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事不決問司南,外事不決……也問司南,千年品牌,值得信賴。
司南的回答卻是:“封印裡的土地與外界不同,仙草得以生長,完全是因爲有朱槿的妖力在支撐,一旦土壤中的妖力低於維持生長需要的下限,仙草就會營養不良,慢慢枯萎。”
唐小棠一聽就着急了:“那怎麼辦?照這樣下去仙草都枯了,封印是不是也會消失啊?”
“那倒是不會,”司南不緊不慢地講解道,“知道U形管嗎?靈力的循環就可以看做一個U形管,你以爲你把一邊的水全倒了,但扶正U形管後你又會發現水仍然是一邊一半,也就是說任何時候你能消耗的最大值,都只有剩餘值的二分之一,如此無限下去,雖然趨近於零,但永遠不會是零,只要朱槿的妖力還沒有全部散盡,封印就不會消失。”
雖然沒太聽懂,不過唐小棠總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裡,封印不消失就好,種不了仙草大不了將來挖個魚塘養點魚。
小悅卻嚴肅地問:“如果封印裡不能再種仙草,那我們答應狴犴的事就沒法實現了,沒有什麼辦法讓封印裡的土壤一直保持活性嗎?”
司南吁了口氣,說:“有,但是以你們現在的能力恐怕做不到。”
“什麼辦法?”
“找到女媧石,埋進土裡,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女媧石,十大神器之一,承上神女媧之能,有令大地回春,萬物復甦的能力,當年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洪泛濫,地面上的生靈死了九成,全靠女媧石重新喚回生機,經過千百年的休養生息,神州大地才又再度欣欣向榮起來。
傳說女媧將這顆神奇的石頭埋在了神州大地的正中央。
哦,按照古時候的天圓地方說,兩條對角線一交叉,中央是必然會出現的,可現實是什麼,中國地圖它不是個矩形啊有木有,而且每個朝代的邊疆界限它還不一樣啊有木有,盤庚遷殷那個時候的地圖根本就不精確啊有木有,有木有!
唐小棠對着圖書館裡一大堆史料鬱卒了。
“心煩也不能揉頭髮啊小糖糖,”黃綺回抱着一大摞先秦時代的圖冊嘿咻嘿咻地回來,往桌上一放,“頭可斷,髮型不能亂,看我~”說着瀟灑一撩額發,渾身PIKAPIKA(注:日語閃閃亮),不少來圖書館自習的女孩子紛紛舉起手機偷拍。
唐小棠垂頭喪氣地趴在書上哼唧:“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耍帥,再找不到女媧石,就要放假了。”
黃綺回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嗯,再不殺人,就要開學了。”
唐小棠:“……”
有這傢伙在的地方永遠也嚴肅不起來,唐小棠已經放棄調教他了,繼續在圖冊上比比劃劃,尋找那傳說中的“九州大地的中央”。
一個巴掌拍不響,沒了她的配合,黃綺回也蹦躂不起來了,拉開一張椅子乖乖坐下陪着翻資料,嘴上又閒不住地問:“之前小悅說能種出海洋之萃來,真能行嗎?那不是早就絕種了的仙草嗎?”
唐小棠心不在焉地用兩把直尺比來比去,說:“你忘了小悅以前是做什麼的了?那家西班牙人培育海洋之萃的方法她一定知道,實在不行……”
咦,對啊,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上回朱槿從小悅手裡繳獲的那些嗎?雖然那碩果僅存的香料輾轉幾人之手,最後落到了傾堯的手裡,可傾堯已經死了,小悅大可以去朝歌山把剩下的香料名正言順地重新接收,不就不會耽誤時間了嗎?
“你不提我都忘了,不過雙面梟天生愛香,那點海洋之萃十之八九已經被點光了。”小悅經她提醒,才記起自己曾經被朱槿勒索過一回,不過對香料的存活基本不抱希望。
唐小棠的看法則和她相反:“那可難說,千千雖然佔了傾堯的身體,卻未必真的喜歡香料,更別說還是海洋之萃,點太多對身體不好呢。也許還有剩呢?”
她的性格天生就是隻要有一絲希望都不撒手,小悅轉念一想,反正千千已死,朝歌山又被朱槿屠戮過一回,現在所有妖怪都避着她們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去一趟也無妨,就答應下來。
但有一個前提——“我去就行了,你好好學習,不然小學期的課程掛了,下半年有你受的。”
唐小棠嘴一撇,想起昨天剛上網查的成績,又不由得心虛,專業課有兩門差點不及格,要是小學期唯一的一門課也掛了,二上鐵定要被穿小鞋,還是安分點吧。
於是唐小棠乖乖留下好好學習,小悅隻身一人去了朝歌山。
傾堯的死訊尚未傳回朝歌山,小悅來到洞府前,看守小妖只說山神去朝拜少昊,至今未歸,請她先進去等候。小悅怎麼說也是傾堯的親妹妹,洞府中小妖不敢怠慢,安排了住宿,又端上了茶點,恭恭敬敬問她還有無吩咐。
“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我有事會傳喚你們。”小悅輕描淡寫地將人打發走,然後打開後窗,變成影子融進屋檐下的陰影裡,不聲不響地開始了搜索。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少昊和顓頊就算有意封鎖消息,總還是會走漏出風聲,一旦傳到朝歌山來,小妖們必然不會讓她在洞府內自由出入,所以時間很緊迫。
海洋之萃使極爲稀有的香料,千千就算不喜歡,也絕不會亂扔,十之八九會放在自己的住處,小悅嗖嗖掠過迴廊,來到了傾堯生前所居住的寢殿——也就是上一次千千領着唐小棠進去過的那棟唐風建築。
寢殿無人把守,小悅悄悄推開一扇窗翻了進去。
殿中有數個多寶格,上頭陳列着傾堯的各種藏品,大多是些香薰器具,或香石、香雕等物,小悅上上下下翻了一通下來,沒找到海洋之萃,倒是發現了不少其他香料的種子,於是毫不客氣地統統掃入囊中。
“咦?”翻到案桌上一個抽屜時,小悅的目光被一隻白瓷瓶給吸了過去。
瓷瓶外觀平平,紅布塞口,隱約透出一股幽香,和一堆玉器放在一處,實在是有點古怪。
小悅拔開瓶塞嗅了嗅,立時被那香氣給征服了,二話不說也據爲己有。
再轉身要繼續尋找海洋之萃時,忽然聽到了開門聲,雖然只是極輕的一下,仍令她打起了十二分警覺,迅速藏到了柱子後的陰影當中。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中,小悅看到一個蒙面女子飛快地跑了進來。
那女子一身普通的粗布衣,頭上裹着頭巾,臉上蒙着白布,只露出兩隻眼,緊張且焦急地左顧右盼,小悅不動聲色地看着她,只見她又把自己先前翻找過的地方又翻了一遍,似乎也是來找什麼東西的。
這賊做得太不專業了,小悅心中想,我翻完以後都原樣放回去了,她可倒好,翻得亂七八糟,回頭準得被人發現。
想着,那女子已經翻到了案桌前,一把扯開那盛放着玉鐲玉佩等物的抽屜,繼而失控地倒抽一口冷氣。
她找那白瓷瓶?小悅頓時警覺起來,剛纔只覺得瓶子裡的東西怪好聞的,沒想到也能招賊,莫非是什麼稀罕玩意兒?這麼一想,頓時慶幸自己搶了先機,頗有點自得。
那女子找不見白瓷瓶,眼神更加焦慮了,把案桌的三個抽屜全都扯出來翻了一遍,東西摔得滿地都是,又跪在地上把摔碎的東西全扒拉了一遍,終於死心了。
小悅心底卻是疑竇叢生,按說千千頂替了傾堯,爲保不露餡,應該會盡可能少接觸人才是,可這神秘女子卻像是對這殿內的一切十分熟悉似的,先前翻找那些多寶格,更像是在掩人耳目,她早就知道東西在抽屜裡,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找不見東西,那女子只好恨恨地一跺腳,轉身離去,小悅這才從藏身之處出來,再次拔開瓶塞嗅了嗅,仍分辨不出個所以然,只得作罷,帶回去給司南認認。
海洋之萃最後還是沒找到,大概是早被千千享受得淨光,小悅就拿着唯一的戰利品回去覆命了。
“瓶子裡裝的是玉【縱橫】肌凝,”司南沒等小悅把瓶子取出來就已經知道了那是什麼,“上回傾堯被五彩岩漿給燙了,朱槿特意去漢中討了這藥送過去,想換點續骨草給小棠,結果傾堯拒不認錯,也不給草藥,二人吵了一架,從此決裂。”
唐小棠喃喃道:“原來還是因爲我,我真傻,還想勸他們和好……早知道從那時候起就離傾堯遠一點,後面的事說不定就不會發生了。”
司南悠悠說道:“千金難買早知道。”
唐小棠哭喪着臉嚎啕:“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司南斬釘截鐵地回答:“你沒問。”
唐小棠徹底服氣了,雙手合十對它行了個大禮:“司南大人,司南大仙,都是我不好,做事不徵求你的意見,要不以後我每天早上都來給你彙報日程,你給算算每日宜忌?”
司南呵呵笑,唸叨着孺子可教也,若能有個人形,此刻定然是教書先生狀撫須大笑。
“神農死後玉【縱橫】肌凝配方一度失傳,如今雖又被第一武配了出來,但知之者甚少,那蒙面女子怎麼會知道哥哥房裡有玉【縱橫】肌凝,還準確地知道就在抽屜裡?”小悅想的卻是那神秘盜賊的事。
唐小棠期待地看着司南:“司南先生,求解惑。”
司南大笑:“這還不簡單,那蒙面女子就是千千,傾堯肉身被你們拍死了,你道她會甘心去死?必然是另外找了具肉體用着。唉……此女一生作孽太深,日後下了地府,只怕是永世不得超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