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函苑的房頂上,兩個人並排而坐,楚雲絕摟着喬凝心的細腰,以防她掉下去。
焰火依舊那麼單調,可喬凝心卻不再覺得無聊,她偏着頭搭在楚雲絕肩上,懶洋洋的說到,“你真的決定暫且放過她嗎?”
“只是暫時的。”楚雲絕再一次重申,像是在提醒自己一般。
“好!”喬凝心點點頭,“那就不要去想她,好好欣賞這焰火。”
“嗯!”他的神色很平靜,語調輕輕的,看起來也不似剛纔那麼激動。
“我沒騙你吧,這裡就是最佳的位置。”坐在這裡,不單能清楚的看到焰火,還能看到前院中重重疊疊的人影,偶爾聽到他們的嬉鬧聲。
“還不錯。”喬凝心甜甜一笑,換了個更爲舒適的姿勢,擡眼看着那空中的焰火,喃喃自語,“我看過比這更漂亮的。”有時候她刻意不去回憶過去,努力將自己融入這個陌生的社會,但那些深刻的記憶總是揮之不去,讓她更爲難的是,她不知道這個秘密到底要不要告訴身邊親密的人,比如說——楚雲絕。
“改天我親自給你放,一定放一個最大的。”他不明白喬凝心話中的意思,寵溺的看着她,語氣輕而溫柔。
喬凝心一愣,隨即輕笑,“嗯!”她低下頭,藉着院中的燈光看到了依舊在荷花池邊嬉笑的末婉,“那丫頭,幾個焰火就把她樂成那樣!”
“呵呵!”楚雲絕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也忍不住輕笑。喬凝心倏地坐起身來,左右環顧,終於找到一點瓦礫,她眯着眼睛,對準那又跳又笑的末婉,拿捏好力度後,咻的一聲扔了出去。不消三秒鐘,立刻見末婉摸着脖子左右張望,喬凝心忍不住哈哈大笑,“傻丫頭。”
楚雲絕不禁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喬凝心兩眼,“凝心,你學過武功嗎?”那樣精準的手法,絕對不會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學過一點啊!”喬凝心含糊其辭,“就只能用來捉弄末婉他們,我多想像你們一樣,要想去哪裡都不用走,直接用飛的就行了。對了,上次你說了要教我武功的,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啊?”
“很快。”楚雲絕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般,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笑得好不愜意。
“笑什麼?”喬凝心不明所以,但直到一定不是什麼好事,不由得鼓起了腮幫子。楚雲絕趕緊止住了笑聲,鄭重的說到,“沒什麼,就這一兩日就行,抽個空瞞着其他人。”
“嗯!”喬凝心點點頭,再次靠近了楚雲絕懷中,“你們家的人,似乎人人都有秘密。”紫衣說得沒錯,楚家的人,個個都生活在陰謀之中,連這個別人眼中的花花公子也不例外。
“別人怎樣我無所謂,但我不會把你牽扯到這其中來。”像是在安慰喬凝心一般,他伸出手輕拍她的後背,壓低聲音說到。
“嗯!”喬凝心趴在他的肩頭,漸漸合上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緊緊靠着,焰火依舊在繼續,而楚雲絕的眼睛卻看向了遠處。直到他聽見喬凝心勻稱的呼吸聲後,他纔將小心翼翼的將喬凝心抱了起來,縱身跳下房頂,穩穩的落地。
走進裡屋,他將喬凝心放在牀上,爲她蓋好被子,修長的手指忍不住伸向她那小巧的鼻柔,輕輕一刮,“這樣也能睡着,真是個小懶蟲。”
弦月毫無暗示便闖進屋來,楚雲絕不由得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喬凝心,壓低聲音問到,“什麼事?”還好喬凝心已經睡熟了,不然肯定會將她驚醒。
弦月見牀上躺着人,也不靠近,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揉成一團直接扔了過去。楚雲絕更是有些惱怒,兩下打開那紙,赫然看到五個大字,“血洗青龍門”。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小聲問到,“東家是誰?”
弦月搖搖頭,“很神秘,但是開出的價錢很誘人。”說完,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五萬兩?”
“黃金。”弦月不緊不慢的說出這兩字,注意着楚雲絕臉上的變化,“要求今晚動手,已經付了十分之一的定金了。”
猶豫半晌,楚雲絕緩緩說到,“青龍門無惡不作,既然有人出這樣的大價錢,我們也不介意爲民除害。你留下來,這次我去。”
“不行。”弦月想也沒想,一口回絕。“你以爲青龍門是茶館客棧嗎?
那五大堂主哪個不是一等一的高手,門主藏青龍,恐怕也不是你我二人中誰能輕易對付得了的。”不然人家也不會出如此高的價錢!
楚雲絕挑眉冷笑,“難道你還想從長計議?”人家開出的條件是今晚,既然已經接了下來,當然要辦到。
“不用囉嗦,計劃我已經想好了,但是我們得一起去。”如此棘手的任務,放在誰身上都不放心。“青龍門今日似乎在舉行重大的宴會,所有人都聚集在總堂,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楚雲絕深思片刻,眼眸轉向牀上躺着的人兒,輕聲說到,“那就立刻出發吧。”
楚雲絕細心的熄了燈,兩人走出房間,並將門給關好,從後門出了楚府。喬凝心噌的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抹黑將燈點燃,二話不說走到銅鏡前,將一頭長髮利落的一挽,操起剪刀再次將長裙剪成條狀,拿出櫥櫃中那把不大的匕首,打開首飾盒抓起一把簪子塞進衣服裡,轉身走出門外。
她跟着楚雲絕二人直直出了城門,一路向西。那兩人施展輕功,她只能順着他們留下的蹤跡追尋,一路狂奔卻又不能被他們發現。足足跟了半個時辰,至少跑出幾十裡地,越過兩個山頭一片樹林,她依舊沒能追上他二人。
“靠,不學會這輕功,我誓不罷休。”她狠狠的抹了一把汗水,駐足休息。喬凝心這副身體雖然嬌小,體能還不錯,撒開腳丫子跑,速度也不算慢。休息片刻她準備繼續去追他們,剛走沒兩步卻聽到前邊樹林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趕緊躲進樹林,靜觀其變。
一羣黑衣人從兩邊樹林中魚貫而出,爲首的一人打了幾個手勢後,其餘人份份順着楚雲絕消失的方向奔了出去。喬凝心不由得大驚,急忙躍出樹林跟了上去。
論速度,她不是楚雲絕他們的對手,但是說到潛伏,她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手。那羣黑衣人因爲需要隱藏蹤跡,故意放慢了速度,並沒有尾隨楚雲絕兩人之後,正好給沒有方向的她帶路。
前方十里地外,已經帶上面具的楚雲絕與弦月一起點好了人,幾撥人分頭行動,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青龍堂內人聲鼎沸,甚至有不少大笑聲傳出,看樣子,裡面的人也玩得正高興。屹立在這高峰之巔,偌大的青龍堂顯得更加詭異,堂中的燈火照亮了上山的路,遠遠看去,更像是一座矗立在山巔的寺廟,若不是大門上三個蒼勁的大字,誰也不會想到這裡就是青龍門的總堂。
平日裡鮮少有人走動的堂口,今日熱鬧非凡,不少人影來回晃動,全都隱藏在了門外。楚雲絕與弦月對望一眼,閃身來到牆外,兩人提氣一縱,悄無聲息的飛入牆內。
兩人剛一落地,立刻察覺到異常,暗呼一聲不好,就要離開。
“兩位既然來了,爲何不坐坐再走呢!”藏青龍雙手負背,從內堂中緩緩走了出來,兩邊偏門內一下子躥出許多青龍門的門人,個個手中提着燈籠,瞬間將這偌大的院子照得如白晝一般。
楚雲絕與弦月站在一起,將臺上的人打量了一遍,緩緩開口到,“看來門主對我兩真是十分厚愛,不但自己親自出來迎接,連五大堂主也都叫齊了,我們可真是十分榮幸。”
一身藏青長袍的藏青龍,身材健碩,國字臉,絡腮鬍,儼然一副豪放的江湖中人模樣,身後的五個堂主高矮不一,其中還有一個獨眼龍,可個個眼中都閃爍着精光,絕非等閒之輩。
藏青龍冷冷一笑,“殘月宮主何必客氣呢!能有幸請來你二位,也是我青龍門的榮幸啊!”他那精銳無比的目光將楚雲絕與弦月掃視一遍,話鋒一轉,“不過我不記得我青龍門何時與殘月功結下了樑子,竟讓兩位親自登門造訪?”
楚雲絕冷冷一笑,“門主何必再囉嗦,這各中的緣由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好!”藏青龍大喝一聲,“那我藏某就來領教一下殘月宮主的高招。”說罷,他期身下來,偌大的身體一瞬間便閃到了兩人身前,兩人同時後退兩步,楚雲絕一個轉身雙拳齊揮,硬生生擋住了藏青龍猛烈的兩掌。
“殘月宮主好功夫。”藏青龍冷冷一笑,試過兩招過後便使出了殺手鐗,江湖中誰人不知,他憑着一手烈龍掌橫行半個武林,佔據東南一帶,勢力已經蔓延到了京都。
兩人力鬥片刻,弦月也不敢插手,這周邊的所有青龍門人可都是虎視眈眈。今日的事事有蹊蹺,聽藏青龍的口氣,他們應該是給人陰了,那人花了五千兩黃金,目的就是要讓殘月宮與青龍門大戰一場,但他到底是何目的,還無法知曉。他正在盤算着,以他們的實力能不能安全離開,就算以後結下樑子,也總比現在在這裡鬥個你死我活要好。
楚雲絕與藏青龍幾乎同時大喝一聲,硬碰硬的鬥了一掌,兩人的身體均後退兩步。退到弦月身邊,楚雲絕輕聲說到,“走。”目前的情況,容不得他戀戰。
兩人縱身一躍,飛出了青龍堂的大門外,埋伏在外邊的人一見兩個主子有些狼狽的出來,立刻圍了上來。青龍堂的大門突然大開,藏青龍冷冷一笑,:“想走嗎?恐怕沒那麼容易!”
數百的青龍門人隨着藏青龍緩緩走出大門,門外兩邊也緩緩走出一兩百人,青龍門這次算是全軍出動了。而殘月宮這邊,也是上百人,除了三冥兩宮的人出來了一半,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他們被青龍門的人圍了起來,全都蓄勢待發,只等老大一聲令下。
楚雲絕與藏青龍四目相望,兩人的目光都凌厲無比,他們心中都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張嘴,青龍門與殘月宮必定兩敗懼傷。
“門主,我想今日的事情是個誤會。”弦月上前一步,緩緩開口說到。
“誤會?”藏青龍劍眉一挑,笑得更爲猖狂,“你們都殺到門口來了,還能是什麼誤會!”
“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此事是因他而起,他的一時大意纔將殘月宮數百人和楚雲絕一起帶進了人家設好的圈套裡,他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我不管你蹊不蹊蹺,我只知道青龍門不會任由別人欺負,尤其是你們殘月宮。”現在敵弱他強,當然得理不饒人。
“難道你就任由你的門人慘死在你的大堂門前嗎?”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他們勢必也會殺出一條血路。
兩大幫派的人站在堂門口對峙着,離他們百米以外的二十一個黑衣人卻潛伏在了周圍,手中拿着弓弩,就等着他們動手的那刻。
喬凝心已經追至他們身後,就地一伏,極爲小心的靠近着。藉着草叢的掩護,她成功躲進他們藏身的地方,將嬌小的身體貼在了樹幹上,只露出一個頭觀察着他們的動靜。
離她最近的一個人立刻成了她的目標,那人與前面幾人相隔甚遠,躲在一個凹坑裡,根本不易被人發現,不過也正好便宜了她。
她迅速摸至那人身後,就在那人剛有警覺之時,一把扣住了他抽刀的手,另一隻手在他脖子上滑了一圈,一條血線立刻沿着匕首的邊沿滴了下來,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死在了喬凝心手中。他身子一軟就要倒下來,喬凝心手疾眼快,費力的接住了他,輕輕放在地上。
她撿起那人掉落的弓弩,眼中立刻冒出一簇火苗,這弓弩上的箭,不就是那日去郊外騎馬時,射向她的那種嗎?
時間緊迫,不容她多想。趁着別人都沒發現,她趕緊剝下那人的衣服,手滑至腰間時,一堆高高鼓起的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火藥!”看着手中那一捆東西,她忍不住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