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一個小人物

距離足夠近了,近到足以讓蘇林用衆生道,一次性感悟到大量的敵軍。

遠距離感悟需要專注,近距離感悟則方便許多。

蘇林放慢了飛行速度,閉上了雙眼,衆生道無聲無息的瀰漫出去,讓敵軍的人作爲自己的眼睛。

他透過無名界的武者雙目,來看這個世界,很好的掌控了敵人的方向與動態變化。

在蘇林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敵人的勢力分佈圖,他按照這個地圖所展現出來的位置,選擇了一條通往風系神格的最佳路線。

這種叫做感知對方的存在,而不是控制對方。

但蘇林仍然沒有收回前線的白魔,他的衆生道還不敢直接去觸碰半步無道上下的武者,那最容易暴露自己。

正前方兩千裡外有一支隊伍,左前方一千五百里外與右前方一千里外,均都有一支龐大的敵軍隊伍。

無名界有多少人?他們在大帝的率領下,幾乎出動了將近十分之一的武者來征戰武堂!

如此恐怖的數量,已經不能稱之爲是戰爭了,而是一場天地浩劫。

整個戰場的戰線之長,之深入,是難以想象的。

蘇林畫了一個“s”型迂迴前進,躲過了敵軍的主力部隊,以超強的身法迅速滲透到風族內部。

眼前,出現了一片亂風帶,那亂風帶由不同程度的罡風構成,這種風像是不滅不停,威力極其驚人,哪怕是真我境界的高手在裡面,都很難撐住太久。

蘇林看着亂風帶附近的無數屍體,心裡已經有了眉目,如此恐怖的強風,絕對是受到風系神格影響所誕生的。

“風系神格,應該就包圍在整個亂風帶的風眼裡,風眼並無強風。”

蘇林專注的,以敵人的目光感悟着此地狀況,道:“白奉先他們已經從左右,打通了亂風帶的兩條入口,並派兵把守,我們若要進去,就必須直接穿越亂風帶。”

“但這樣一來……”蘇林皺起了眉頭,穿越亂風帶,會消耗自己太多的力量,畢竟自己只有一個人,可沒有白奉先那麼大的手筆。

青老啞然失笑:“主人,你這是當局者迷啊。”

“哦?怎麼說?”蘇林好奇反問。

青老道:“風族戰爭已經結束了,白奉先將主力軍帶走去攻打其他家族,留下來看守風族的部隊,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罷了。”

“你瞧我這腦袋!”蘇林照着自己額頭上拍了一巴掌,道:“我可以直接用衆生道控制他們

!”

青老笑着點頭:“也怪不得你,你幾乎沒用衆生道來進行過戰鬥,所以還沒有習慣將衆生道考慮進去。

“既然如此,那立刻出發吧。”

蘇林左行兩千五百里,來到了那巨大亂風帶的左翼入口。

這條路上的死屍無數,應該是白奉先插入風族腹地,所打通的一條戰爭要道。

天空中,尚有洪荒妖獸在緩緩的掠過,天上地下都是無名界駐守在此地的武者。

狂風之中,蘇林踏步而行,他腳下有兩道黑光,一步跨出便是遙遠的距離。

那一刻,所有的無名界高手齊齊轉身,用後背對着蘇林,他們聽從了衆生道的感召。

隱也好,野性也罷,哪怕是逐夜,都只是屏蔽敵人觀感的一種隱藏方式。

而蘇林現在終於瞭解到,真正最完美的隱藏方法,不是隱藏自己,而是讓敵人主動不來尋找自己。

他就這樣光明正大的跨步而去,沒有人回頭看他一眼,在衆生道的感召下,蘇林的行爲真正變成了“無聲無息”。

“有三道微弱的意識,產生了些許抵抗。”蘇林行走着,低聲說道。

有三道意識在抵抗衆生道,那三個人應該是領主手下的高手,境界位於真我高階。

境界越高的人,越不容易被衆生道掌控,而敵人的境界一旦與蘇林齊平,或者超越了蘇林,衆生道的作用就會變得很有限了。

因此,如果這個時候有實力跟蘇林不相上下的人突然出現,那麼在衆生道的感悟之下,這些人是近乎於透明的。

由此可見,衆生道雖然逆天,但也不是十全十美。

幸好留在此地的敵人真的不算什麼,蘇林很輕易的便穿越了敵軍陣線,來到了風族核心地帶。

在亂風帶的最深處是一片無風帶,一座座宮殿無風漂浮在天空中,放眼望去看不到邊際,血流成河已經成爲了常態。

“這裡就是風族的聚集地了。”蘇林深吸一口氣,他微微側頭,感受到了一股異乎尋常的力量。

沿着方向尋找過去,與無風帶最核心區域,有這一條巨大無比的龍捲風!那龍捲風通天徹地,暴虐的咆哮着。

“就在裡面,闖進去!”

蘇林一咬牙,身體化作火人,腳下爆炸,一個衝鋒便強行貫穿了那巨大龍捲風。

和亂風帶一樣,龍捲風的風眼也是無風帶,而在這裡的半空中懸浮着一個菱形的透明晶體,那東西看上去在緩緩的流動,由風交織而成

蘇林摸了摸右臂,低聲道:“白銀龍卡西米爾,我來帶你歸位。”

在那巨型晶體中,緩緩的出現了一個龍形影子。

“與我一起,從內外共同衝擊風系神格!”蘇林交代完畢之後,他身軀一震,兇猛的紅黑火焰透體而出。

手握魔龍刀,在爆炸衝刺中,一刀斬向了那風系神格!

內裡,白銀龍卡西米爾向外衝擊縫隙神格,與蘇林的力量攻擊一處,將那風系神格衝擊的產生了一瞬間的動盪。

唰,一條白銀色的妖龍從裡面衝了出來,瞬間融入蘇林右臂。

蘇林挽起袖子觀看,右臂上的白銀龍印記,已經開始發光。

“成了!”蘇林點頭,迅速道:“單憑你們兩個的力量還不夠,切記不要離開我的身體!你們現在還太渺小,提前暴露身份,會遭遇殺身之禍。”

“人類,出發吧,我們知道該怎麼做。”那白銀龍卡西米爾,傳了一道聲音在蘇林心裡。

蘇林點頭,轉身離去。

光明聖君的計劃,是以五條妖龍共同擊殺大帝,雖然黑暗聖君的肉身是不滅的,但大帝可不是不滅的。

前往土族的路上,蘇林也仔細的感知了一下這兩條妖龍的實力。

它們的境界應該還停留在窺天階段,但被封印了這麼漫長的歲月,身體還處於很嚴重的虛弱期。

此時此刻,土族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待蘇林抵達土族之後,廝殺正在繼續,可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白奉先與六大領主,於第一時間將土系家族的最強高手擊殺,而後離開此地前往下一個部族,留下無名界主力軍掃蕩土族殘餘。

無邊無際的無名界武者,在嘶吼與拼殺中,沐浴在鮮血當中。

勇敢的土族族人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架起了一座堡壘,用血去補,用命去填,誓死捍衛着土系神格。

“戰爭,結束吧……”

蘇林看着如此殘忍的修羅戰場,雙目微微泛紅,他行走於疆場之上,所過之處,敵對雙方均都停了下來。

“主人,你這樣做,很不明智。”青老壓低了聲音:“按照計劃,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救出五條妖龍,而你唯一要做的事兒,就是儘量隱藏自己。”

“如果你用衆生道阻止了這場戰爭,你會立刻暴露自己。”

蘇林沉默了,他面臨着正義之路上,一直以來都很兩難的抉擇。

是爲了最終的大獲全勝,而眼睜睜的看着無辜生靈慘死?

亦或者爲了拯救眼前的人,失去自己計劃中唯一的優勢

軒轅崇雲問過蘇林,如果殺一百個人可以救一千個人,你殺還是不殺?

這一刻,蘇林覺得自己很無力,他跪在地上,用拳頭狠狠的錘擊着地面。

遠方,土族族人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抗着無名界的入侵,他們的最強戰士已經被白奉先和六大領主斬首。

這一羣失去了領袖的人們,仍然拼死頑抗,遵守着自己心中對世界神格的最後一份承諾。

蘇林看到那些強壯的勇士們,被利刀切成了肉醬,看到了那些年紀輕輕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的少年,眼神裡尚且保留着一份純真,便迎來了敵人殘酷的屠刀。

他看到了母親抱着孩子跪在戰場上痛哭失聲,而那孩子早已臉色醬紫,身體冰涼。

他看到年邁的父母趴在自己的兒女身上,無聲的哽咽着,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看到了無名界武者眼神裡的猙獰與兇惡。

“爲了武堂!”

一大羣土族勇士們嘶吼着,他們胸前的血肉被敵人的屠刀瘋狂絞碎,碎肉,鮮血迸濺出來,染紅了他們的雙眼。

可他們沒有退縮。

“爲了……”嘶吼聲中,勇士們被活活砍死。

這是一場人數上完全不成比例的屠殺!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滅絕。

蘇林用力揪着自己的頭髮,他的身體在發抖。

短短的幾息之後,他安靜下來了,眼神裡僅剩的,是靜如止水。

“青老,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大義,什麼又是小義?”

青老在蘇林心中嘆了一聲:“現實本來如此,從不完美,它是殘酷的。”

蘇林笑了,搖頭道:“如果我沒有親眼看到,也許我會爲了所謂的大義,而做出一部分犧牲。”

“可你看看!看看那些失去了子女,失去了雙親的人,他們在哭嚎,他們的絕望是真真切切的。”

“我如何能夠忍心親眼看着,那些呀呀學舌的嬰兒,慘死在冰冷的屠刀之下,卻視而不見?”

“沒錯,我註定不會是一個英雄,不是一個雄才大略的掌權者,也許我真的是目光短淺。”

“可他嗎的!”

蘇林攥緊了拳頭,額頭青筋暴突:“可他嗎的,我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我從來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也不想做什麼該死的大人物!”

“我就是無法接受這種草蛋的現實!”

“我只是一個武者,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我草他祖宗的雄才大略

!”

蘇林咆哮着一飛沖天,在天空中他化身人型炎魔,如一顆流星般墜落。

那一道流星劃過天際的軌跡,如此的孤單,如此的美麗。

轟!

滾滾的火浪席捲開來,化作一個鋪天蓋地的火環,吞沒了一切。

那些火焰,在瘋狂的吞噬着敵人,吞噬着每一個血染屠刀的狂徒們。

“唉……事到如今,你仍然如此衝動,但若非如此,也許你也就不再是蘇林了。”

青老憂愁的長嘆一聲,他揮揮手,將那些瞬間被火浪吞沒,已經踏入死亡邊緣的無名界武者們,全都收入了生死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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