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守陳規這麼多年了，只許你整日裡胡鬧？不許我任性一次？”蔣煥這話的語氣，還有些教訓的味道。
樂兒摸了摸鼻子，裝作聽不懂他教訓自己的意思，道：“就怕蔣伯父不高興。”
“沒事兒，我跟他說。”蔣煥笑道。
——
蔣家。
此時書房的氣氛幾乎凝滯到了極點，幾個小廝都訕訕的自覺退了下去，臨走還不忘多看蔣煥一眼，心裡默默爲他捏一把汗。
出了門，門外的小廝便悄聲議論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一個兩個臉色這麼難看？”
“別說了，少爺在裡面呢，也不知說了什麼，老爺臉都板起來了，這架勢是要請家法呀。”
“不至於吧，少爺都多少年沒捱過家法了？小時候教訓教訓就算了，少爺如今都大將軍的地位了，老爺還這樣了？”
從前蔣煥年少的時候，幾乎就是被蔣言給打到大的，因爲蔣言極其嚴苛，稍有差池便直接軍規伺候，家裡軍營也沒差別，蔣府的人也都見怪不怪了，可自從蔣煥兩年前立了赫赫戰功回來，蔣言也爲之驕傲，可能是覺得兒子長大了的緣故，從未動過家法。
可今日這般情景，還真是難說。
書房內。
蔣言沉着臉色，陰沉的嚇人：“你說你要離京三個月，就爲了陪個小丫頭跑一樣朝龍鎮？”
“是。”蔣煥拱手道，卻沒有絲毫怯懦的樣子，坦蕩的很。
“荒唐！”蔣言一拍桌子：“你可知道你擔負着多大的責任？你可知道你如今的地位是什麼？這京中靠着你來管的事情有多少？！你爲了這麼點兒事兒將國家利益丟在腦後，你是越發的不長進了！”
蔣言這一聲拍桌子的吼叫，傳到外面，小廝們聽着都是一陣哆嗦，互相給了個眼色，果然吧。
蔣煥卻神色未變，垂着頭拱手道：“兒子時刻記得，國家大事是重中之重，所以不敢馬虎，也不敢懈怠。”
“那你還這般胡鬧！”
蔣煥擡起頭，眸光堅定而銳利：“可陪她去一趟蒲州，也不是小事。”
“你跟我說什麼屁話！”蔣言一激動，連軍中常用的粗口都爆出來了。
顯然自己這懂事勤奮的兒子頭一次這麼無理取鬧讓他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不過是送個姑娘，郡主要去蒲州，那周圍得一堆護衛護送，估摸着攝政王養的一半的暗衛都得跟着走，難不成還能有什麼危險不成？用的着他還特意陪一趟去，若是那危險真的大到連那些護送的人連帶着一堆暗衛都抵擋不了的地步，那估計就是大周要亡了，那蔣煥跟着去也沒屁用啊。
真不知道自己這兒子突然之間怎麼就這麼一根筋。
蔣言不是不知道他跟樂兒好着，可事情也得分輕重緩急，就這麼屁大點兒小事兒，他至於嗎？！
蔣煥道：“我不放心她，倒不是不放心她的安危，她一向機敏，出事兒也難，再說攝政王到時候肯定會指派一堆高手跟着隨行保護，有我沒我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差別。”
蔣言重重的冷哼一聲：“你還知道！”
“可我唯一擔心的，是她去了，就不願意回來了，”蔣煥眸光黯然了些許：“父親，國家大事固然重要，可於我而言，她和國家大事一樣重要，父親，我非她不娶的。”
蔣言梗了一梗，他倒是知道一些事兒，聽說郡主這次去朝龍鎮，是因爲得知她此前的師父元瑾生還活着，聽着蔣煥這話的意思，這是有人要搶兒媳婦兒吶。
蔣言瞪了他一眼：“你就這出息！”
怎麼的就瞅着一個丫頭片子不撒手了！世上女人千千萬，他這些年來就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
“兒子沒父親這麼好的福氣，就這麼點出息。”蔣煥淡聲道。
這話的意思，倒似乎是在說蔣言府中還另有的三房妾室······
蔣言氣的半死：“你什麼意思啊！”
蔣煥正色道：“還請父親應允。”
蔣言重重的冷哼一聲：“滾滾滾！你跟着去！兒媳婦兒都守不住的男人能守得住國家？守得住城池？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蔣煥這才笑了：“多謝父親。”
蔣煥這才準備轉身出去了，卻聽蔣言極其彆扭的道：“你當我樂意納妾！你爹我這輩子也就三個妾，一個是先帝在世的時候賞的，兩個是你奶奶的表侄女兒安排進來的，我也沒啥好福氣！你娘還委屈了咋地？”
這話說着，還不忘偷偷的擡眼瞧一眼蔣煥，似乎還以爲真是夫人委屈了跟兒子說過啥。
蔣煥卻微不可查的掩去脣角的笑意，轉過身來正色道：“父親威風赫赫，母親常常敬仰欽慕倒是有的，卻沒有說過委屈，父親放心。”
前面聽着還中聽，後面這話怎麼就像是把他給戳穿了似的，讓蔣言面子很是掛不住，氣急敗壞的道：“滾滾滾！”
蔣煥這才從書房退了出去。
剛剛出了書房，便瞧見蔣夫人匆匆往這邊趕來，一見蔣煥出來便連忙拉着他看了看：“你爹打你了？”
“沒呢，母親放心。”蔣煥笑道。
就知道肯定有小廝去通風報信了，從前小時候回回捱打母親都得嚇的連忙趕過來，雖說也沒什麼大用，父親要罰就是按着軍規，誰勸也不管用的，但是母親好歹勸勸，能讓父親氣消些。
蔣夫人這才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方纔一個小廝跑來傳話，我嚇的立馬就趕來了，小時候打打也就罷了，如今你都是二十多的人了，還是大將軍，還像小時候那樣怎麼能成？傷筋動骨的不說，日後你在屬下面前也擡不起頭，你爹這人就是固執！”
蔣煥往書房的門口看了一眼，果然見到門角處一個衣角閃過，便笑道：“父親也是這麼說呢，所以也只是訓斥了我幾句，母親放心。”
蔣夫人這才稍稍放了心：“那就好，你爹這次總算辦了件正事兒。”
正說着，便見書房裡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蔣夫人拍了拍蔣煥的肩：“你先回去歇着吧，你父親又咳嗽了，估計是老毛病犯了，我給燉碗冰糖雪梨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