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內,仍舊穿着一身紅色嫁衣的冰漪隨着王妃瑜兒快步走到王爺的房間內,迎面看到的是一個垂死的人。王爺淳洵無力的躺在牀上,面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嘴脣發紫,身體隱隱泛着綠氣……
冰漪沒想到王爺居然病的這麼重……
我只是結婚了,又不是去死,他怎麼會?怎麼會?
冰漪趕忙來到淳洵身邊,用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只覺得那脈搏微弱異常,且時快時慢。
“不,不對。王爺不是喝醉了,也不是病了!他是中毒了!”冰漪緊張的叫了出來!
“怎麼可能?王爺一直在王府中,根本沒出去過。怎麼有人能下的了毒?再說王府內防範森嚴,就算有人下毒也難於登天。”瑜兒激動的說着,卻被冰漪一口打斷:“防衛森嚴?那凌昊天是怎麼救出我師兄雷鳴的?”
冰漪瞧了瞧周圍,只見地上有一個瓷器碎片。她趕忙上前撿了起來,仔細聞了聞。忽然驚呼道:“就是這個!這……這是什麼東西?”
“這……這是王爺不小心打碎了的酒壺碎片,我們剛剛打掃完,這片卻沒掃乾淨……好像是王爺喝完了這壺酒就徹底醉倒了……”一旁的婢女葉子插口道。
“這壺酒有毒!是誰下的毒?”冰漪的臉色越來越嚴峻起來。
她再仔細用舌頭的嚐了一下那碎片殘留的味道……
“冰漪……王爺是中了什麼毒?”瑜兒連忙問她。
冰漪吐出了嘴裡的毒液,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她咬緊了嘴脣,緩緩搖了搖頭,最後她忽然堅定了神色。
“我去拿解藥……等我回來!”
冰漪只留下了這句話,不待瑜兒的阻攔便匆匆的衝出王府。
她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毒藥了。
要想解毒,只有一個辦法……
她剛走出王府,立刻直奔大都南門而去,絲毫不顧及自己還穿着那件華麗的紅色嫁衣。
路上看到她的衆人很多都對她指指點點。
美麗的落跑新娘冰漪沒空理會他們。
自顧自的一路快步走去。
走不了多久,忽然一個身材發胖的富家公子擋住去路。
“嘻嘻!小妞,這麼着急的去做什麼啊?大爺我有錢有勢,說不定能幫上你的忙?怎麼樣,先去陪大爺我玩玩?”那富家公子一身華貴耀眼的服侍,手指上戴着個老大的碧玉扳指,一臉媚笑,只顯出一身的庸俗習氣。
冰漪才懶得理會這種人,一把將他推到一邊,不料那胖公子也會點功夫,雖被推開,翻騰幾下又來到冰漪面前,幾個隨從也同他一起攔住去路。
“嘻嘻!小娘子火氣真大!剛被人休了,很失落是不是?哎呀!那個凌昊天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不必介懷!今晚就讓哥哥來安慰你吧!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地位是不遜色於你那姘頭九王爺的……”這胖公子一臉橫肉褶皺出猥瑣的神態,說話越來越不着調。
冰漪先是一愣?被休了?九王爺?他怎麼知道我跟九王爺……
幾乎眨眼間周圍就圍了幾圈看熱鬧的人,很多男人臉上帶着齷齪的笑容,居然在給那富家公子助威喊好,還有一些女人臉上帶着鄙夷的神色對冰漪指指點點。
冰漪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引來如此的“關注”。
“你胡說!我纔剛結婚!”冰漪明明知道自己已大落下風,卻還是硬撐着強辯。
“哈哈!小妞看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讓哥哥帶你去城門口看看。你那絕情的丈夫已經把休書連同你的畫像一同貼在城門口,現在滿大都的人誰不認識你啊?哈哈哈哈哈”胖公子一副肆無忌憚的神色,上來就把肥粗的大手搭在冰漪肩頭。
冰漪臉上露出一陣厭惡,她眼見周邊各種不懷好意的眼神,心裡一陣發虛,仍舊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此人如此當街調戲一個女子,爲什麼沒人阻攔他?沒有王法了嗎?
冰漪覺得自己沒空跟他們糾纏,她等得了,淳洵等不了!
只聽到胖公子哎喲一聲,莫名其妙的摔倒在地,隨後只見一團紅影閃過,冰漪已經消失不見。
大都城門前,一羣人圍着一個布告欄,饒有興致的議論紛紛,其中一個看起來有點學問的人一個字一個字的念道:
“吾九寒門少莊主凌昊天,特此昭告天下:新婦冰漪不守婦道,勾引姦夫。還在大婚當日大庭廣衆之下不顧夫君顏面逃婚幽會姦夫。此等浪才賤人,萬衆不齒,天地難容,故特此發佈休書,從此冰漪再非吾妻,其任何行徑,以後皆與我凌昊天無任何干系!望天下人知之!”
這只是一紙休書的內容,這只是休書嗎?休書卻貼在大都正門的布告欄上!更離譜的是,休書旁邊居然還掛着一張冰漪的畫像!
那畫像將冰漪的五官畫的惟妙惟肖,就連陌生人看了也能一眼認出冰漪。
人們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了。
“呵~真漂亮啊!”
“可惜是個浪、貨!”
“哈哈,還沒結婚就紅杏出牆,這要是結婚了不得天翻地覆啊?”
“可惜她勾搭的人不是我……”
“得了吧,你知道她勾搭的人是誰嗎?那可是九王爺?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有那分量嗎?”
“哈哈,你醜的那樣還想她勾搭你?做夢去吧!”
“不對,我看事有蹊蹺。”一個看起來飽經滄桑的讀書人忽然說。
“怎麼?事實明擺着呢,現場好多人看着她被王妃帶走了,還有假的?”
“不是,你們想,她纔剛從婚禮上被帶走不到一個時辰,八大城門就馬不停蹄的貼滿了她夫君寫的休書和畫像。而且這畫像如此細緻,哪裡是一時半刻能畫的出來的?這分明是早就預謀好的,事情一定另有隱情……”書生搖了搖頭,緊鎖着眉頭嘆息的去了。
書生走後,一個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也悄然轉身離開。
他故意把頭低下,埋在斗笠深處。隨着那個老書生一路走出大都。
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彷彿願意讓老書生髮現他在跟隨他。
走不了不遠,老書生終於發現背後有人跟蹤,於是回頭朗聲說道:“朋友跟着我走了幾里路,不知有何貴事?”
那黑衣人不答,在距離老書生幾步遠的地方悄然站定,全身顫抖着,彷彿極力的控制着什麼。
老書生呵呵一笑,眼神中隱含智慧的光芒,他忽然說:“人生步步坎,這坎能讓你登天,也能讓你摔倒。只看你怎麼去面對。朋友,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的路。”
“先生,你爲何相信那冰漪是被冤枉的?”黑衣人像是鼓起了勇氣
,終於開口問詢,卻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讓人認出他是誰。
“我沒說她是被冤枉的,我只說這事情是早就安排好的。呵呵。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看管人情冷暖,見慣世間百態。這一點小事情,不會看錯的……”
“那……那個凌昊天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不愛他那個新娘?假如不愛,又爲何要娶她?”黑衣人有些激動了。
“這種事情,任誰都解釋不清楚。男人多把女人當成工具當是物事,這是古已有之的事情,你我都無法改變。”
黑衣人忽然陷入沉默,一言不發。
“這世間的事情,不是愛或者不愛能解釋清楚的。也許他愛你,也許他愛的是別人,也許他只愛他自己……”
老書生緩緩走到一顆被枯藤纏繞的大樹前,一匹瘦弱的老馬被栓在樹上,只聽到天上一隻烏鴉忽然呀的一聲慘叫,一根枯死的樹枝被烏鴉蹬落地上,隨後遠遠的飛走。老書生擡頭看了看那烏鴉,忽然沉吟道:“枯藤老樹昏鴉……”他騎上那匹瘦瘦的老馬,遠遠踱了幾步,只看到一個橋邊的茅屋,隨口又說:“小橋流水人家。”
老書生看看了腳下的路,只覺一陣冷風吹過,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這才說:“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老書生一愣,這句話分明不是自己說的,卻暗暗符合了自己的心意。他驚異的轉頭看向那個黑衣人。只見那黑衣人忽然脫掉黑色的袍子,扔掉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絕美但滿是淚痕的臉蛋,還有那一身華彩豔麗的紅色嫁衣。
她就是冰漪!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老書生沉吟了幾遍,忽然一拍大腿,喝彩道:“好!好個斷腸人在天涯!哈哈哈!這句我想錄在我的話本里,姑娘不介意吧?”
冰漪點了點頭,她當然不介意,她知道,這詞本來就不是自己所寫,她只不過是碰巧在中學的時候學過而已。
“呵呵。且聽老夫一言。腸可斷,心不可斷。只要你有一顆寬厚博大的心,任何事情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守住你心中的淨土,世間處處皆桃源。老夫去也!”
他對冰漪一拱手,忽然調轉馬頭,大唱着歌緩緩的去了。
此刻的冰漪已經熱淚迎面,她從小就喜歡這個詞中所描繪的意境,不期今日居然親身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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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不由得她不哭。
“守住你心中的淨土,世間處處皆桃源。”目送老書生漸漸遠走,她終於確定:這個人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元曲四大家,馬致遠。
冰漪忽然大哭起來,抑制不住的大哭,肆無忌憚的大哭,無聲無息的大哭,眼淚如洪水一般氾濫着。
也許她的人生處處悲劇,也許她一直就是一個悲劇的人,也許她永遠都是一個悲劇的人。
但是這一切都無法阻止她成爲一個幸福的人。
因爲馬致遠已經很直接的告訴了她:“只要心中有幸福,你無論怎樣都是幸福的。任何人都搶不走你的幸福。”
冰漪忽然站定,用無限期望的眼神望着前方,她現在要去做一件事,她要去黑夜組織的秘密總壇找黑夜要解藥。
因爲她在看到王爺第一眼的時候就明確的知道,王爺中的毒是黑夜所特製的七星殘毒,普天之下,只有黑夜有解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