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啪的滅了,陸彥之站起來衝出去,沈廷焯已經先他一步到達打開的手術室門口。
“都是家屬?”
醫生認得陸彥之,衝他點了下頭不解得目光落在沈廷焯身上。
他們卻都不回答。醫生無奈,只好說下去“病人胸腔碰撞出血,經過搶救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今天晚上必須在重症監護室監控,病人家屬去叫一下費用,然後留下一個人探視,不需要其他人。”
“謝謝。”沈廷焯乾巴巴的發出個聲音,卻沒有再跟到手術室而是轉身像是對陸彥之交代了一句“我去繳費。”
“沈廷焯。”陸彥之單手攔住他,轉身走到他面前“你去陪着嫣然,我去繳費。”
他含着下頜僵直得站了幾秒鐘,側身經過醫生身邊跟着最後一名護士進入加護病房。陸彥之從醫生手裡接過單子低聲道“我一會兒去找你。”
“好。”醫生點點頭陪着陸彥之走一段路,見他神情緊繃,安慰道“陸醫生,顧小姐的病情緊急,處理後已經無礙。”
“她做過心臟病恢復。”
陸彥之煩惱得丟下一句話,和醫生分開去繳費處。雖然醫院是陸家的,但程序上還是要走走,便於查賬。
醫生倒有點意外,臉色也深沉了幾分,如此說來,做出這樣的行爲豈不是不要命了?這位顧小姐救得該是那位先生,他怎麼看着有些眼熟?
病房裡有消毒水和血腥氣息,護士擺弄好儀器和輸液管後交代了可以找她就出去了。他並不想坐下,就乾脆蹲到牀邊握住她沾着血的小手,尋了塊毛巾打溼替她擦拭着手指上乾涸的血塊。
她吐出血的那一刻,他差點絕望了,此刻知道她還好好地,心裡就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就像她遇到他的時候肯定也已經傻了,漆黑乾淨的眸子呆呆的,任着他那麼欺負她就只會發抖。他那會兒就想把自個兒千刀萬剮,可又僥倖得高興她還那麼愛着他。
也想過回來了,發現她已經愛上別人,那會兒想着肯定也慶幸,願意祝福她,可真見了她和陸彥之那麼親密,火氣蹭蹭得竄着,等到她站在他面前了,軟綿綿的樣子又讓他半點脾氣都沒有。
怎麼就傻乎乎得救他呢?心臟不好,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症,他就是後半生下半生都照顧她,能換回她好好的也行。她受傷時候爲什麼會笑?是這些年太辛苦想着終於解脫了,還是,慶幸他活着?
他中槍的時候就想,幸好然然不在,幸好她還活着,兒子有人照顧了,以後,最好也有人替他照顧她。所以,她是不是也那樣想?
聽說,她變得和自己,很像很像,所有人都這麼說。可沈廷焯就希望,她千萬不要像他,她只做那個單純乾淨的小丫頭就好了。
沈廷焯胡思亂想着,把她的小手貼在自己掌心。他想起身吻她,可她蒼白的小臉兒看起來那麼脆弱,他真怕自己的吻會傷到她,所以就在她臉頰輕輕啄了下就立刻起身,有點偷腥的奇怪感覺。
真想這麼守着她,一直守着。
可是答應她的承諾呢?他還沒有辦到。多少次想過放手,可想起她無助的對他說“廷焯,爸爸不會做那樣的事,他是冤枉的,你答應救爸爸出來。”想起她哭着罵他“爲什麼,爲什麼害死我爸爸!”,他就必須堅持下去,他是她的男人,保護好她,信守承諾,就是他該做的事情。
天濛濛的泛出一絲光明。沈廷焯起身,蹲得太久血涌在頭上眼前漆黑一片,他扶着桌子站穩,眼裡還沒看清路就匆匆打開門出去了。等到看清路,他必然想多看她一眼。這次他記住了,拼命,活着,才能給她幸福!
術之室燈啪。陸彥之在病房外徘徊着,護士端着盤子從病房裡出來看到他,笑米米得開口道“陸醫生,怎麼不進去。”
“唔,一會兒,一會兒!”陸彥之乾咳兩聲裝作在門外徘徊,大概兩個人無論發生什麼都合好了吧?他不想進去後正撞到他親密。
護士見他尷尬的樣子捂着嘴調皮得一笑,道“昨晚那位先生已經走了!”
“走了?”
陸彥之緊蹙眉端擡起頭,臉色頓時沉下來反問“什麼時候走的?”
“六點多鐘,天剛剛亮的時候。顧小姐當時還沒醒來呢!”
她還沒醒來他就急着走?沈廷焯你何時變得這樣忘恩負義,她才拼着性命救了你,你就迫不及待在她還沒脫離危險的時候就走!陸彥之胸口賭氣的難受,一拳捶在牆上,牆體好似都震動了下。
笑着的護士嚇了一跳,只好膽怯得告訴他“顧小姐已經醒了。”就抱着托盤匆匆走了。他們誰也沒見過好脾氣的陸醫生髮怒,趕緊去八卦下緩解壓力!
生氣歸生氣,想到嫣然獨身在病房裡,見不到沈廷焯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陸彥之就顧不得自己的情緒,長舒一口氣推開病房門,她像是聽到動靜,漆黑澄澈的雙眸倏忽掃過來,眼神是動人心魄的急切期盼,然而旋即便恢復了往日的嫺靜,默默得垂首微笑着對他打招呼“彥之,你來啦。”
“嗯,我昨晚就來了。”
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會告訴她。但是想到沈廷焯那樣對待她,他就無法釋懷。
“昨晚?”
果然她的聲音裡有輕微得顫抖,她仰起頭望着他,大眼睛裡期待着他說出更多,更多關於沈廷焯的消息。可陸彥之沒看懂般的坐下來,倒了杯溫水遞給她,體貼的詢問“餓不餓,我去給你買早點。”
“我不餓,醫生說我還不能吃飯。”
她收回目光搖搖頭,看來他果然是走了,也許送她到醫院後就走了吧。既然他沒事,那就好,他本來就是不要她,要把她送到別的地方去,她住着他的房子,若是讓白曉冉誤會可能會不好辦。可是她昨晚明明覺得他在,好像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疼的不行的時候,他還吻過她,那,大概是因爲受傷昏迷,纔會產生得錯覺吧!
“彥之你去吃早點吧。”
她勉強的撐着笑容對他說,現在只想自己安安靜靜的獨自呆在某個地方,哪怕就是對着天花板發呆。
“好,我一會兒就去。”
她的失落刺得他心口直疼,想告訴她安慰她,可那有什麼用?就算是給她希望最終的結果不也是失望嗎?看懂了她的疲憊,他側身在牀邊坐下擡手撥開她眼前的亂髮,柔聲詢問“你再睡會兒?手術完應該挺疼的,雖然只是道小口子。”
“嗯。”
嫣然乖巧的點點頭,陸彥之就抱着讓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1a245。
嫣然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她心口那兒有刺痛突突的跳着,不知道是不是傷口,只是此刻想閉上眼睛,不想面對陸彥之,也不想想過去的那晚發生過什麼。因爲有個事實她必須懂得接受,那就是那男人或者真的已經不再愛她,她爲他做出再多,也挽不回他的愛。而其實,她也沒有想過挽回,只是本能得做了反應而已。她只是不懂,是她不懂得抓住愛,還是愛總要和她擦肩而過……
迷迷糊糊中不知何時睡着了,嫣然夢到他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胸口漆黑的洞裡汩汩的冒着血,她哭喊着他的名字,他像是從許多許多的人中尋到了她的身影,漆黑的眼眸裡慢慢放鬆,高大的身體重重落在紅色的地毯上,她瘋了似的衝向他,周圍人來人往如同幻影,她看着他向她伸出手,她知道他是在等待着她,就不顧一切得衝向他抱住他,他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像她所有的幻想中那樣,他帶血的手撫摸着她的臉龐說“然然,幸好你活着,以後,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你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眼前猛地闖進一片光明,她隱約間聽到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急促的陌生女聲。
“嫣然姐,嫣然姐!”
“誰?”
她尋着聲音,闖進眼簾一張巴掌大孩子氣的小臉兒。她幾乎立刻就認出她,瘦削的小臉兒,陽光明媚的大眼睛,粉嘟嘟嬌氣的嘴脣,姣好的身段,一看就曾經是嬌生慣養的人兒,但也受了許多苦,此刻那雙略帶着藍色光芒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得望着她,眼裡是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擔憂。
“我是鬱離,嫣然姐。”
她認真的回答她的問題,又喚了她姐。
“小離兒。”她學着伊歲寒的口氣笑稱,鬱離的面色頓時變了變,那股歡呼雀躍的孩子氣頓時被掩蓋得一無所有,憂鬱幾乎瞬間讓她成熟起來。嫣然深感抱歉,輕聲道“對不起,離兒。”
“嫣然姐我不是怪你。”鬱離坐下來,認真得說“我聽過你的事情,一直很想見見你,今天見到你很高興。”她向病牀上的嫣然伸出手,嫣然好笑得握住她的手,她得手很小,涼涼的,和她的小臉兒一樣是強撐的高興。
“我也想見你,我聽他們提起過你。”
兩個女人,從男人們的口中聽到彼此的名字,嫣然爲離兒受過的傷心疼她,卻並不知道鬱離其實對她是充滿了羨慕。
對於嫣然口中的他們,鬱離似乎沒有興趣,她迴避話題說“嫣然姐,我來的時候你在睡覺,就只好在這兒坐着。”
“其實你可以叫醒我。”嫣然撐着起身,鬱離就忙扶住她。
病房裡沒有其他人,此刻是午後,整個病房裡都是暖洋洋的氣息,她看到陽光照射在鬱離的眼睛裡,給那雙明亮的眼睛蒙了層塵般,令人心生不忍。她想起陸彥之說鬱離出了些事情,心情不好,但是寄住在伊歲寒家裡。如果鬱離來了,那麼伊歲寒應該也到了吧?
“我想你多睡會兒。”鬱離垂首輕聲回答,清脆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情很好,她說“嫣然姐一定是夢到沈廷焯了,你一直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