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
“聖尊,毗鄰爵士府的颯峰之頂似乎出現了一些異動,我們是否要派人去看看?”是夜,孔雀聖女進入內廷,認真地向聖尊稟報情況。
“不必了。我能感覺到那是聖壇碎片的力量,估計是裂瞳他們在做什麼。既然邊鶴沒有將任何消息告知於我,想必是他們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他們是一羣很傑出的年輕人,就隨他們去吧。這些日子,我經常回想起過去的事情,總會覺得心裡很傷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年紀大了,所以變得念舊起來。還記得在許多年前,三派的首領都還非常年幼,君離一向都非常追求完美,小小年紀就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只是話少了點,有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他的小腦袋裡在想什麼;而雪鳶和雪跡兩個姐妹花總是特別可愛,雪鳶性情溫順乖巧,雪跡就相對調皮一些,有的時候弄出一些惡作劇來讓人很頭疼,不過那兩個孩子真的是惹人疼;姽嫿最是天真爛漫,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這小丫頭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就下意識地跟別人搶,不過她那率真的性子卻總是讓人生不起氣來。他們多年承歡膝下,都曾經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我們之間雖無血緣關係,但是感情頗深。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都長大了,有些變得我都認不得了,有些不知所蹤,有些已經不在人世。所以,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一開始我沒有好好教導他們,沒有真正關心過他們內心的想法,所以纔會造成後來的悲劇。他們曾經尊我爲師、視我爲父,但是我卻不曾真正給予過他們什麼東西,想想也覺得十分地遺憾愧疚。如今,以我爲聖殿主宰的時代快要過去了,在最後這幾年時間裡,我一定要爲這個世界再做點什麼,仔細選擇一位明主,至少,要比我強……”聖尊神色蒼然,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耄耋之年的凡界老者,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略微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帶着潮溼的淚意。
“聖尊,您千萬不要這麼說。事情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能說是世事難料、造化弄人,並非你我可以控制的。您是聖殿的靈魂所在,當年聖壇毀損之後,若不是您用自己的修爲苦苦支撐多年,那聖殿的穩定肯定已經不保了。您是聖殿所有聖子聖女的主君,請您不要再妄自菲薄,我們將繼續在您的帶領下保衛聖殿。還請您多多保重身體!”孔雀聖女聽了聖尊的話,心中一驚,連忙跪下身去,誠惶誠恐地勸慰聖尊。
“罷了,罷了。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孔雀聖女的話讓聖尊覺得有些厭倦,他不想再說什麼了,於是對着孔雀聖女揮了揮手,便開始就地打坐,不再言語。孔雀聖女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看着聖尊一副生人勿擾的樣子,也只得行了一個禮,默默地退了下去。
菩提。
“主人,方纔我們安排在爵士府附近的密探來報,說是爵士府附近的颯峰上有強大的靈力流動現象,不知道是不是裂瞳他們又在搞什麼鬼?我們要不要派人上去看看?”姽嫿的貼身隨從輕輕叩響姽嫿閨閣的房門,然後在門外跪下來行了一個大禮,開口詢問。近日來姽嫿幾乎沒有出過門,日日在房中修養,所以很少有人敢來打擾她。這一次是因爲事情發生在爵士府附近,所以姽嫿的貼身隨從才特來稟報。
聽了門外傳來的聲音,姽嫿心中一驚,她連忙戴上面紗,梳妝打扮了一番,穿上美麗華貴的衣裙,接着快步走向門口,將房門打開了。她漫不經心地瞥了還跪在地上的貼身隨從一眼,然後有些激動地說:“我有一種預感,颯峰有了動靜,一定是他回來了,等了這麼多年,我的夙願終於可以實現了。裂瞳那羣小鬼自然是無法與他抗衡的,或許他已經爲我報了仇將裂瞳殺死了。我現在就要去颯峰找他,你不用跟着。”話音剛落,姽嫿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她的貼身隨從在原地微微出神,只覺得不敢相信姽嫿所言。他,回來了?
颯峰。
裂瞳就這樣離開了,誰都還沒有來得及做好準備和他告別,他們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似乎渾身上下所有的神經都被麻痹了,一時之間,大家相視無言。沒有哭聲,沒有眼淚,他們只是呆呆地望着漫天的星火,還有那個已經重新恢復完整、閃閃發光的聖壇,似乎意識都懸浮在一個醒不來的夢中。
“喂,小鬼們,你們別發呆了。”這個時候,君離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大家一個機靈清醒了過來,一臉戒備地看向君離。
“呵呵呵呵……我快要死了,你們不用這麼緊張了。裂瞳,我的兒子,用同歸於盡的方法將我殺死,我隱世這麼多年,如今,所有的功與名,都將毀於一旦,連命都快要沒有了,這全部都是他的功勞。不得不說,從這一點來看,他還是跟我有幾分相似的。我不能接受,這個世界在我死去之後再也沒有我的痕跡,雪鳶死了、七尋死了,現在就連我最後的遺物——裂瞳也消失了。既然如此,我要讓姽嫿活下去,就當是我最後再做一點善事吧。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沒想到,到了生命的盡頭竟然是這樣一種感覺,好像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來不及去做了,呵呵呵呵……真是可惜……小鬼們,不如我們來個交易吧。我知道你們狠毒了姽嫿,但是經歷了這麼多,就算是殺死了她,其實也挽回不了什麼,或許還會讓你們重新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以德報怨不才是你們這些好人的做法嗎?我將用我的最後一點靈力抹去姽嫿今生的所有記憶,並且讓她成爲一個沒有武功沒有修爲的平凡女人,以後這世間再無女魅姽嫿,她或許在田園、在村莊,成爲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帶着一份最平淡的記憶,你們……就留她一命吧,如何?”君離已經進入彌留之際,他的眼前不斷閃過許多年前的一些畫面,說着說着,聲音中竟然帶上了一絲人之初的暖色。
一行人聽了他的話,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沉默着,似乎沒有反對君離的交易。過了一會兒,重音突然開口:“姽嫿她……其實一直在等你,她癡戀你多年,雖然過於偏執,但是心意是不假的,她的房間一直佈置成婚房的樣子。你……在離開之前,真的不再去看她一眼嗎?”重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想到這些,但是這些話就這樣不由自主地說出來了。
“呵呵呵呵……不必了。重音,你真是一個善良的人。不過,既然知道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還是不要讓它開始了。小鬼們,永別了,不管怎麼說,你們總比聖殿那個沒用的糟老頭要強些……我已沒有辦法……”君離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一陣夜風輕輕地吹過,他又像當年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此時,姽嫿剛剛走到颯峰之下,她擡起頭來有些茫然地望着漫天星火和正在飄走的湖藍色花瓣,覺得美極了。突然,她感覺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氣息從她的身邊飄過,她下意識想要伸手抓住,最終卻自嘲地搖了搖頭,低吟一句:“唉,我這個糊塗腦袋,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還是趕緊回家給大胖和二胖做飯吧,這兩個小吃貨,可不能給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