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些年來,已經很少有北朝人敢在公開場合如此大放厥詞了。
想當年“千歲劍仙”在北朝遊歷磨礪劍意時,一路南下將沿途試圖攔路截殺南朝天宸商人的惡匪盡數剿滅的傳聞,至今讓南北官路上的北地悍匪膽戰心驚!
誰人還敢說南朝人都是軟骨頭?
南朝人若是“兩腳羊”,那你們北朝人又是何物?
螻蟻浮游嗎?
所以,挺直腰桿做人許多年的南朝將士,此時聽到面前這個北朝小姑娘輕蔑鄙夷的“兩腳羊”辱人之稱,眼中明顯都帶了幾分怒意。
畢竟這一隊隨着謝昭同入北地的烽火衛們大多年輕氣盛,被人指着鼻子罵道眼前,會生氣也是常理。
但是沒有主子的命令,也只能強忍怒意瞪着這女孩兒。
更何況這小丫頭明顯沒有武藝傍身,他們一羣大男人又是武道中人,就算這姑娘不對在先,仗武欺人也總是不宜的。
如今八個多月了,草原上又要入秋了,聽說這邊一旦入了秋,牧民們的日子就不太好過。
“你說什麼?”
“主子?”
謝昭笑道:“可是你有名字又不會告訴我,又堅持自己只是一個尋常的草原小奴隸,那在下自然只能稱呼你‘小奴隸’了。”
“什什麼‘小奴隸’,人家可是有名字的!”
但是他們也不能毫無武人之德,滅口殺害一個絲毫不懂武藝的小女孩兒。
即便我是南朝人,亦知道‘孤狼劍仙’宇文世子不是鮮少插足部落內政,又怎會主事部落騎兵,你該不會是在吹牛罷?”小姑娘瞥了她一眼,噘嘴道:
“我纔沒有吹牛,世子殿下之前確實很少回到阿爾若草原,大多住在廣陵城或是不二城。
謝昭卻“噗嗤”一聲樂出聲來,她曼聲道:
明明是你們天宸皇朝的奸商趁着我們放鬆警惕,趁着大隊宇文部騎兵隨着世子離開阿爾若草原,藉着買賣的由頭毒殺了我們邊關遊牧的一隊牧民。
“小姑娘,你方纔是說‘孤狼劍仙’宇文信帶着大隊騎兵離開了,‘事發’時並不在宇文部王帳。
馮彥希蹙眉看着謝昭。
琅琊關那邊傳來昭歌城的說辭是,北朝邯庸貿然撕毀和平,派遣宇文部爲先鋒部隊公然南下。
“哈?!”
他們屢次騷擾琅琊關,就此駐紮在了比索布達河北岸,並一鼓作氣持續攻打琅琊。
“我們天宸人又不是你們邯庸人,豈會無端引戰?”
“話可不是由你們一家說的,你們有證據嗎?”
“可偏偏就是我們南朝天宸地域遼闊、物產豐富,讓你們北朝人眼饞得很。
謝昭哈哈一笑,饒有興趣的看着這滿嘴跑馬車的小姑娘。
謝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道:
“‘小奴隸’,你覺得我敢不敢?”
謝昭樂了。
貴國的廣陵皇庭拓跋皇帝,縱容宇文部破壞兩國和平,攻打我們的南朝邊塞州府。
南朝地大物博,北朝卻資源有限,現今只怕你們的家底都要打光了也還沒打下琅琊關,怕是不太好過吧?”
“休得胡言亂語!”
她鬼精鬼精的瞥了眼謝昭,裝模作樣道:
“我一個小小奴隸,哪有什麼姓氏?不過,若是有朝一日能爲部落立了功,說不好還有親王殿下賜姓的殊榮!”
瞧瞧,你這隻‘小狼’如今不也被我們這羣‘羊’拿住了?如此看來,‘狼’對上‘羊’,也未必一定會贏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不知姑娘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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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北朝小姑娘昂起下巴,十分警醒道:
難得遇到一個嘴上比她還不牢靠的姑娘。
當她沉下面容一臉肅穆時,一股莫名的威壓登時撲面而來,竟讓小姑娘有種面對“孤狼劍仙”時的錯覺。
本來依照馮彥希之前的打算,若是這姑娘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牧民或是女奴,只需要直接打暈這姑娘,再安排一個烽火衛留在原地,看守她、順便也爲他們完成任務後的退路警戒即可。
“小姑娘,如果你說話的聲音一直這麼大,那我只能堵住你的嘴了。”
“你們管我是何人?我就是草原部落裡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奴隸怎麼了?
我是出來碰碰運氣的,萬一我就找到世子和他帶領的那隊王妃麾下的騎兵了呢?
然後,她撇撇嘴道:
至於南朝商人,那就更加是小心謹慎了。他們哪次入北地買賣不是提心吊膽?又怎敢毒殺屠戮你們草原上的牧民?
看着女孩兒那倔強不服輸的表情,她忍不住逗她道:
“嘖嘖,你還不服氣了。不知姑娘可是宇文部的人?
她嚇得一愣,但片刻後還是很有勇氣的大聲道:
如今他們又從她的口中得知,戰爭事態原因十分複雜,因此對於如何處置這名小姑娘,馮彥希反而遲疑了。
那小姑娘瞬間卡了殼。
只是沒想到我的運氣居然如此之差,居然遇到了你們這些敵寇,可真是晦氣!”
那邯庸小姑娘立馬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可能覺得這樣很丟面子,遂挺了挺胸,驕傲道:
“你、你敢!”
但是去年年末,世子因二小王即將定親,被親王和王妃召回了王帳。
先前謝昭一直笑眯眯的,那小姑娘雖然看得出她是這夥人中主事之人,卻也並沒有怕她。
“.主子,我們該如何處置這小姑娘?”
“怎麼?你們的人敢做,卻不敢承認嗎?這可就是琅琊關外發生的血案!
你們可不要得意,等我們‘劍仙冢’不二城的兩位劍仙出手的那日,別說區區一個琅琊關了,就是昭歌城我們都要打下來的!”
小姑娘氣的一張飽滿的小臉蛋都鼓了起來。
但是下一刻,她眼珠一轉,旋即義正嚴詞的大聲道:
這才引發的宇文部上書懇請廣陵皇庭拓跋氏,請旨恩准宇文部大軍南下、替本部落牧民報仇雪恨的指令。
馮彥希蹙眉,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謝昭搖了搖頭,有些頭痛的“嘖”了一聲,懶洋洋道:
“名字有什麼不能說的?你聽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叫阿若婭!”
他們並沒有聽說過有叫這個名字的女子,不過瞧她的神態語氣、這名字又不像作假的。
“——你!”
不過誰知這女孩兒卻滿身疑雲,瞧着出身來歷很是不簡單。
而此時,謝昭突然變臉,表情瞬間冷凝了下來,之前的戲謔也不見了蹤影。
誰知小姑娘卻很大聲的不屑輕哼了一聲。
豈料這話卻激怒了女孩,她大聲道:
“你這‘兩腳羊’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們的陛下乃是北疆的神靈降世,纔沒有主動發起戰爭!
那邯庸女孩兒一時語塞。
阿若婭?
謝昭和馮彥希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
宇文部大親王下令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攻打天宸,那也是你們應得的!你這惡人竟還惡人先告狀?”
馮彥希也有些頭疼,他道:
“小姑娘,你到底是誰?跑到這神女峰山腳下又是來做什麼的?”
謝昭也很是頭痛。
“你兇什麼兇,我說的沒錯啊,你們天宸人分明就是小人!
是你們的奸商毒殺了我們邯庸宇文部的牧民,若是他們敢真刀真槍與我們的牧民打上一場,還不知道誰死誰活呢!”
“晦氣”的謝昭和衆烽火衛一時無語。
“這姑娘說得如此斬金截鐵,也不知這究竟是邯庸皇朝爲了發動戰爭,故意渲染傳播的說辭,還是真有什麼誤會在其中。若是她說的是真的.”
謝昭靜默片刻,突然看向那個小姑娘。
而據這位北朝小姑娘所言,卻是有一夥兒南朝人假借商人買賣之由,在琅琊關外率先下毒殺害了關外附近草原上的牧民。
再說了,他們是商人,遊走買賣不過是爲養家餬口,不僅沒有武力、也沒有理由這樣做,你可不要信口開河啊!”
要我說,你們那些‘兩腳羊’奸商就是故意的,趁着世子殿下領命離開王帳欺辱我們邊塞的牧民!”
謝昭的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個小姑娘一時語塞,最後到底還是怕的,於是囁嚅道:
“認識與否,也不用你們這些南朝‘兩腳羊’多事。你可休想套我的話!”
一羣烽火衛聽了這話,當即對這大放厥詞的小姑娘怒目而視!
謝昭淡淡笑了笑,道:
“小姑娘,好大的口氣。聽這意思,你還認識北朝邯庸的兩位劍仙嘍?”
雖然兩軍交戰正水深火熱、如火如荼、各有死傷。
馮彥希的臉色也嚴肅起來,他看了看面色鐵青的謝昭,正色道:
“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說,我天宸素來以和爲貴。
那這場戰事,可就愈發撲朔迷離了。
若是這個自稱“阿若婭”的女孩兒只是個普通奴隸,打暈了藏起來倒也不妨礙他們行事,可是這個阿若婭絕非普通的草原部落少女
一開始謝昭便覺得這場戰事發生的莫名其妙,這八個多月打下來,如今看來更是雲裡霧繞。
這個名叫“阿若婭”的小姑娘,斷然不能隨便丟在此處,否則只怕她還要給他們填上不少麻煩。
謝昭沉思片刻,旋即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