神。
枯蝶從來都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裴老祖宗的用意,心中不禁對這位封建大家長多了另一層看法。也許,這位老祖宗也不是非常人也。
雖然心中的思緒打了幾個結,可枯蝶仍是滿帶微笑地上前扶住了裴老祖宗一邊的身子,同裴大夫人一起將裴老祖宗扶了進去。
進去落座之後,裴奕涵才拉過她的身子,對裴老祖宗重重的施了一禮:“老祖宗,是重孫兒與蝶兒讓您老人家擔心了。”
“既然都平安回來了,以後這日子該怎麼過,照樣怎麼過,這人活着,總會有點小風小浪的,讓你們這些做小的提前領教領教也是好的。”
“老祖宗教誨的是。”
裴家的其他人,像裴三夫人,裴五夫人,裴六夫人還有幾位少奶奶,本來是聽到枯蝶回府了,想看看她的笑話,特意到裴老祖宗那裡等着一起過來的。
卻沒想到,裴老祖宗從頭到尾根本就按着她們的心思來,就好似不知道關於京城和府中的流言一般,但她們又十分確定老祖宗一定是知道的,雖說老祖宗現在不管事了,可府中發生的風吹草動,根本逃不脫她老人家的眼睛與耳目。
老祖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真的不在乎堂堂的裴家長房嫡媳發生這樣的醜事,置裴家的名聲不顧?
別說這些人搞不清楚裴老祖宗的態度,就連裴老夫人也不明白此時自家這位婆婆的心思,她知道老祖宗一向是將自家的名聲看的很重的,如今長房嫡媳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想過,老祖宗可能置之不理,任憑她處置,或者私下裡給涵哥兒某個暗示,讓他自己看着辦,但就唯獨沒想到老祖宗的態度一如既往,根本沒有任何異樣,這才讓她更加難以琢磨。
本來她是等着孫子回府之後,帶着那名聲壞了的女人來拜見自己的,到時,她自然有一番話要說的,可沒想到老祖宗竟然親自去看那個女人了,她自然也不能再繼續等着了,當下吩咐人準備坐轎帶着盧三小姐去了枯蝶他們的院子。
事實上,裴奕涵也是這樣想的,畢竟這是禮節,晚輩回家之後,是要向長輩做一些解釋的,可沒想到,裴大夫人和裴老祖宗先來看他們了,所以,就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盧三小姐心中是嫉恨的要死,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原想那個女人死在外面好了,結果人家平安回來了,還是被大表哥抱着回來的,原想,那女人經過這樣的事情,名聲掃地了,可回到府中之後,裴老祖宗竟然提也沒有提,爲什麼,爲什麼這個女人就是這麼討厭,怎麼都不能將她狠狠地踩在腳下。
不,她不會輕易認輸,就算現在有裴老祖宗爲她撐腰,可不能撐一輩子。
裴老夫人到的時候,裴老祖宗正在詢問方家小姐的事情,枯蝶不能開口說話,只能以筆帶口。
“我說涵哥兒,這侄媳婦的嗓子是怎麼了?怎麼說不出話了?”裴六夫人首先開口。她孃親的嫂嫂昨日來看她,明裡暗裡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句句都暗指裴家有個失去貞節的大少奶奶,裴六夫人心中早就捏了一把火,此時,有了機會,怎能不發出來。
“回六夫人的話,我家大少奶奶的舌頭受了傷,過幾日就可痊癒,謝六夫人關心。”裴六夫人問出口,可裴奕涵根本就好似沒聽到似的,理都不理她。
在老祖宗面前,裴六夫人也不敢貿然發火,更不能以長輩的面子壓人,心中正窩火呢,還是綠裳開口替裴奕涵回答了。
“這舌頭怎麼好端端的怎麼受傷了?”裴五少奶奶也趁火打劫。爲的就是要給枯蝶難堪。
“五弟妹有時間還是多多關心五弟的事情,臉上帶着傷出門怎麼都不雅觀。”剛纔沒有開口的裴奕涵偏偏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一下就把裴五少奶奶堵的無話可說,原來,裴五少爺在外邊和他那一羣狐朋狗友這次欺負一個姑娘時,對方倒是寧死不從,抓花了裴五少爺的臉,裴奕涵剛回京,裴府的暗衛就私下裡向他報告了這件事情。
對這位五弟,他是越發的深惡痛絕了,只是那是五叔的長子,他的庶弟,家中有幾位長輩在,還輪不到他處置。
“是呀,五嫂,你也要好好管管五弟,五嫂貌美如花,房中更不缺好看一些的姨娘丫頭,五弟何必在外邊做出那種丟人現眼的事情來。”
裴九少奶奶開口。她雖然和枯蝶一樣,都是非‘七姓’出身,可和裴九少爺也是兩情相悅的,最討厭的就是世家子弟尋花問柳的習性,又一向不喜裴五少奶奶從前對她的排擠,這時也開口道。
於是,話題竟然從枯蝶的舌頭轉換到了裴五少爺的事情上。
這裴五少爺平常最善於僞裝,也沒有人特意去注意他這一方面,只是這次,他們那羣狐朋狗友踢到了鐵板,因爲那姑娘的身份並非一般,而是某個王爺的郡主,雖然和現在的皇帝血緣關係稍微遠了一些,可不管怎麼着,都是皇親國戚呀!
要不是他們這次還沒動手,就被王府的侍衛發現,恐怕還真的會有許多麻煩,就算那王爺只是個閒職,也不是很得寵,不敢徹底與這些世家鬧翻,但真的出了大事,世家往往會自己清理門戶的,爲了避風頭,裴五少爺這幾天難得安分了。
裴五少奶奶此時心中後悔的要死,埋怨自己幹嘛剛纔爲了給那女人難堪,忘記自家屋裡也有一個不省事的。
又看着裴奕涵對枯蝶一臉維護的樣子,心中更酸,她和姐姐也曾期待過嫁一位良人的,只是姐姐與裴奕涵訂婚之後,竟然莫名其妙地暴斃,而她呢?有這樣一個夫君,卻要繼續煎熬下去。
越是這樣,她就覺得枯蝶越裴奕涵的樣子很礙眼。
對於裴五少爺這件事,裴老夫人也聽到了風聲,早就將裴五老爺和裴五夫人叫過去訓誡了一頓,說如果他們自己不會管兒子,那她不介意替他們管管。
可惜,裴五老爺就是那個不正的上樑,每次他一教訓兒子,裴五夫人就拿他在外面養外室的事情說事,所以,他這個父親,在兒子的面前本就沒有幾分威嚴。管教自然也就起不了什麼作用。
裴五少爺在自家父母面前自然奉行的是陽奉陰違的,每次都說自己錯了,但事後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枯蝶自然是將她對方家小姐的看法原原本本地寫了出來,這幾日,方家也很受困擾,畢竟,這裴大少奶奶是在他們家相親之後,被人擄劫的,這件親事到底會怎樣,倒是一時之間沒有了說法。
枯蝶不開口說話,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寫了什麼,只能從裴老祖宗片段的話語中推測意思,當下屋中倒是靜了許多。
裴老夫人進門的時候,由於枯蝶正在陪裴老祖宗說話,所以,倒是其他人迎了出來。
裴老夫人見狀,臉上更是神色嚴肅,這個孫媳婦是月來越不懂規矩了。
裴老夫人進房之後,看到枯蝶與裴老祖宗的交流,雖然心中不悅,還是上前給裴老祖宗見了禮。
“媳婦來了,我正和蝶兒說方家小姐的事情呢,既然蝶兒看那方家小姐是個不錯的,那就選個日子,過去提親吧。”裴老祖宗的語氣很隨意,但房內的人都知道,她的決定一向是不能容忍別人質疑的。
“既然是老祖宗選的人,想必也是好的,媳婦會吩咐我們裴家備好一切的。”裴老夫人現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裴十六少爺的婚事上,對那位方家小姐也說不上喜惡,既然都娶了一個身份更低微的,還在乎再多娶一個嗎?
“那就好,你做事我還是放心的。”裴老祖宗笑道。雙眼又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盧三小姐的臉上。
衆人都順着裴老祖宗的眼光望了過去,有人已經在心中道:“來了,現在好戲才上場了。”
盧初雪有些心慌,她一時不知道裴老祖宗這眼光是什麼意思,在加上散播了流言,畢竟有些心虛,不敢與裴老祖宗長久的對視,斂下了眼眸。
枯蝶心道,莫非裴老祖宗先前不提自己被擄劫的事情,這纔是後手,不會把這位盧家表妹現在就塞到自己夫君牀上吧。
誰知裴老祖宗也只是看了盧三小姐片刻,又將視線收了回來道:“媳婦,蝶兒養好了身子,先前該她做的事情還是繼續讓她做吧!”
此言一出,屋內衆人的臉色更是精彩萬分。裴老夫人還是忍不住出聲了:“老祖宗,蝶兒發生了這種事情,現在府中的下人們議論紛紛,恐怕不太適合再管事了。”
“媳婦這話是什麼意思,蝶兒出了什麼事,老祖宗我怎麼不知道,還有,下人們都議論些什麼,黃嬤嬤,你可是在府中聽到了什麼?”裴老祖宗面向她身邊的黃嬤嬤道。
“回老祖宗的話,老身什麼也不曾聽到。”
這裴老祖宗根本就是裝聾作啞,裴老夫人知道此時再說什麼都是無用的,當下將目標轉移到了枯蝶身上道:“老祖宗的話你可聽到了,先把身子將養好吧,你和涵哥兒成親也有三四個月了,也該有動靜了。”
裴老夫人心中堵着一股氣,但當着裴老祖宗的面也不能發泄出來,特意提到孩子,一來是喚起這個孫媳的羞恥心,二來,長房是真的要快點傳遞香火了,不過這個名聲壞了的女人是不適合爲長房傳遞香火的,所以,沒有動靜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媳婦,這府中的規矩還是要讓總管們,嬤嬤們驗驗,那些整天不好好做事,只會幫弄是非的早點打發出去。”
“媳婦明白。”裴老夫人越發確定裴老祖宗是知道府中的傳言的,但她根本就沒把傳言當回事。
“祖母,蝶兒現在的身子不好,正缺使喚的人,聽說有兩個丫頭犯了點錯,被祖母灌了起來,她們既然是孫子院子裡的人,還請祖母將她們交給我們處置吧。”裴奕涵這時,突然開口了。
“也罷,一會派人過去領人吧,只是這府中的規矩一定要好好學一學。”孫兒都開口了,裴老夫人也犯不着撅了孫子的情面,本來這各房的丫鬟,各房的主子的確有管教的權利。只是孫子爲兩個丫鬟出頭,看來,還是看在這個女人的情面上。
這時,裴老夫人才想起,這個孫媳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好像從頭到尾都太平靜了一些,實在太不合乎常理,難不成,她真的沒出什麼事,這麼一想,裴老夫人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她自然不希望裴家的媳婦真的發生那種事情,因爲那畢竟是孫子的女人,哪有被其他男人玷污還能高興起來的事情。
不過,不管怎麼說,就算這個孫媳並沒有被人玷污,但她的名節卻壞掉了,裴家是不能有一個名聲壞掉的長房嫡媳的,可要是休妻的話,看來,她還是要先摸清楚老祖宗的意圖纔是。
“姐姐,你被那人抓走了,一定也很害怕吧。”盧三小姐見事情越來越脫離自己的預想,裝作很關心地上前對枯蝶道。
“我相信夫君一定會來救我的,倒是不怎麼害怕。”枯蝶臉上的笑容也很委婉,這位三表妹看來也是吃飽撐的一員,只可惜,自己是平安回來了,她想覬覦自己這個位置還有的等呢。
“那賊人沒有傷着姐姐吧。”
這次,枯蝶純粹是懶得搭理她了,要是往日,她口舌伶俐的時候不介意反駁回去,可現在她犯懶,不想再動手寫字了。
盧三小姐見枯蝶不願再回答她的話,當下就迎接了幾抹嘲諷的目光。但又不願引起裴老祖宗和裴老夫人的注意,當下也就住了口,心中卻道,莫非是真的心虛,哼,當大表哥明個上朝被人嘲笑的時候,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好嗎?
“有些累了,也該回去了,媳婦,我們都走吧。”裴老祖宗這時放下手中的茶盅,站起身來發話道。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一行人離開之後,這院子終於恢復了清淨,紅裳帶着兩個丫鬟,兩個婆子去接晨曦和晚照了。
綠裳則負責熬藥。
“大少爺,國公爺和侯爺請您到大書房去一趟。”二門的小廝在門口道。
“嗯,知道了。”
“估計爺爺和爹要問我關於西涼的事情,你不要擔心,累了就小睡一會。”裴奕涵上前又摸了摸她的臉道。
枯蝶發現,這動作幾乎成了裴奕涵每次與她說話前的習慣動作,自己的臉就哪兒好摸嗎?
但這種動作的交流卻讓她感到有一種很親暱的感覺。她並不排斥他這樣的動手動腳。
裴奕涵出了院子之後,過了大概半個時辰,紅裳將一臉憔悴的晨曦和晚照帶了回來,兩人的臉上,脖子上還有傷,當初秦嬤嬤將兩人關起來時,不準任何人探望,紅裳手中的藥膏也送不進去。
“小姐,你回來了,沒事,真是太好了。”兩個丫鬟見了枯蝶,都撲了上去。
“傻——丫——頭,我——沒——事的”枯蝶動了動嘴脣,擠出了這幾個字。
“小姐,你的舌頭怎麼了?”晨曦和晚照見狀,神色變了。
“大少奶奶的舌頭沒事,只是受了點傷,你們兩個,看你們身上髒的,快去梳洗一下,傷口上也去擦點藥,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別人打架,真是丟大少奶奶的臉。”綠裳走了過來道,雖然說的話不太中聽,可還是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發現並無什麼大傷,就是臉上的指甲印讓她皺了皺眉頭。
“好的,綠裳姐姐,這幾天多虧你照顧我家小姐,我和晚照在這裡謝過了。”那日她們起來,不見了綠裳,後來聽紅裳說,是被帶走照顧自家小姐了。
“謝什麼謝,大少奶奶也是我的主子。”綠裳笑罵道。
枯蝶突然之間很有感慨,記得自己剛穿越醒來時,這綠裳開口就沒幾句好話,尖酸刻薄,可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呀,就被自己偉大的人格魅力給感召成了一個好丫鬟,這讓她多少也有了點成就感呀。
裴老祖宗和裴老夫人,裴大夫人她們出了枯蝶的院子,裴老夫人就有事情要處理了,因爲,廚房還有賬房,先前枯蝶理事的時候只處理了半截,她被擄劫之後,府中有人就猜測她是不是要失勢了,所以,她先前決定的有一些事情就沒有人願意繼續執行下去了。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也有幾個老老實實地辦事,還有一些持觀望態度,這導致這兩個地方的事情既不能按舊規矩來,有人又不願按着新規矩來,就發生了許多摩擦,等着裴老夫人去裁定。
其實,何嘗不是那些老奸巨猾的探探府中的風向,看大少奶奶到底有沒有失勢?
裴大夫人陪着裴老祖宗回到了老祖宗的院子裡,各房的夫人,少奶奶們沒有看到好戲,也都一一回自己院子去了。
進了房之後,裴大夫人終於還是忍不住道:“老祖宗,您真的不介意這件事情。”她怕的是,老祖宗今日只是穩住兒子與兒媳,私下裡還另外有打算。
“我們裴家無能,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家人,我瞧涵哥兒與蝶兒的表情,應該沒發生太嚴重的事情,既然不是涵哥兒媳婦的錯,我何必將這事情繼續弄大,這對我們裴家有什麼好處?
還有涵哥兒,長房嫡系就只剩這一個獨苗,蝶兒是他好不容易娶進門的媳婦,看的出來,已經是真的動了心的,如果我們非得將這件事情鬧大,涵哥兒到時如果堅持站在蝶兒一邊,到時我們怎麼收場?”
“老祖宗英明。”裴大夫人聞言,這心是徹底放下了一半,只要老祖宗在前面頂着,這流言蜚語總有一天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過去的。
“不過等蝶兒的身體養好一點,是該讓他們圓房,傳遞香火了。”裴老祖宗又冒出來這麼一句,讓裴大夫人驚地長大了嘴。
老祖宗的意思是他們一直沒有圓房?而她還默許了?這實在是讓她怎麼也想不到的事情。
“不要感到奇怪,他們小輩的感情好了,才能齊心協力將我們裴家的平安永遠地保持下去。”
“孫媳明白。”
“初雪這孩子你怎麼看?”
“這——看起來雖不錯,可涵哥兒好像對她無意。”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裴大夫人開口。
“關於蝶兒的那些流言,最早是從她的丫鬟口中傳出來的。”即使她做的再巧妙,怎麼能瞞過自己這種經歷過大半生風風雨雨的。
“這,這孩子爲何要這麼做,難道她真的以爲毀了蝶兒的名聲她就可以嫁給涵哥兒嗎?”裴大夫人想到盧初雪平日見到自己笑語盈盈,一臉溫順的樣子,心中就有些發冷,這樣的人,怎麼能當自己的兒媳呢?
“她毀的何嘗是蝶兒的名聲,毀掉的分明是我們裴家的名聲,我們家養十個八個閒人倒是沒問題,就隨她住着吧,總不會住太長時間的。”
“孫媳明白。”礙於裴老夫人的情面,裴家自然是不能將盧三小姐趕回家的,那麼,只有讓她繼續住着,只要涵哥兒不同意,老祖宗不同意,她就永遠嫁不進裴家來。時間長了,女兒家的年華有限,自然要回家待嫁的。
王太醫來幫枯蝶探了探脈,風寒基本已經痊癒了,留下的也就是舌頭的問題了。
裴奕涵回房的時候,時辰並不算很晚,還不到二更時分,但奇怪的是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平常侍候的小丫鬟們都統統不見了,他心中有些狐疑。
往自己的寢居看去,裡面也一絲燈光都無,就算自家娘子睡了,但自己不曾回房前,幾個丫鬟是應該守着的呀,怎麼會整個一片漆黑的,這太不對勁了。
想到這裡,心中就多了幾分擔憂,快走了幾步,來到了寢居門前,推門走了進去,房內也黑漆漆的,有一股很淡雅的香氣。
雖然屋內沒有光線,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視物,屋內很靜,丫頭們的確一個也不見。他心中一緊,就準備向牀邊掠去。
就在這時,身後一雙柔若無骨的胳膊纏上了他的腰,他驀地站直了身子,感受到身後的嬌軀緊緊地貼着他的背,
“夫君!”沙沙啞啞的,分明就是自家娘子的聲音,但在這暗夜響起,有一抹難以忽略的魅惑。
------題外話------
哈哈,明天就有肉肉吃了,吃了纔能有寶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