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只好捏着衣角走到對面的角落裡,可眼神依舊專注的盯着那邊。
只見須磨在葉承歡耳邊低低的說了些什麼,不久後就聽到葉承歡突然發出一聲哀叫:“須磨老兄,你怎麼說死就死了,你丟下老婆孩子以後讓誰照顧啊……”
千葉的心一沉,馬上衝去抱起須磨,這個人已經含笑而去。
抱着懷裡漸漸冰冷的男人,看着他臉上漸漸凝固的笑容,無形的打擊,讓她猶如天塌地陷一般,“須磨,須磨,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到底爲什麼!”
痛徹心肺的一聲喊後,她的眼前突然一片灰暗,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只看到兩條腿一前一後的邁了過來,她想擡頭看看卻無力擡頭,最後只能軟軟的倒在須磨的身上……
等她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日式的屋子裡,一股刺鼻的草藥味讓她知道至少自己還活着。
再一看,葉承歡正蹲在一個小鐵爐前,一邊用扇子扇着爐火,一邊把嘴裡的菸捲伸了過去,點燃了之後十分舒爽的猛吞幾口,於是一支菸便宣告作廢了。
她迷迷濛濛的說了聲“我在哪兒”,隨後記憶便彷彿潮水般涌了出來,她繃緊嘴脣,像是盯着仇人一般的看着他。
葉承歡把炭火上的小砂鍋拿下,把裡面的藥湯子倒在碗裡,然後才捧着碗過來,一邊吹一邊道:“這東西可是寶貝,趁熱喝才行。”
千葉面無表情的把碗推開,灑到牀上褥子上葉承歡身上到處都是,隨後把臉扭到一邊:“怎麼是你?”
葉承歡皺了皺眉,肺子都有點兒鼓了鼓,心說老子伺候老婆也不過如此,你裝什麼啊你裝,要不是我你特麼早往生了好不。
事實上,能讓葉承歡熬藥端藥的的確屈指可數,別的女人能得到他一丁點恩典都算幸運。
不過畢竟這妞替自己擋了一刀,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滿感動的,何況她現在的心情一定糟透了,忍忍也無妨。
千葉掙扎的想要起身,稍稍一動彈,肩上傳來刺骨的疼痛。
葉承歡看着她:“那把匕首還沒拔出來,我已經替你止住血了,你最好別動。”
千葉低頭一看,那把匕首果然還插在肩頭,衣服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她顧不得疼痛,一張口就問:“須磨怎麼樣了?”
“死挺了,這輩子你是見不到他了。”
千葉眼圈紅了,低下頭喃喃道:“都是因爲我……”
“因爲你什麼?”
千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作死就不會死,他之所以有這樣的下場還不是自己作的。”葉承歡不僅沒表示同情,反而在一旁冷嘲熱諷。
千葉臉上罩了層冰霜:“你說什麼!”
“不過他的確很愛你,愛得着魔,一個人只要心中有愛,說明他還不算太壞。”
“可是我在他臨死也沒有接受他的愛,哪怕偏偏他也好,我是不是很殘忍很冷酷?”
“臨死了不起麼,人家樂意爲你去死,你還有什麼好自責的。”
千葉咬咬嘴脣:“我沒想到你是一個這麼冷漠的人。”
“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我是傭兵之王,我殺人不眨眼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像你這種人一輩子也不可能懂得什麼叫愛。”
“你不是也一樣嗎,咱倆誰也別說誰,誰比誰都好不了多少。”
千葉輕嘆一聲:“是的,你說的對,我何嘗不是一個冷漠自私的人,我這種人早就該死,你爲什麼還要救我?”
“我這人從來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倆扯平了。”
“之前我還把你當朋友,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真不該替你擋那一刀。”
葉承歡邪魅的一笑:“擋都擋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千葉忽然想到須磨臨死前對葉承歡說了些什麼,馬上問道:“須磨臨死前對你說了什麼?”
“兩件事,第一,他告訴了我式神的下落。”
“他爲什麼會告訴你?”
葉承歡攤攤手,“我怎麼知道,也許是他臨死前良心發現,也許是真的想幫你,到底因爲什麼誰知道呢。”
“第二件事是什麼?”
葉承歡訕訕一笑,搓了搓鼻子:“那個……他讓我好好照顧你,給你一個好的歸宿。”
千葉低下頭,“歸宿?我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就像大海里的一片樹葉,永遠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看來那傢伙直到臨死還在誤解咱倆有一腿,我給不了你什麼歸宿,但還是那句話,不管你怎麼看我,我都會幫你找到歸宿。”
千葉冷笑道:“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你必須相信我。”
“爲什麼?”
“因爲除了我,你沒人可以相信。”
千葉看看周圍,他們正置身於一間海邊的漁家高腳屋,不遠處的沙灘上橫着兩條漁船,幾張破漁網隨意攤開,陽光灑在海面上,宛如鋪了層碎金。
“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安全的地方,很適合養傷。好了,不能再拖了,再拖你的傷口會感染,把衣服脫了吧。”他一邊說一邊走過去一邊脫掉上身的衣服,露出古銅色的肌肉。
千葉下意識的用被單捂住胸口,“你幹什麼!”
“別緊張,你傷成這樣我不會佔你便宜的。”說着話的功夫,他來到了牀邊。
“你……你這是……”
葉承歡邪魅的一笑:“身上插了把匕首,你不會是覺得很爽吧。”
千葉這才知道他要幫自己拔掉匕首,“爲什麼要我脫衣服?”
“你見那個人上手術檯是穿着衣服的。”
“你讓我當着你的面脫衣服?”
“你要是不方便,我幫你脫也行。”
千葉還在猶豫,葉承歡皺了皺眉:“你可不是個扭捏的女人,第一次見面時,你不就是當着我的面換過衣服麼,又不是沒看過。”
千葉沒言語,伸手開始解釦子,一個兩個三個,然後才把外衣脫掉,裡面只穿了件黑色蕾絲的託胸式內衣,葉承歡假裝很見過世面的瞧了瞧,內心小小表決了下:嗯,不愧是胸中有溝壑的女人!
他伸出手來張開手掌,手心裡赫然是一瓶無色藥劑,“知道這是什麼吧。”
千葉一眼便認了出來:“速效麻醉劑——鹽酸利多卡因,ia特工專用,一般用於局部麻醉,秒內就可以起效,但只能維持十幾分鍾,病人就會自動甦醒,所以在手術中會使用特定的設備,不斷給病人補充麻醉劑,維持它的有效濃度,以控制病人甦醒的時間。”
“不愧是個有料的特工,這瓶濃度比百分之三十,你只要聞一下就好,否則接下來會很疼。”
千葉搖了搖頭,“我從來不喝別人的水、不吃別人的東西,更不會用你的麻醉劑。”
“爲什麼?”
“我信不過你。”
葉承歡表示有些尷尬,“你確定?”
“嗯。”
“我警告你,千萬別逞能,這可不是割破點皮那麼簡單,搞不好會疼死你的。”
“你可以試試,也許我比一般人忍耐力要強一些。”
葉承歡深知不用麻醉劑的後果,他曾經親眼看到過戰場上很多傷兵由於無法得到及時救治而死,而其中很大一部分並不是創傷性死亡,而是活活疼死的。
雖然這只是簡單的外科手術,可沒有極其強大的意志根本扛不下來,更何況是個女人。
見她一再堅持,葉承歡沒辦法也只好收起麻醉劑,準備好了止血帶、止血粉和消毒劑,伸手輕輕握住刀柄,眼睛緊緊的盯着對方:“接下來會很疼,不過我儘量快點兒,我數到三就會拔刀……”
女人點了點頭,緊緊的咬住牙關,暗暗的做好了準備。
本以爲他會數三個數才拔,沒想到他直接說了聲“三”,噗的一下將匕首生生拔了出來,隨着射出一道血線。
千葉忍不住呻吟一聲,緊緊的閉上眼睛,皺着眉頭。
好在葉承歡的手法十分熟練,三下五除二便將傷口處理乾淨,然後迅速包紮起來,整個過程也沒超過十秒鐘。
“算你走運,幸好傷口還沒感染。”葉承歡一邊擦着手上的血水一邊笑眯眯的瞧着女人。
短短十秒鐘,千葉臉上滿上細密的汗珠,她又不是鐵打的,不疼纔怪。
她慢慢睜開眼睛:“爲什麼要騙我?”
“我騙你了嗎,我明明說數到三就拔刀,是你自己誤會了吧。”
千葉也沒再糾纏下去,至少她心裡清楚,葉承歡這麼做是爲了減輕她的心理壓力,疼痛也會減少很多。
“趴下吧。”
“幹什麼?”
“還有功課沒做。”
“什麼?”
“你忘了,那老傢伙給了你兩掌。”
葉承歡扶她趴下,只見白皙的脊背上赫然印着兩個黑色的手印,好在那把匕首上沒有毒藥,不過這兩掌卻灌注了陰毒之氣,要是不及時逼出來,女人的命照樣保不住。
他搓了搓手掌,輕輕按在女人的脊背上,一股柔和之氣灌注血脈,千葉輕輕的呻吟了一聲。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只見那兩個黑手印好似墨水般溶解開來,越變越淡,直到蒸發無痕。
葉承歡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在女人挺翹的屁股上拍了拍,“好了,可以翻過來了。”
千葉轉過身來時,小臉兀自還掛着殘紅,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剛纔在做什麼?”
“幫你把陰毒之氣逼出來。”
女人神色間顯然夾雜着一絲不可思議,只不過她並沒追問下去,“當一個人告訴你一件秘密的時候,你以爲你已經瞭解了他,可直到後來你發現他身上還有別的秘密,當你搞清楚之後又會不斷有新的秘密,到頭來你才發現你根本不可能真正瞭解他,很顯然你就是這樣的人。事實上,你是我的見過最難搞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