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
一直以來,蕭客體弱,卻不多病。自入秋以來,他就沒怎麼睡過熱乎覺,卻從未惹上風寒。
積寒日久,加上那夜熱火燒、冷水激,又凍了一夜,他一下子就撂倒了。昏昏沉沉已經三天了,每天睡十個時辰,醒的時間也是躺在牀上。
病去如抽絲。
今早,他終於醒來,渾身乏力,精神卻好了許多。睜開眼睛,看到小七正坐在窗前對鏡梳妝。小七終於有了危機感。
藍羞月每天都來探望,濃濃關懷之意展露無遺。她貌美氣質佳,武功好又有地位,沈小七自問遠不及她。
沈小七隻有一顆愛夫之心。可是相公到底怎麼想,她也不清楚。
藍姑娘那麼優秀!如果相公和她兩情相悅,自己也不該攔在中間。可是她真的捨不得相公。
相公對自己或許只是同情吧!畢竟,成親那日纔是第一次相見;畢竟自己那麼差勁;畢竟,畢竟……
三個月了,還沒有同房!可是,同了房又能怎樣呢?
自己是孤鸞煞,剋夫克子的命。相公命硬,能屢屢化險爲夷,可是萬一有了孩子呢?孩子能順利出生嗎,孩子能安全長大嗎?一切皆是未知!
相公說自己太瘦,那我就多吃點。那容貌呢?怎麼也長不成藍姑娘那樣美啊!
“小七——”蕭客喊了一聲。
“啊——”沈小七思緒被打斷,微驚,又道:“相公你醒了,感覺如何?”
“我沒事了,就是身子有些虛,扶我起來——”
沈小七扶起蕭客,又將被子向上掩了掩。擡頭看了一眼蕭客,繼而又低下頭,幽幽道:“相公,藍姑娘昨天傍晚來過,你睡着了!”
“哦——”,好心虛!
“嗯——這是她送來的藥,說是通經脈的!”
“丹藥?還真有這玩意!”蕭客拿起來一顆吞了下去。
很快便有了效果。腹中升起一股暖意,漸漸向周身蔓延。不多時便感覺精力充沛。
“好舒服啊!”蕭客伸了個懶腰。
這時,蕭客看到沈小七臉上隱隱有些落寞。
“怎麼了?”蕭客柔聲道。
“藍姑娘她——對你還真好呢!”沈小七道。
“嗯?”蕭客不知道她爲何提起這茬。
沈小七咬咬嘴脣,垂下秀頸,道:“她是個好姑娘,若是相公有意,小七,小七也沒意見——”
“你說什麼啊!”蕭客納悶。難道事情敗露了?
沈小七似乎沒有聽見蕭客的話,繼續道:“但是求相公不要趕走小七,小七自願做妾,要不然做丫鬟也可以!”
“小七!”蕭客正色道:“你看着我!我何時說過不要你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喏,我跟你保證,除非我死,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拋棄你的!”
蕭客信誓旦旦,之前的心虛一掃而空,因爲他自己信了,於是沈小七也信了!
沈小七擡起頭來,眼眶有些溼潤,慢慢依入蕭客懷裡,道:“相公——”
蕭客攬過沈小七,輕道:“你就愛胡思亂想,她是她、你是你,你哪裡不如她?我們家小七嬌憨可愛,善解人意,知書達理,還很聰明呢!”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沈小七嬌羞如花。
“怎麼沒有!我說有,就有!”蕭客道:“來,親一個,麼!”
“相公——該煎藥了!”沈小七作勢要逃。
“煎什麼藥啊!”蕭客將她抓回來,又道:“不欺負你了,來陪我說說話!”
“嗯!”
“我的燒已經退了,我想過兩天就出城,去尋穿山甲!”蕭客道:“早點幫你調理好身子,圓了房,省的你**思亂想!”
以前躲在被窩裡說這些話兒,還有被子遮羞,現在蕭客這樣提起,沈小七羞赧不已。不過,這個話題已經提過許多次了,沈小七害羞一會兒便恢復過來。忽然從蕭客懷裡爬起來,望着他道:“可是,咱們在那兒殺過人,你會不會被他們認出來?”
“不至於!”蕭客道:“這都多久了,再說,這段時間我樣貌也變了許多,到時候我打扮成一個藥童,他們如何認得出來?僅僅見過一面,我相貌又不出衆,誰記得?”
“我覺得相公挺俊的!”沈小七嘻嘻一笑,略帶狡黠道:“難道小七眼光不行?”
“就像我覺得小七你很美一樣!”蕭客迴應道。
一陣打鬧之後,開始穿衣。吃了那顆丹藥之後,蕭客已經恢復了的精神和體力。卻堅持讓沈小七伺候他穿衣服。
飯間。
“吃完飯,我去一趟城南,找一下路劍。”蕭客道:“我不懂狩獵,看他能不能幫忙!”
“讓藍姐姐陪你去不就得了,幹嘛還要麻煩外人?”小米不懷好意道。
“那兒有土匪,她一個姑娘家不方便!再說,路劍也算不得外人,我可是幫過他!”蕭客說着,又補了一句:“他那個人愛憎分明,我給他機會報答,是想讓他心安!”
是想讓他心安?這話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吧!
“去那兒會有危險嗎?”小米道。
“沒事的,我扮成一個採藥的,他們難爲我作甚!”
“相公怎麼去?”沈小七道:“你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可不能駕車!”
“我租輛車!”
“不如讓守成送你過去吧,順便捎上巧巧!”沈小七道。
“是啊,巧巧老是念叨她的路大哥,都快得相思病了!”小米也跟着附和。
“也好!說不定路劍也有那意思呢!”蕭客道:“還有,若是藍姑娘或者河伯來了,就留下他們,畢竟還有個斷臂大當家活着,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對了少爺,你殺了二當家,又救回丫頭,衙門有沒有給賞錢啊?”小米道。
“死無對證,他們纔不會給賞錢!畢竟那個河伯只是個快手,說話沒多少分量。衙門不計較我殺人放火的罪,我就心滿意足了!”
飯後,找到董氏兄妹,二人欣然答應同去城南。
南門是南山城正門,故而南郊相對熱鬧一些。
循着路劍留下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那家鐵匠鋪。這鐵匠鋪貌似很有名,生意紅火,就落在大道邊。
董巧巧早已撥簾、翹首。
大冷天,路劍依然光着膀子,露出傲人的身材。他左手握着鐵鉗,右手拿着小錘,一邊敲打,一邊指點對面的壯漢。
年紀輕輕就做上師傅了,真牛/逼!
“路師傅——俺要打把劍!”蕭客道。
路劍回頭,冷酷的臉立馬露出喜色,道:“是你!”
“怎麼樣,有沒有想我?”蕭客賤道。
路劍顯然不擅長玩笑,只道:“你來是——”
“我給你送媳婦來了——”蕭客道:“巧巧,快下來見見你朝思暮想的路大哥!”
董巧巧羞澀地下車走來。路劍聽着蕭客的話也有些不自然。
“路大哥!”董巧巧乖巧無比,低下頭,有些拘謹。
以前天天喊着要來,如今帶你來了,你反而這麼拘束!
“來,進屋說話!”路劍引着幾人進了屋。
屋裡有個老太太,應該是路大娘。
“大娘好!”蕭客道。
“你們是大郎的朋友啊,來來來,喝茶!”
老太太張羅着倒茶,董巧巧急忙上去幫忙,道:“大娘,還是我來吧!”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董巧巧。董巧巧則拘謹地站在那兒接受審查。
“這位姑娘是——”老太太問道。
“哦,她是我表妹,也跟路劍是朋友!”蕭客語氣有些怪異,眼神更怪異。
老太太會意,快快快,坐下,讓老婆子看看。老太太邊看邊點頭道:“嗯,真俊~告訴大娘多大了?”
“過了年兒十六!”
“小大郎兩歲——”老太太笑眯眯道:“這個小哥是?”
“是我哥!”董巧巧道。
這閨女的確不錯,屁/股又大又圓,肯定好生養。模樣也俊俏。又帶着親哥和表哥,這是想把事兒給定下來啊!可是怎麼沒聽兒子提過呢!
“你給我過來!”老太太拉着兒子走到一旁,質問道:“有了相中的閨女姑娘,怎麼也不說一聲,害我到處找媒婆給你說親!”
“不是的,他們只是我的朋友!”
“人家倆哥都來了,還能跑得了你嗎?別想瞞我!”老太太見兒子又要解釋,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你帶倆小子出去說話,我跟這閨女聊聊,替你把把關!”
三人出去。
“你剛剛說要打把劍,是真的嗎?”
對於董巧巧的事,路劍不好意思開口,只能言他。
“是要打把劍!不過我對那玩意也不太懂,你看着辦就好了!”蕭客道:“除了劍,還想讓你幫忙打幾把飛刀!”
“飛刀?”
“半尺長,等下我畫給你!”蕭客道。
暗器大抵可以分爲四種類型,點、線、面、體。一,點型,像彈珠、石子或者穆雲疏的金針,用來擊打別人的穴道。二,線性,像飛刀、利刺,射入別人的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三,面型,類似江捌的鐵片和藍羞月的的蓮花,殺傷力雖然不如飛刀,但如果用的熟練,它可以曲線飛行。四,體型,就是重物,對人重擊。
蕭客想用飛刀,原因是,他覺得飛刀很帥。小李飛刀,例無虛發!還不夠帥嗎?
講完正事,兩人開始敘舊。蕭客說了這段時間的遭遇,說了自己與西城幫“餘孽”的恩怨。聽得路劍心動不已,恨不得想要隨蕭客一起,把那些綁匪全乾掉。
綁匪綁架少女。而路劍的妹妹就是被**之後羞憤自殺,他怎能不恨那種人?
最後又提了提蒼狼山的事。本來沒指望他會幫忙,不曾想,他只是略一思索,便答應下來。
單純的蕭客將他的行爲理解爲:他恩怨分明,不願欠人情債。
有他相助,安全感大增。
離開鐵匠鋪,老太太帶着兒子送了好遠。
董巧巧眉眼之間掩不住的喜悅說明,她與路劍已經得到了老太太的認可。可憐的路大俠卻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