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來了照常又是一場會議,所有經理層都參加,向董事長報告完工作狀況之後,晚上一起吃飯。
林琰琰第一次參加公司的聚會,而且是董事長親臨這樣重大的聚會,晚上她以爲要喝很多酒,但是她忘記了邢彭輝因爲生病的原因已經很久不喝酒了,所以晚上的聚會出奇地清雅,大夥兒都陪着董事長,幾乎都以茶代酒。
飯桌上居然出奇地挺安靜的,一個超大圓桌,圍着二十幾個人,大夥兒都在低頭吃東西,偶爾聽董事長說一兩句話,或者分公司經理說幾句話,領導說話的時候他們就放下筷子聽一會兒,被點到的人員應和幾句,領導不說話的時候大家就低頭吃東西,也沒有多少規矩,也不用敬酒,因此這頓飯局還是能夠吃飽飯的。
林琰琰正在低頭喝湯,忽然聽到邢彭輝說:“很感謝各位同事……這麼多年來爲公司付出的努力,在坐的同事有很多都是老員工了,像產品部經理甚至是從我父輩起就一直在公司的,近年來,我因爲身體不好,很少可以親手可以管理公司,多虧了各位,邢氏集團才得以正常發展,所以今天,我想敬各位一杯!”
他對旁邊的吳凱吩咐了一句,吳凱便勸:“董事長,您身體不好,醫生千萬叮囑不能喝酒的,還是別喝了吧,以茶代酒就可以了。”
邢彭輝搖搖頭,還是堅持道:“你讓服務員把酒端上來。”
吳凱說:“那我替董事長喝。”
邢彭輝微笑搖頭:“快讓她們把酒端上來吧!”
吳凱無奈,只好讓服務員上酒,邢彭輝倒滿了一杯,站起來,朝大家乾杯。
大夥兒沒有人不響應的,也紛紛倒滿了酒一起幹杯。
“第二杯,我要感謝一下我的老部下吳凱和公司的老員工,謝謝你們,在我病重的時候依然陪伴我,維繫這個團隊,感謝你們的忠心和奉獻!”
他剛剛喝完了,又敬了一杯,吳凱勸不住,連連皺眉。
“第三杯,要敬公司的新領導班子,公司未來是你們的,感謝你們選擇了邢氏集團!”他又喝下一杯。
第三杯也有林琰琰的份兒,所以林琰琰也跟着站起來,向他敬酒。
林琰琰覺得很奇怪,她覺得今天晚上邢彭輝乖乖的,好像這番敬酒之後即將有什麼事情發生一般。
喝了三杯之後,邢彭輝終於坐下了,然而卻掩住胸口不住地咳。
吳凱勸他,他擡起手錶示沒事,又繼續說:“我這個病……可能,有一些老同事都知道了……不管將來怎麼樣,我還是希望各位堅持邢氏集團原本的理念,繼續以慈善爲主,如果我們真的可以做到以慈善爲己任,就不枉費我們佔據社會這麼優厚的資源,也算是取之有德,取之有報了。”
在坐的衆人,尤其幾位高管聽到他提病情,皆面容一哀,而後紛紛表示:“董事長嚴重了,我們都是受董事長栽培的,一定不忘董事長的囑託。”
林琰琰都不知道怎麼了,爲什麼好端端的聚會最後變成了這麼肅穆的樣子,她低聲問身旁的人董事長得了什麼病,但她身邊的人資歷不夠資深,也不太清楚,這個事情恐怕只有分公司總經理、副總經理,
以及吳凱那樣級別的人物才知道了吧!
她心不在焉地吃飯,因爲得不到答案,也只能暫且把這件事記到心上了。
大夥兒吃過飯之後,因爲董事長還沒有走的意思,大夥兒也不敢走,於是幾個年輕人組織起來在飯桌上玩擊鼓傳花的遊戲,花束傳到哪一個手裡哪一個表演節目,藉以活絡氣氛。董事長似乎還挺喜歡看到大家開開心心的樣子,因此和幾個高管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於是大家表演得更賣力。
林琰琰中途出門上了個廁所,出來時聽到隔壁衛生間有人一直在咳嗽,因爲咳得太劇烈了,都快要撐不住的樣子了。
她怔愣了一下,感覺這個聲音好像是邢彭輝的。她雖然不想與邢彭輝私下有接觸,但是聽這個咳嗽聲太厲害了,她真怕他出什麼事,於是撇下心頭的私人情感,走到男廁所門口,敲了敲門,輕聲問:“董事長,是您嗎,您還好嗎?”
邢彭輝止咳了一下,艱難地道:“我還好,沒事!”但他說完又繼續咳嗽。
林琰琰皺了皺眉,都不相信他沒事,她又問:“需要我幫您做什麼嗎?或者……我把吳凱先生叫來?”
“不……不用了,我好多了!”邢彭輝咳過之後,開水龍頭洗手。
林琰琰不趕走,就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他終於出來了,那一瞬間,她看到邢彭輝孱弱的就像要被一陣風吹倒似的,她都不敢相信,難道才短短几個月,他的病情就已經嚴重到這地步了嗎?
林琰琰撇下心中的種種情緒,上前扶住他:“董事長,您沒事吧?您真的沒有事嗎?”
邢彭輝擡起手,想告訴她他沒有事,但是林琰琰卻看到了他手中的手帕,居然全都是血。
“您咳血了?”她驚訝道,太觸目驚心了。
邢彭輝剛想說話,忽然一個站不穩,扶着牆壁慢慢倒了下去。
林琰琰根本扶不動他,驚呼了幾聲:“董事長!董事長!”
可是邢彭輝已經不省人事了,她嚇壞了,趕緊朝包間裡不住地喊:“來人啊,快來人啊,董事長暈倒了,快來人幫忙啊!”
林琰琰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是怎麼喊到衆人,又報了120把邢彭輝送去醫院的,而那天晚上的聚會也以董事長暈倒這樣混亂的結果收場。
她跟着救護車去到醫院,看着醫院搶救,所幸就回來了,不過接下來幾天都要住院了。
醫生說病人是因爲喝酒才引發病症的,吳凱搖搖頭,連連嘆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打發閒雜人等離開了,只留下分公司總經理、副總經理這些高層。
林琰琰見邢彭輝沒事了,本來也要隨大部隊走的,但是卻被吳凱叫住了。
林琰琰回頭:“秘書長,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吳凱說:“你留一下吧,待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林琰琰望了大部隊一眼,只好留下來。
吳凱又轉回去對分公司的總經理和另外幾位高管說了一會兒話,幾位高管的表情都很嚴肅,尤其是分公司總經理,雙手叉着腰頂着大圓肚子,眉頭卻緊緊地打結了。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幾位高管忽然看
了林琰琰一眼,讓林琰琰倍感疑惑。
吳凱拍拍分公司總經理的肩膀,叫他們都回去了,於是幾個高管也走了,就剩下林琰琰和吳凱了。
吳凱走過來說:“琰琰啊,你隨我去病房探望董事長吧!”
“啊?”林琰琰不太能理解,而且吳凱語氣好親暱,忽然叫她琰琰,彷彿是她的長輩一樣。
她也不好反駁領導的安排,就點頭:“哦……”
吳凱帶着她走到邢彭輝住院的病房,開門進去,邢彭輝還沒醒,帶着氧氣罩打點滴。吳凱看到他這樣,連連嘆氣搖頭,表情很難過。
林琰琰小聲地問他:“秘書長,董事長他生了什麼病?”
吳凱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萬分無奈地說:“肺癌,晚期!”
林琰琰驚了,睜大雙眼,嘴巴張開,就差沒驚叫出來,她一時間沒法接受這樣的答案。
吳凱又望着邢彭輝說:“董事長說您是故人的女兒,他看到你覺得非常親切,所以,我想讓你多陪陪董事長一會兒,待會兒我們再一起回去。”
林琰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望着邢彭輝,真的沒想到會這樣,他居然得了肺癌,還是晚期了!
“董事長查出這個病症多久了?”
“有半年了,董事長身體一直不怎麼好,查出這個病症以後身體更是每況愈下,我真擔心他……這一閉眼就……”
林琰琰的心,忽然被一隻手揪着,沉沉往下墜。她以爲她可以對邢彭輝做到無視的,她埋怨他是一位不負責任的父親,當年她受了那麼多苦他都從來沒有出現過,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這樣一個親生父親存在,所以她怨恨他,不想認他,但是今天聽到他得了這麼嚴重的病,而且不知道哪一天就永遠地離她而去了,他是她這個世界上唯一有直系血緣關係的真正的親人了,所以她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感覺,那種心情那種滋味,真的不好受。
林琰琰望着病牀上奄奄一息,遲暮蒼老的老人,想起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大半年前,是在北山的墓地裡,那會兒他還有點胖,遠遠地望着很有風度很有氣場,第二次見他是半年前了,他們在日本的餐廳裡吃飯,他還能喝點清酒,那會兒他已經有點瘦了,但是看起來精神還好,再次見他就是今天,沒想到他已經這麼瘦弱憔悴,躺在牀上奄奄一息了。
這才大半年的時間啊,都沒有到一年!
林琰琰心頭又一緊,忽然發覺,她還是在乎他的,雖然長達幾十年沒見過面,也沒有生活在一起過,但是他們身上流着一樣的血。血緣這種東西很奇妙,可以把親人的情感聯繫起來,親人犯病或者疼痛,那麼另外一個人也會跟着不好受。
吳凱說:“董事長一生無妻無子,很盼望着有自己的子女,可以在自己蒼老或者生病的時候陪伴自己,可惜這個願望終究沒法實現。董事長一生與人爲善,也一直堅持慈善事業,但是上天並沒有給他一個好結果,他並不蒼老,卻已經患上了這麼嚴重的病!”
林琰琰聽着,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那麼快,那麼突然,連她自己都沒有準備,總之心裡忽然有一個情緒涌起,於是忽然落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