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開了。
像是開了水壩,猴羣如潮涌般一涌而入。
爲今之計,只有暫避後山。事實上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蕭客跑了兩步,忽然想起那把巨劍,便回頭取了隨即再次跟上人羣。正此時,聞到一個孩子的哭聲——
“爹爹,爹爹——”,聲音從旁邊的房子裡傳來,繼而是敲門聲。
形勢危急,若要救這孩子,可能會連自己一起搭進去,若是不救,良心又怎麼過得去!
實際上,上面這句話並非蕭客的內心獨白,因爲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時間讓他從容思考。然而,幾乎是本能地,他反身回去了。
臥槽,門鎖了!怎麼當爹媽的,把孩子鎖在屋裡?
“孩子,你讓開,讓我把門撞開!”
“砰——”,一下未撞開,“砰——”,又沒撞開!蕭客後退一步,一腳踹上去,卻只是踹了個窟窿。
蕭客提劍就往門上砍,卻因爲太着急,只砍出一個豎向的窄縫,再踹——
這時,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將蕭客拉開,出現一個大漢,一掌擊在門鎖處。蕭客認得,他是三寨主。
“走!”
此時猴羣已經衝上來,一隻猩猩一刀砍上三寨主左臂,“啊——”,三寨主反身一腳將小猩猩踢開,繼續逃。
寨子後牆有一個很大的木門,蕭客三人穿過木門,進到一個小院。正前方是一面城牆,城牆上有個石門,龐大的石門正在緩緩降落。
“等等——”蕭客急喝一聲。
石門止住,蕭客亟亟衝進門去,卻不見三寨主跟上來,回頭一看他已被嘶吼着的羣猴纏住。三寨主單臂抱着孩子,一隻腳招呼羣猴,顯得格外吃力。
“孩子給我——”蕭客大喊一聲。
三寨主一把將孩子扔了過來,蕭客順手接住,轉身再次進了石門。
“爹爹,救爹爹——”五六歲的小女孩哭叫個不停。
救孩子是本能,但救個比自己還高大威猛的大男人,還冒着生命危險,可不是蕭客的風格。然而,蕭客看着這個孩子的眼神,意動了。
原因也許是,蕭客入戲了!這種行爲或者也可以解釋成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蕭客將孩子遞給負責關門的人,轉身又出了門。
“來不及了——”負責關門的人大喊:“我關門了!”
蕭客還是出去了。好在有兵器,蕭客揮舞着巨劍,將三寨主身邊的小猴砍倒。
三寨主力大卻斷了一臂,又沒有兵器在手,招架起來相當困難。關鍵是,還有個別小猩猩拿着刀劍。
猴子有十幾只。石門不得不降下,蕭客聽着轟轟聲急了眼,對着猴羣一陣亂劈,終於殺出了一條血路。然而——
一隻大猩猩到了。
此時,還有七八隻小猴在旁邊“蠢蠢欲動”,蕭客扶着受傷的三寨主,看着緩緩降下的石門,眼睛都紅了。
若在以前,蕭客早就丟下這人不管了。可是不知怎的,他此時沒有一絲想要獨自逃走的想法。理智沒了,智慧也沒了,入戲很可怕,認真你就輸了!
大猩猩可不管你多麼偉大、多麼無私,見狀就要出手。
正此時,一箭悲鳴,破空而來——
盧箭出手,例無虛發,加上是暗箭,於是便中了。中了大猩猩左眼!緊跟着又是一箭尾隨而來,兩箭不分先後——
第二箭自然又中了,不止中了,還射入猩猩眼眶很深,足有半尺。大猩猩嘶嚎一聲,繼而忍着劇痛,搖搖晃晃,伸出一腳踩向蕭客二人——
且說,蕭客看到一箭飛來,當即拖着三寨主像石門去。此時的石門已經快要落地,只剩下半尺餘高,蕭客很瘦,趴在地上輕鬆鑽了進去。而三寨主很壯再加上有傷,卡在一半怎麼也弄不進去。
大猩猩一腳正踩在三寨主雙腿上,三寨主哀叫一聲——
“快幫忙拉!”蕭客大叫。
守門的男人當即放下孩子幫忙,兩人合力終將三寨主拽了進來,然而卻只有半身。雙腿齊根斷掉,斷茬參差不齊,血淋淋的很是瘮人。
“快關門!”
門縫不大,但猴子也很小。兩隻小猴子已經擠了半個身體進來。蕭客揮刀將其砍死。
蕭客左手抱着孩子,右手跟另一個男人一起,擡着已經昏厥的三寨主,逃離開來。
門內是一個地下暗道,前行數百米出來,緊接着是一個由上而下的長長的階梯。上面就是傳說中的後山了!
後山是一座山,很小很高的山頭。確切地說,是盧箭雲飄飄夫婦在一個山尖上開鑿出來的一個小家。
這裡面積不大,方圓只有十幾丈,幾百號人堆在上面顯得相當擁擠。嚶嚶的哭聲、嘈嘈的謾罵聲,充耳,不得不聞。
三寨主被封了腿上的血脈,此刻還未醒來,有郎中正在給他醫治。
蕭客已然成爲蒼狼寨的一份子,想到之前盧箭的救命之恩,便找到他準備感謝。
“謝謝盧兄出手相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蕭客道。
盧箭剛剛射了連珠箭,此刻已然受傷,嘴角還殘有一絲血跡。見到蕭客來道謝,立即回道:“小兄弟非我寨中人,尚且如此,我若再不出手,豈不是讓人笑話!”
一旁的雲飄飄表情複雜之極,一方面她心疼丈夫,另一方面她又沒理由責怪蕭客。盧箭見妻子不悅,隧道:“隨我單獨聊聊!”
單獨聊聊,可有的聊了!這二人只見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經此一役,他不至於再把自己當初殺死少寨主的事提出來吧,何況現如今寨主都死了!
“你我算是舊識了!”盧箭笑了笑道。
“呃~那晚還多虧了前輩!”
蕭客不知道他說的是哪茬,只能裝糊塗。自己又不傻,怎麼可能主動提當初的事,再說,萬一他忘了——
盧箭見蕭客裝傻,又笑了笑道:“我殺你一次,救你兩次,咱們也算扯平了!嗨~適才發現,我兩次負傷可都是拜你所賜啊!”
“怎麼能怪我?那次是你想殺我,況且,你第二次射的又不是我——”蕭客忽然發覺說漏了嘴,急忙住口。
“你不用緊張!那少寨主本就不是寨主親生,況且,如今連寨主都死了,誰還會追究那件事!”盧箭道。
“那就好,那就好!”蕭客說着,不小心瞥到另一邊“煢煢孑立”的路劍,便湊到盧箭身邊小聲道:“我那兄弟路劍,可是您的——”
盧箭點點頭,繼而悵然,良久不語,長嘆一聲才緩緩道:“說來話長,說到底還都是我的錯——”
說來話長你就長話短說!蕭客一向八卦,此時正要試着問問,就聽懷裡的小女孩開了口。
小女孩是三寨主的女兒,蕭客一直抱着她,卻不算抱在懷裡。因爲把她抱地很高,她雙臂一直摟着蕭客的脖子。
“叔叔,爹爹他——”小女孩怯怯道。
“爹爹沒事——”蕭客說着,轉頭看了一眼三寨主,見他已經醒來,便與盧箭打了個招呼離開,又對小女孩道:“叔叔帶你找爹爹去!”
三寨主已經醒來,斷腿、斷臂上的血因爲天冷早已凝固,卻因還未包紮,顯得格外刺劍。
“棗——”三寨主看到女兒,激動無比,將唯一的手臂伸出去,想要抱她。
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緊緊抱着蕭客的頭,身體也向後縮。
“怎麼了,這可是爹爹啊~”蕭客循循善誘,想要把小女孩取下來,卻不料她抱地更緊了。
三寨主變成殘廢,本就很難接受這個事實,此時見女兒都不肯認他,更是痛苦無比,一拳砸在自己的斷肢上,喟嘆一聲。
三寨主是爲救女兒才受的傷,但他也沒法怪孩子。畢竟他的傷太過誇張,連大人都不忍看,何況是小孩。
蕭客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背,以示安慰,繼而溫和道:“你叫棗兒是不是?”
小女孩怔了一下,繼而鬆開蕭客的脖子,眨了眨眼睛,小腦袋一點“嗯”了一聲。
“那~棗兒,你說爹爹是不是很厲害的人?”蕭客道。
棗兒小小地迷茫了,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該回答不是。
“棗兒你見過小壁虎沒有?”蕭客又道。
“嗯——”
“小壁虎的尾巴掉了都能長出來,爹爹那麼厲害——”蕭客循循善誘道:“爹爹的腿只是不小心碰掉了,過些天就能長出來了!”
“真的?”棗兒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叔叔又不是壞人,怎麼會騙你——”蕭客一臉“理所當然”道。
不是壞人,自然不會說謊。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吧!
理由充分,棗兒就相信了。棗兒雖然還有些懼怕,卻鼓起勇氣鑽進了父親的懷抱。父女天倫,三寨主一個彪形大漢竟然流了淚。
三寨主緊緊摟着棗兒,卻沒有想起送給蕭客一個感激的眼神。每個人都只是自己的主角。雖然瀟客救了他女兒,但此刻,他完全有理由暫時忘記恩情。
勢態暫歸平靜,這裡依然嘈雜無比。
婦女在哭悼亡夫,孩子們鬧着要父親,老人因失去兒子而心痛。蕭客很幸運,連唯一的同伴路劍都還健在。
幸運,但不會慶幸,因爲戰鬥還未結束。
所剩無幾的“高管”聚在一起商量着對策,蕭客身爲一個外人,再加上能力有限,自然不在此列。
剩下的兩隻大猩猩,瞪着三隻眼望向山上,也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