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凌晨三點半。
於小瑤第二次被噩夢嚇醒,一邊擦着額頭的冷汗,一邊責怪自己不該太好奇,沒事幹嘛跟着去看熱鬧?想到那隻漆黑的爪子就在張順手臂上的妖牌裡,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坐在張順左側了。
穿上拖鞋走進衛生間,迷迷糊糊的拉下內褲坐在馬桶上,她的身子一歪險些滑進馬桶裡面,兩隻腳蹺得老高。
這下子於小瑤整個人都清醒了,連忙扶着身後的蓄水箱坐正,隱約聽到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很輕微的呻吟響聲,聲音像是張順的,但比平時低沉得多。
於小瑤心跳得厲害,下午被嚇成那樣,又做了一晚上噩夢,“有鬼”這個詞自然而然的浮上心頭,她洗了把冷水臉,將耳朵貼在牆上靜靜的聽,一號房和三號房之間還隔着一間較大的雙人房,聲音聽起來十分微弱,但能夠確定那個方向確實是有人在呻吟的。
怎麼辦?於小瑤在衛生間裡猶豫不決,聲音很小,用被子把耳朵蓋上就完全聽不到了,但她又有些擔心是張順出了什麼事,若不去看看的話難道讓他痛苦一晚上?
來回走了幾步,她嘆了一口氣,來到衣櫃拿了一件長風衣穿在身上,開始四下尋找武器。
牀下和所有抽屜裡都塞滿了張順買回來的衛生巾,於小瑤翻了半天,只好拿起掛風衣的衣架,輕輕拉開了房門。
呻吟聲頓時就變得清晰起來,確實來自於張順的房間,於小瑤鬆了口氣,走到地字一號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問道:“張順,你還好嗎?”
呻吟聲立即就停止了,張順的聲音在屋裡響起:“你怎麼還沒睡?都這麼晚了。”聲音低沉、沙啞,音調很不自然的起伏着,聽起來十分詭異。
“我做噩夢了,剛醒來,聽到你的聲音就過來看看。”張順的聲音讓於小瑤心中害怕,衣架都被她握得變了型。
“沒事,你快去睡,我不出聲了。”張順說完話後果然沒有再發出聲音。
“不行,開門,我要先確定你沒事。”於小瑤說着擰了擰門把,不過門從裡面鎖住了。
“呃……那你等等。”張順說完後,屋子裡響起悶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
房門輕輕的打開,屋子裡沒有開燈,一個彷彿幽靈般的白色的人影顫攔着走到門口,把於小瑤嚇得差點尖叫出來,幸好張順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你看,我沒事,你快去休息吧。”說完就要關門。
“不行!”於小瑤用左手撐着門,問道:“你頂着牀單幹什麼?尿牀了?把牀單拉下來。”
“不行,我沒穿衣服,你就這麼想看我裸-體?拿個衣架子幹什麼?難道要用這個對付阿瑞斯的人?”張順說着笑了笑,但只笑出來半聲就痛苦的咳起嗽來。
“我……好啊!你拉開,就算真是裸體我也不把你當色狼。”於小瑤紅着臉說道。
“那怎麼行?啊!我知道了,你是女色狼。”
“你才……好,我是女色狼,快拉下來我看。”於小瑤說着就要伸手來拉牀單。
張順擡手把一個空桶掛在了於小瑤伸過來的手上,說道:“這麼無聊,那幫我個忙好了,去廚房裡打一桶飲用水來,廚子還沒睡的話再裝一塑料袋肉上來,餓了。”
見於小瑤提着桶不走,張順只好說道:“你幫了我這個忙,我就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這樣總行了吧?真是又餓又渴,快幫我打水來吧。”
“不許把關門了!”
“保證不關。”
於小瑤這才一步三回頭的下了樓,給張順打了一桶水,提了一袋肉,又夾着兩盒月餅吃力的走上樓來,雖然有點累,但她的臉色卻是蒼白的。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張順示意於小瑤把帶上來的這些東西放在地上。
“大堂沒開燈……我以爲沒人,結果一下去陽先生就叫我,把我嚇一跳。”於小瑤委屈的說道。
張順又是吃力的笑了半聲,彎腰想去提地上的水桶,於小瑤趁機用衣架的勾子一勾,把牀單給勾了下來,隨後就是一聲尖叫。
張順真沒穿衣服,裸得很徹底,不過讓於小瑤驚叫出聲的是他身體的異狀。
無數個小小的凸起在張順身上快速的移動着,就像一隻只蒼蠅在他皮膚下面亂鑽,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張順的皮膚因此變得通紅,看上去非常痛苦,他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苦笑道:“搞什麼突然襲擊呀?都說了不能看,非不信,這下害怕了吧?就算沒有密集恐懼症,估計你也得做三天的噩夢,這可怨不得我,是報應。”
在張順說話的時候,如果有小凸起經過咽喉部位,就會改變他的單調,導致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詭異。
“這……這是怎麼了?”於小瑤手中的衣架掉在地上,同時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張順嘆了口氣,說道:“練岔了。”
練岔了,爲了不辜負水和尚的斷臂之恩,張順一進到妖牌裡就開始修煉,他沒有忘記水和尚的交待,進去先修煉了幾遍精髓境,然後才躺在地上開始練習固髒境,反反覆覆的強化着身體裡的八大系統。
練得是如此的用心,張順進入了忘我的境界,甚至因此錯過了第一次出口開啓的時間。
水和食物都還充足,不用擔心敵人現身、不用害怕妖魂偷襲,放眼過去全是白色,單調,但不會讓人分心。
不知過了多久,在左手無名指終於停止跳動的時候,張順知道他的神經系統已經修煉完畢,固髒境算是初步完成,這就意味着他今後不用再鞏固精髓境,可以開始修煉第四階的第三境——通脈境了。
通脈境是從第四階過渡到第三階的一個大坎,獸修在修煉通脈境後可以讓自身經脈與人類的相同,這才能夠修煉人類的修真功法,而張順本身就是人類,又因爲是異能者的關係,經脈和普通人不同,情況複雜得讓老闆都想不出來會發生什麼情況。
經脈這東西不像肌肉、內臟那樣是可以感覺、觸摸的,張順按照筆記本上的方法安靜的坐在白色的細沙上修煉着,不知不覺中,第一個小凸起出現了,幾分鐘後又出現一個,接着是第三個。
凸起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同時出現的數量越來越多,在第三百六十個小凸起出現後,張順終於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他立即停止了修煉,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
掙扎、憋氣,什麼招式都用過來了,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應,幾分鐘之後,更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三百六十個新的凸起同時出現在身上,開始追逐先前出現的那三百六十個。
周身七百二十個凸起就這樣在身體中亂竄起來,在凸起動的時候,張順也終於能夠動彈,也因爲這些小凸起的運動而全身劇痛起來。
這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痛,會移動的痛,他用指頭去按那些小凸起,能按下去,但這些凸起只是潛到了身體裡面,在更深處遊動着,手一拿開就會重新出現。
身體因痛而熱,張順脫光衣服拼命的喝着水,小半桶水喝下去卻無法降溫,好不容易等到了出口開啓,他提着桶爬出妖牌,躺在地上呻吟起來。
於小瑤來了,卻不願走開,張順無耐之下只能忍着痛站起來,扯了牀單蓋在身上,打開了房門。
盲道人也來了,他聽到了於小瑤的尖叫,趕上來查看情況,一見到張順的身體也大叫起來。
張順連忙回到屋裡拿了條內褲穿起來,在於小瑤面前裸着倒沒什麼,在盲道人面前就有些怪異了。
“周身七百二十大穴起了衝突?奇怪,有趣。”等張順重新把牀單披在身上後,盲道人打開燈走進了他的房間,後面跟着於小瑤和趕來的水和尚。
張順的臉上也有凸起在鑽來鑽去,甚至連的嘴脣、鼻翼、眼瞼都沒有放過,他的全身都成了這些凸起——也就是盲道人所說的穴位的戰場。
“不止七百二十個。”水和尚仔細檢查了一番,說道:“另有無數的阿是穴,已經全部被‘吃’了。”
張順大吃一驚,他的經脈穴位與常人不同,沒有房間去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一聽“無數”和“吃了”這兩個詞,他就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看到張順臉色變得慘白,水和尚笑着說道:“不用擔心,阿是穴又叫不定穴,本來就會四處移動的,你身上的經穴與奇穴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一開始追逐、吞噬的應該都是阿是穴,在消滅完阿是穴後殺性未滅,於是互相起了衝突,這種情況我是第一次見,但是大概能猜到結果是什麼。”
“是什麼?”盲道人比張順還要激動,睜大眼睛看着和尚。
“最終結果是隻會剩下最強的經穴與最強的奇穴,彼此都無法消滅對方,永遠的互相追逐、糾纏,這個畫面我們都見過,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水和尚淡淡的說道。
盲道人一驚,問道:“你是說……太極?”
水和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