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壽本來就在意看着她的面部表情,現在他居然看見了一個陰森森的笑容,讓自己心底都涼颼颼。但是,鬥相在遇見危險前都有一個危機感應,但他已晉階鬥君,按理說他應該比初入鬥相的鬥者更加靈敏,可是現在,他卻沒有任何心驚的感覺。
就在卓壽這麼想着的時候,對邊的夏侯顏揚起眉,“暗夜鼠王,這個可惡的老傢伙就是爺爺的仇敵,你還不快出來將其擊殺!”腳尖掠着地面,飛快的後退,她對着那深坑喝道,小臉上盡是得意的笑容。下邊的人聽着一喊,都伸長着脖子往深坑裡看。
卓壽心頓時沉了沉,這暗夜鼠王可是有名的變異八階鬥獸,比他還要高上兩階,而且,它還是那個死老頭的契約鬥獸!
有種心慌的感覺緩緩升起,卓壽眼裡閃過狠色,一縷白色的霧氣從他的眉心竄出,瞬間換成潮水,將他全身包裹而進,一副泛着冷氣的白色厚重鎧甲浮現在體表前。這個老傢伙在面對未知的危險前,竟是使出了用鬥氣本源凝鍊而成的鎧甲。
鬥氣氣旋只是一個容納、壓縮和承載鬥氣的載體,氣旋越穩固越強大,能儲存的鬥氣量自然也隨之增加。但是,一旦揮霍完了氣旋內所儲存的鬥氣,便是鬥氣告罄的時候。真正的鬥氣精華其實是在雙眉之中的眉心穴,那纔是真正鬥氣的本來源泉,也是靈魂之力所修養和釋放的場所。
以靈魂無時無刻溫養鬥氣本源,從這裡釋放出的鬥氣自然也比自身鬥氣氣旋的鬥氣要強上太多。但這樣做也有一個後遺症,那就是開放眉心穴抽取鬥氣,會給靈魂造成一定的傷害。而精神力是靈魂的一部分,能用來查探範圍內的情況,而其強弱,也是成爲鬥獸師的基本衡量。
當卓壽一凝練出鬥氣鎧甲,他就立刻展開背後的鬥氣雙翼,迅猛一扇,便是飛離深坑幾百米遠,見背後沒有任何異常,他便是立在天空上,遙遙看着那深坑,目光閃爍着驚疑不定。
下邊的人翹首以待。
過了一會……
“臭小子,你竟敢騙我!”卓壽終於忍不住暴喝道,雙眼瞪得大大死命盯着下方的紅衣少年,鬥君威壓毫不掩飾全面展開,壓得下邊兩三階的鬥者都差點要匍匐在地了,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看來,這位脾氣並不算好的老人真正是發怒了。
“您老剛纔可是想要取我的性命,我不想辦法難道要站着等死?爲了我的生命,我不過是小小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而已,您老用得着發這麼大的脾氣麼。”而始作俑者只是懶懶挖着耳朵,彷彿嫌棄老人的音量太大,震聾她的耳朵。
“怎麼,這族裡還有不準說謊的規矩嗎?”末了,似乎覺得吐槽不夠,夏侯顏又加了一句。
“臭小子,今天你死定了!”並未理會她的伶牙俐齒,暴怒中的卓壽冷冷一笑,手印一翻,凝聚鬥氣鎧甲的鬥氣瞬間被吸到他的手上,光華大放,凝成一柄近乎實質的冰冷長劍,劍面光滑能映出他猙獰如惡魔的面孔,和那已經聚上了癲狂色彩的眼睛。
他咬破食指,鮮紅的血珠冒出,被他狠狠一抹在劍上,頓時,那滿溢着寒氣冰霧的長劍染上了一層殷紅,隱隱透露着嗜血的冷意。只聽見“咔”的一聲,卓壽的實力猛地提高,快速突破鬥君,幾息之間,暴漲在天階等級的三星斗行才緩緩停住。
感受全身都充滿了充沛的力量,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桀桀……”卓壽露出一個瘋狂恐怖的笑容,冰冷的笑聲寒到骨子裡去,“這次,我定叫你去見閻王!”話落,鬥氣雙翼帶着捲來的狂風,朝着下面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幾乎幾乎不用一秒,卓壽就已經俯衝到了夏侯顏的身邊。
看着在面前放大猙獰的臉面,夏侯顏反倒是顯得異常鎮定,嘴角甚至掀開一個冷冷輕嘲的笑容,她揚起下巴,就那樣倨傲站立着,不躲也不防。
那血紅長劍的劍尖明晃晃的閃來,吹起了她額前的發,離眉心不過幾釐米而已。
時間彷彿就在這個凝結住了,在這一刻,衆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愛孫如命的老頭,差點就要暈厥過去了。
“中。”一道悠然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時刻響起,夏侯顏的薄脣微微一拉,明亮的墨瞳眯起,吐出一個讓大家都摸不清頭腦的詞。隨即,她就被血紅長劍上的兇悍鬥氣給彈飛出去,撞落到百米開外的地方,拖出一個深深的軌跡,引起一片人的驚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卓壽那恐怖的表情剎那凝固,眼睛還來不及升起驚駭的神色,那潛伏在黑暗中等候多時的兇器,摻着恐怖森冷的光澤,從坑中飛射而出,兇狠沒入他的後背,頓時,鮮血猛地涌出,令得猝不及防的卓壽痛叫一聲,像是斷線的風箏飛猛後退,掉落到背後的深坑中,再次砸出一個深洞。
“中計了!”痛昏過去之前,他只想要把那個卑鄙的傢伙撕個粉碎!
咳嗽幾聲,夏侯顏忍着全身像是被拆了一樣的疼痛緩緩掙扎起身。她的臉上有着幾道叫人心驚的血痕,皮肉向外翻着,透着幾分猙獰,而臉上、嘴上、手上,頭髮、都沾滿了自己的鮮血,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人。
強行壓抑着身體的抽搐,她在衆目睽睽下,走到深坑的邊緣處,看着在坑裡邊躺在半死不活的人,她只是揚起一個不屑的笑意,舉起手,小拇指忽地向下,吐字清晰而又有勁,“敗。”
僅僅只是一個字而已,略有吵雜聲的練武場忽然安靜了下來,衆人幾乎傻眼看着這戲劇性轉變的一幕,與同伴面面相覷,紛紛都有些難以置信看着比武臺上的那道傲然站立的紅色身影。
以鬥將之力,斬破鬥君之榮!
聽說過有越階挑戰的強者,但是這樣的越階挑戰,倒是稀罕而難見。何況,由始至終,那卓寂天可是從來都沒有使用過鬥技啊!僅僅只是以凝練的匹練作爲武器與其硬撞!但是,即便如此,掌握這場戰鬥的主力權卻仍然落敗了,戰敗在一個曾經是廢材的手下,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
或許在旁人看來,夏侯顏能夠擊敗九星斗君的卓壽,全然在乎她最後的一手偷襲,才令得卓壽敗北。但實際上卻並不是這樣簡單和容易。
先是引怒卓壽,讓他自己出手對付自己,再來就是挑釁他,讓他的火氣上升;在他已經起了殺心的時候,節節敗退,使得其放鬆警惕心,再用恐嚇,使得精神緊繃,這一降一升,不可爲妙,幾乎都亂了卓壽的心神,讓他不顧一切保護自己,待發現自己被騙時,那自然就更加瘋狂了,更想要不顧一切置自己於死地!
於是,在他瀕臨癲狂的時候,她在深坑中埋伏下的毒針,就發揮了逆轉性的作用!都已經瘋狂的卓壽,又怎麼會注意到這小小的針?
這每一步,一旦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想要成功,必須得要極爲精妙的控制。
可以說,夏侯顏這一場的勝利,完全是靠自己的聰明頭腦和頗有重量的心計城府而取勝的,她能夠精確掌握着卓壽的心態和情緒波動,以來制定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方案,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然的話,憑什麼以一個小小的鬥將,去挑釁一個一隻腳踏入天階強者的鬥君?在沒有底牌的情況下,根本就是死路一條,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會躲得遠遠的。何況,夏侯顏可不是一個魯莽行事的小毛孩。
但,儘管擊敗了卓壽,夏侯顏的傷勢也絕對不會好到那裡去,頂多是比卓壽要輕鬆一點而已。以鬥將來抵抗鬥君,這本來就是以卵擊石的蠢方法,鬥君鬥氣不僅比鬥將多出百倍有餘,肉體強悍,靈魂更是強大,這是鬥將遠遠都不及的。
然而,夏侯顏與卓壽,鬥將與鬥君這一大戰,本來,看這實力差距那多,勝負早就落定了,幾乎沒有人能夠認爲一個小小的鬥將能贏得了鬥君,能在鬥君強者的手下堅持幾個回合就算是不錯了。
可是,夏侯顏硬是憑着與之重傷,以命搏命,贏得這一場衆人都認爲是不可能的戰鬥!衆人看着夏侯顏的目光都不似往常的輕蔑和無視,取代而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強者,向來都是受人尊敬的!
但,也有一些人不以爲然看着她,比如說是卓恩那一夥人。
這些傢伙們還在沉浸在前幾日他們狠狠欺負卓寂天使得其自殺的事情中,自我安慰那隻不過是碰巧偷襲成功。而且……卓恩瞄了瞄眼貴賓席上氣勢隱隱凌厲起來的老爺子,幸災樂禍看了眼在拼命喘氣的夏侯顏。
竟然敢在老爺子的眼皮底下偷襲他的兒子,這卓寂天簡直是太愚蠢而不知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