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蜀中劍俠,羅天大醮(求訂閱)徐青和老天師交流,直到天光微白,兩人都意猶未盡。老天師這時候取出一本小冊子,說道:
“徐解元,這本小冊子,上面記載的便是導引天雷之法,只需要在羅天大醮儀式完成之後,你以金光咒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徐青接過,大致瀏覽一下,便即明白,這導引天雷,確實是簡略速成之法。一旦掌握了掌心雷,再修習這個,可以說直接就能上手。
他昨夜和老天師交流之後,也明白外丹法和內丹法的關係。
實質上,兩者的理論有相通之處。
在中古之前,外丹法的材料易得,那時候外丹道自然便盛行;中古之後,材料不好找,於是內丹法逐漸取代了外丹法。
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便是,外丹法風險很大,一旦煉丹出現失誤,且不說炸丹爐什麼的,煉出來的丹藥,也可能吃死人。
即使一時半會顯示不出副作用,時間一久,依舊會有問題。
其中一些常年服用外丹的修道士,死後非但沒有順利尸解轉生,甚至還成了厲鬼邪魔,或者屍體被精怪啃食養成妖魔……
與之相比,內丹法的缺點明顯小許多。
這些內容也只是天師府一家之言,不見得有錯,但肯定是不全面的。
“無論是孔家,還是張家,亦或是其他大世家,說到底,都出過大變故,流傳下來的記載自然會出現斷層,然後由後人腦補加上,或者是當時記載,都直接出現變形……”
徐青得了這些知識,也得去蕪存菁,自行梳理。
這也是修道者的必經之路。
天道不假他人而成。
除我之外,皆外道也!
徐青收起小冊子,老天師直接回草廬睡覺了。
他來到象鼻崖,趁著朝陽初升,採集紫氣。
這龍虎山端的是一處風水寶地。
徐青明顯感覺到,自己汲取紫氣時,紫皇龍鎧彷彿吃到美食一樣,有種歡呼雀躍之情。
這神魂道鎧,竟然還挑食?
“鐘山的紫氣,竟然還不如龍虎山?”徐青覺得有點玄妙。
徐青採集紫氣的時候,不遠處的高空,有劍光閃爍,在天上盤旋飛舞,活靈活現。
最後化爲一股精…白劍氣,落進一口粗壯的劍匣中。
“服朝霞,吞紫氣,閣下莫非是華山派的哪位高賢?”劍光的主人,乃是一位飽經風霜的中年男子,對著徐青驚訝道。
徐青見對方的飛劍功夫,顯然不是龍虎山的道士,詢問道:“在下不是廣寧子的傳人,不過和全真道的玉陽子有幾分淵源。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蜀中青城人氏鳳傾天。”
那蜀中青城山也是道教名山,修煉的道士極多,而且大都師傳不一,但多出劍俠。外界常將青城、峨眉兩山的劍俠,合稱爲蜀山劍派。
實際上,這個劍派和古無極的真罡門那種還不一樣。
相互之間,縱然認識,卻也沒有明顯同門紐帶。
關係深不深厚,主要是看投緣與否以及長輩之間的關係。
似鳳傾天這樣的飛劍術,在蜀中亦是罕有的。
徐青思索片刻,說道:“閣下莫非便是西道劍神鳳傾天?”
這是名列內廠黑榜前十的江湖奇俠,之所以上黑榜,光聽這名字,就知道這人有點反動。
都江湖奇俠了,哪有不反動的。
鳳傾天拱手:“劍神之名,愧不敢當。還未請教道兄……”
徐青笑道:“在下江寧府人氏徐青。”
“江寧府徐青?”鳳傾天似乎聽著有些耳熟。
“鳳大俠,你怎麼上象鼻崖來了。”一個道士遠遠過來。
這道士喚作羽玄,乃是天師府專門負責迎來送往的負責人。徐青上山,便是他親自招待的。
見到徐青,他不敢怠慢,跟鳳傾天說了一句之後,旋即向徐青告罪:“徐解元也在這啊,要不兩位跟我一起去用齋。”
“徐解元?”鳳傾天總算想起來,他連忙道:“閣下莫非是江寧徐公明?”
徐青:“正是在下。”
鳳傾天喜道:“不意竟能在龍虎山遇見徐解元,這一趟龍虎山可算是來對了。”
他說完話,忽覺失言,連忙向羽玄告罪,一副向徐青有話要講的樣子。
羽玄看了一眼徐青。
徐青微微頷首,說道:“我這人最愛結交朋友,鳳大哥若有事,咱們邊走邊聊。”
出門在外,還是改不了見人喊大哥的臭毛病。
鳳傾天心想:“這徐公明,果然如江湖傳言那樣豪氣,雖然是解元郎,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可知曉那些士紳老爺的德行,一個個有點身份,就看不起他們這些白身。
旁邊羽玄見徐青不責怪鳳傾天的打擾,於是沒開口再說什麼,老老實實在旁邊當陪客。
路上,鳳傾天說出自己的訴求。
原來老鳳的岳父是蜀中豪商,與亡妻育有一女。這人妻子亡後,女兒就託給岳父家照顧,自己也沒再娶,而是出門遊歷,得了個西道劍神的稱號。
他這麼多年,能當大俠,自也少不了岳父的資助。
走南闖北,他黑道人物著實結交了不少,但白道人物,認識的人屬實乏善可陳。
這次他上龍虎山,除了天師府的邀請之外,也是想借老天師的影響力幫他一個忙。
不過拜訪之後,才發現天師府似乎也幫不上這忙。
他鬱悶之下,到了象鼻崖練劍,沒想到無意間能遇上徐公明。
如今徐青在江湖上名望也不小。
衆人都稱及時雨徐公明,鳳傾天第一時間聽著徐青兩字,沒反應過來。
他求的事,其實和自己女兒有關。
鳳傾天的事,對徐青來說,倒也不麻煩,他也沒打包票,問道:“鳳大哥的女兒年紀不過十二歲,當秀女確實太小了。裡面不知有什麼門道?”
本朝太祖規定,秀女的年紀至少要十五歲。
不過老皇帝喜歡破壞祖制,所以改了規定,變成十一歲便可充當秀女。
足見其個人對年幼秀女的偏好。
但前些年,因爲一場宮女發起的宮變,這個規定又改成了十三歲。
當時宮裡的說法是,年紀太小的女子入宮,容易受人蠱惑,不知分寸。
鳳傾天:“這事我岳父也找人打聽過,說不出什麼門道。有人說,這事直接通到了禮部,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
旁邊羽玄:“……”
徐青心想,這老鳳說話有點不做人啊。
但徐青喜歡有本事的人。
讀奇書,結奇人,做奇事。
只要有本事,缺點也是可以容忍的。
慣會做人,沒本事,對他現在來說,意義不大。
徐青安撫道:“鳳大哥,事情到了我這,你放心,就算我辦不下來,也會幫你想別的辦法。”
鳳傾天道:“江湖上都說徐解元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東島島主,這位新出的宗師,跟你也是鐵兄弟……”
徐青:“……”
還好這裡不是官府,否則徐青都說不清了。
但鳳傾天越是這樣,徐青越覺得此人能用。
反正試一試。
徐青隨後寫了一封信給樑閣老。
這樑閣老也是吳大人的關係,自從吳大人升了督察院的右僉都御史,與樑閣老也建立起真正的私交。
雙方偶爾還在京城的花場一起去視察風氣呢。
而樑閣老正是禮部尚書,選秀女的事,自然有極大的話語權。
鳳傾天知道徐青託的關係之後,更是感恩不盡。
徐青藉機和鳳傾天閒聊。
他走南闖北,連妖魔都斬過,去過許多人跡罕至的地方。
徐青聽來,也是別有趣味。
他還問了蜀山劍俠的事,想知道有沒有叫燕赤霞的,或者聽說過聶小倩沒有。
可惜,鳳傾天也沒聽說過。
另一邊,羽玄是個伶俐人,暗示鳳傾天如何報答徐青。
這話徐青也不好直接說,免得掉逼格,毀人設。
徐青心想,這羽玄是個機靈道人,往後倒是可以多結交一二。
此外,他也發現,這羅天大醮因爲東山省的亂事,許多大人物和名士都沒來,所以徐青在山中,頗有點鶴立雞羣。
而且這些觀禮的客人,不乏江湖中的奇人異士。
羅天大醮要持續到九九重陽之後才結束。
他在龍虎山修煉之餘,也可以和山中的奇人異士結識結識。
不說收爲己用,卻也能先混個臉熟。
人在江湖,總有用到的時候。
徐青這次出門,帶的銀子不少。
他大把銀子花出去,確實頗有些效果,於是乎又多了個“玉面孟嘗”的外號。人設倒是對了,問題是這是小說裡宋青書的外號,流傳最廣的三聯版裡,宋青書可是被張老道一掌拍死了。
徐青心想,還好沒跟馮蕪講什麼倚天屠龍記的故事,否則這次回去,豈不是要給娘子笑死。
成了家確實不一樣,剛離開江寧府時,徐青覺得新鮮,現在又有點想馮蕪了。
好在羅天大醮進行的十分順利。
這都是天師府慣熟的流程,若不是老天師年紀大了,氣血不足,也用不上徐青來幫忙。
整個羅天大醮,實際上便是做法的過程。
徐青在旁邊看得清楚,整個龍虎山都是羅天大醮陣勢的一部分,這是張道陵天師留下的道禁。
前輩高人的能耐,在這個羅天大醮的過程中,令徐青印象深刻。
“若非有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決計不能以山川河流爲陣基,佈下這樣的大陣。”徐青爲此頗有驚歎。
整座龍虎山都是張天師佈下的伏魔大陣。
不過時間推移,滄海桑田。
到了後世,難免陣法會出現變形,導致封印鬆動。
這時候便需要後人來補救。
徐青這次不過是激發金光咒的氣血,以至陽氣息,接引天雷,算不上主角。
老天師纔是真的厲害。
徐青親眼目睹,老道士居然用肉身接天雷,引導天雷伏魔之力,修補陣法的漏洞,注入煉丹井這口陣眼中。
這也足以見得老道的體魄有多強橫。
在老道士口中,肉身接天雷,有助於修煉先天一炁,不過沒有龍虎山的伏魔大陣和羅天大醮,最好不要嘗試。
他還說過,若是徐青將來武道修行進階宗師境,可以來龍虎山試一試。
此事間接透露出,老道的武道修行,也是到了宗師級別。
徐青只能感慨,龍虎山不愧是天底下頂尖的傳承之一。
他也清楚知曉,老道士最強的還是神魂力量,已經超越一般鬼仙,只是受限於外界因素加上鬼仙屏障的攔阻,纔沒有突破。
“天資差,反而容易突破鬼仙,當然這種容易也是相對而言。另外,大一統的王朝,突破鬼仙的難度也會變大許多。”
家國不幸,反倒是求道者的幸事!
這是老天師的人生經歷。
靜室內,徐青準備和老天師告辭。
老道士接過天雷之後,明顯看著年輕了幾歲,氣色頗好。
這次事情順利,令老天師對徐青好感更增。
徐青終於在辭行之前,問出老道那封信裡,道士閉眼做抱嬰兒姿勢的疑問。
老道見徐青居然忍到現在纔開口詢問,心中也是佩服,說道:“瞎眼道士姓宋,乃是中州永城人,他不是道士,而是術士,自詡爲袁天罡的道統傳人,我也只知道這些了……”
“姓宋,中州人士,袁天罡?”徐青暗自記下。
他也沒問,老天師不管知不知道更多,也只會跟他透露這麼多。
有線索總好過沒線索。
袁天罡是一個奇人,能掐會算。
徐青心想,難不成此事和他的紫微星命格有關?
又或者是與青銅鏡有關?
徐青埋下心中的疑惑,牢記住這些事。
等徐青告辭下山之後,朝天觀主的關門弟子衛元上了山拜見老天師。
…
…
“天師,陛下向你討要蒼龍七宿的星神觀,你這些天,可想好了,我還等著回去覆命。”
老天師呵呵一笑:“你師父倒是懂顧全大局,非要等我做完羅天大醮之後,才讓你來是吧。”
衛元拱手道:“不敢,這是陛下想要的。”
老天師冷笑一聲:“陛下會知道什麼是蒼龍七宿星神觀。”
他又瞥了衛元一眼,悠然道:“你師父沒將天蛇息和靈龜息傳與你?”
“這是什麼?”
老天師嘿嘿一笑,“玄天升龍道的傳承,他只得了一半,但這一半也是靠天蛇息和靈龜息才能修行。他沒跟你講過?”
“晚輩不知天師說的是什麼,還請天師做決定,晚輩好回去覆命。”
“你師父不過是半個真武聖體,這一輩子成就也就哪樣。我們兩個老頭子,爭來爭去,還不如人家姓方的。天道不假他人而成。你師父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回去告訴他吧,蒼龍七宿星神觀,我這裡沒有。拿不出來。”
“晚輩明白了。”
衛元向老天師告辭下山,用神行符回到朝天觀覆命,說了所有的事。
“老道士說沒有,那確實是沒有。”朝天觀主輕輕嘆息。
衛元道:“師尊,那如何向陛下交代此事?”
朝天觀主:“爲什麼要交代,那是龍虎山交不出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衛元若有所思。
他忽然明白,蒼龍七宿只是一個藉口。
有自然是好事,沒有也是陛下和首輔收拾龍虎山的藉口。
只是他依舊不明白,明明現在天下有不穩的趨勢,爲何陛下和首輔反而步步緊逼,用力越來越猛?
他到了應天府,也深刻意識到魏國公府的潛勢力多驚人。
更不明白,便宜老爹,明明有碾壓徐青的實力,爲何多次隱忍。
僅僅是因爲顧忌陛下和首輔,還是別的原因?
出去一趟之後,他對人世瞭解越深,許多事反而越看不明白。
朝天觀主接續道:“你對徐公明怎麼看?”
“很厲害的人物,他好像有種向心力,總是能成爲衆人的中心,而且不讓人覺得意外,而且說的話很有條理,讓人信服,就是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那是你的問題,說明你對他意義不大,他這個人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人物上,浪費時間。”朝天觀主對徐青的評價一針見血。
“爲什麼?”
朝天觀主:“這種事情沒必要反思,你對他有意義,也不見得對你自身是什麼好事。你想好了嗎,想要富貴,還是想要求道?”
“爲什麼非要二選一,徐公明不也兩者兼得?”
朝天觀主見弟子如此執迷,心裡嘆了口氣,但還是緩緩說道:“徐公明以富貴驕人了嗎?”
衛元搖頭。
朝天觀主道:“既然如此,難道不是富貴找他,而不是他找富貴?”
衛元愕然,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
他想起,徐青雖然不是刻意儉樸,但確實物慾不旺盛,也很少顯擺自己的權勢和財富,這些東西,在他眼裡,好像是工具。
跟吃飯用筷子,喝水用茶碗,沒有什麼區別。
難怪馮姑娘那樣的仙子,也會爲他捨身忘道。
“師父,徒兒暫時哪一樣都沒法捨棄。”衛元心知自己過於貪心,但這種本心的拷問,本不該有什麼隱瞞。
如果連直面本心都做不到,自然也找不到人生的意義以及前進的方向。
朝天觀主輕輕嘆息,說道:“你能說實話,已經比你師兄他們強了。癡兒啊。”
他隨即又道:“你先去休息,明天我教你靈蛇吐息法。”
衛元禁不住一喜。
…
…
“徐解元,過了此地,便是山河四省之一的東山省。”鳳傾天算是故地重遊。
如今他有求于徐青,爲了報答,就先給徐青效力。
其實活到這歲數,再當自由自在的劍俠,也確實不合適了。
他給徐青效力,除了報恩,何嘗不是藉機完整地考察一下徐公明,是不是明主。
他是有本事的人,自然也希望能自己能成就一番事業。
前半生做了錦毛鼠,後半生當個南俠,倒也不枉人世走一遭。
徐青:“鳳大哥,這一路辛苦你幫我解惑了。有些事,光是書上寫,自己走,瞭解是遠遠不夠全面的。”
謝泉也走南闖北,但是視角和鳳傾天不一樣。
鳳傾天的視角更底層,又和三教九流多有打交道。
不過他不會說話,所以多是觀察者的姿態。
默默觀察,其實看到的東西會更多。
徐青自覺龍虎山一行,加上連日的趕路,他心胸見識又有提升,神魂距離突破至附體境界的時間,已然不遠了。
一旦突破,會使他真正邁入天下高手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