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曲翔伸手要攔電梯, 無奈鼻涕又有飛流直下的趨勢,趕緊跑回去抓了張紙巾,再回來電梯卻下樓了。
曲翔一邊擦鼻子一邊往樓梯間跑, 推開樓梯間的門卻停住了動作——
這麼追下去說什麼呢?
打聽這個又有什麼用呢?
他捏着紙巾, 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轉身往回走。
差一點又做了無聊的傻事。
人和人之間都會有距離, 比如財富啦, 地位啦,性格啦……相愛的人就要隔着這些握住對方,儘量彼此靠近。但是這樣很累, 有的人堅持不住就鬆開了,走不到未來裡就分手了;有的人相互握了一輩子, 那個姿勢就成了身體的形狀, 這時若其中一個死去, 另一個也會失去支持倒下。我們都是隔着或遠或近的距離,遙遙相愛的。
他和陳醉之間隔着什麼?
隔着一個宇宙, 好像和外星人戀愛一樣。
別說安全感,連踩在地面的感覺都沒有,貌似一直都在無重力情況下戀愛着。
摸不着邊際……
陳醉覺得隱瞞了病情,若無其事地放棄葵,就會有新的生活。
可忘記這件事哪有那麼簡單?
曲翔知道, 愛情——尤其是陳醉和葵那樣激烈的愛情, 是刻在骨頭和融在血液裡的, 你覺得你能忘記, 並且腦子裡也好像忘了。可是當你靜下來, 傾聽自己的心跳時,就會發現, 它隨着脈搏起伏在心血管裡。
如果這樣的愛情都能被根除,那陳醉該是個多麼冷血的人哪!
曲翔在內心深處更加害怕陳醉是這樣的人,如果她能放棄葵,說不定哪一天也會毫不留情地放棄自己。想到會被陳醉冷冰冰地甩掉,心裡就害怕得不行。
到了那時即使是作爲朋友在她身邊,曲翔也不能忍受。
他雖然生氣,但無論如何也放不開陳醉,更加不想讓陳醉放開他。
這些氣憤和煩惱,說到底,是怕陳醉離開他。
一想到根本抓不住陳醉,就倍感惶恐。
多情總被無情惱——
在愛情裡,愛得比較多的那個人總是吃虧的。
“你給陳醉打電話了嗎?”
這是最近大家遇見曲翔時的開場白,大家包括:丁泰然,衛涔,歐梵,蔡黎崢以及老爸。
曲翔覺得自己可以給電話局做個代言人,臺詞是:今天,你打了嗎?
昨天沒有打,今天沒有打,明天也不打。
曲翔不知道打過去會聽到什麼,他害怕聽見陳醉的聲音,害怕看見陳醉,就連別人提到“陳醉”兩個字的時候,心口都會沒來由地顫抖一下。
看着老爸把患者身上的針拔下來,曲翔接過銀針放在盒子裡。然後把一旁桌子上患者的病例和醫療手冊遞給患者家屬:“今天就沒別的事了,你們可以回去了,下次治療是這個週五。”
“週末?”患者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聞言坐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嘟囔:“週五是聖誕節,我還想出去呢……大夫,我能不能約另外一天?”
曲維臣看看牆上的月曆,說:“還真是快到聖誕節了,那你約週四吧,讓劉大夫給你扎也行。”
“劉大夫扎得沒您好!”小夥子的媽媽在一旁唸叨:“過什麼洋節啊?週五老老實實扎針,然後回家休息,別亂跑了!”
小夥子無奈地看了母親一眼,沒說什麼。
曲翔看着月曆,週五果然就是聖誕節了。
不知陳醉走了沒有。
送走了病人,曲維臣就去洗手。曲翔走到老爸身邊,躊躇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問:“陳醉……還在醫院嗎?”
曲維臣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說:“昨天走的……你還沒給陳醉打電話嗎?”
曲翔抿着嘴角,煩惱地摳着聽診器的一端:“沒有……她也沒給我打。”
“沒給你打就對了!”曲維臣一邊擦手一邊笑:“每次你們吵架都是陳醉先來找你,比你大度多了。你這脾氣不知道隨誰?都是讓你奶奶和你媽媽慣的!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
“您就別念緊箍咒了!”曲翔把手插在兜裡,轉身走了。
一天的問診加治療下來,曲翔又累又煩,但還得耐着性子把病歷和其他文件都整理好,往辦公室送去。
回來的時候路過住院樓,曲翔看着電梯口裡來往的人,發愣了幾秒鐘,到底還是跟着人流進了電梯,上到頂層。
推開陳醉病房的時候,心裡小小緊張了一下。
可惜,門開了,裡面只是整潔空曠的病房。書籍和雜物都收進了櫃子裡,外面只是擺放了一雙室內鞋,還有一套乾淨的病號服,摺疊着放在牀上。
曲翔走進去,打開衛生間的門,陳醉的衛生用品井井有條地碼在面盆上方的架子上。
想起某次,陳醉含着牙刷,滿嘴泡沫地從衛生間裡探出頭來看他,樣子非常可愛。
眯起眼睛笑的時候,眼睛都沒有了,像個卡通人物……
曲翔關上衛生間的門,環視着一塵不染的病房,四處都那麼幹淨整潔,一點都不像陳醉的地盤。那傢伙總是亂糟糟的,吃零食會把渣滓掉得到處都是,他每次看了都會頭髮豎起來。
尤其是吃完薯片之類的東西,會把每根沾了渣滓的手指都吮一遍,然後耷拉着眉毛,失神地望着一個地方傻笑半天——他永遠都不明白,吃個零食怎麼會享受成這樣?又不是從來沒吃過。
想着,曲翔便焦躁起來,輕輕踢了一下牀邊的室內鞋,轉身向外走。
路過窗邊的時候,不由自主停下來,走到了窗前。
透過玻璃能看見沒有完全融化的積雪,有風吹過,樹梢上的雪就飄飄灑灑地落下來。
某天他也是站在這裡,那傢伙告訴他,站在窗前看風景是很浪漫的橋段。
她總有許多浪漫的橋段,可以讓人恨得牙癢癢也還是感到幸福的橋段。這個橋段讓他揹着她傻乎乎地站了好久,胳膊整整一個星期都使不上力氣。
記憶裡,吹在耳邊的氣息和抵在肩膀上的下巴都那麼親密。
叫人心裡甜得發軟,有種奇異的安寧和美好。
還未到達寒冬……我聽見空氣中有哀鳴,那是風,還是悲傷的秋蟲?直到,你說疼痛,我才明白,是你無法承擔我的重。你若放手,我便粉碎。於是你說,讓我爲你歌詠。
願不要到達寒冬,永遠只聽見那些笑聲,我是風,你是快樂的昆蟲。知道你想輕鬆,我施魔法,把海洋翻轉變成天空……你若難過,我會自卑。於是我說,我將爲你歌詠……
騙子!
騙子……
曲翔忽然蹲下來,把頭埋在手臂裡。
哭了。
以前常常感到欲哭無淚,現在有眼淚了,卻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要變成有擔當的男子漢,怎麼這麼難啊!
也許,他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勇敢起來,到死都只能是個外焦裡嫩的笨郎中吧?
每年的12月25日,是基督教徒紀念耶穌誕生的日子,稱爲聖誕節。從12月24日於翌年1月6日爲聖誕節節期。節日期間,各國基督教徒都舉行隆重的紀念儀式。聖誕節本來是基督教徒的節日,由於人們格外重視,它便成爲一個全民性的節日,國家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可以和新年相提並論,類似是我國過春節。
以上是聖誕節的通常解釋。
而對於曲翔來說,他知道的聖誕節的解釋如下:
中國的聖人孔子生於八月二十七,所以傳統上稱農曆八月二十七爲聖誕節。
很顯然,商家和普通市民就認同第一種崇洋媚外的解釋,於是熱烈迎接外國神仙生日的一系列慶祝活動拉開了序幕。
反覆糾結也無濟於事,接下來的日子總是要過的,曲翔什麼特長都沒有,只有一個拿手的本領——掩飾內心感受。不管多麼難受,總還能冷着臉,繼續該做什麼做什麼。
工作和學習都是一絲不苟,甚至比春風得意時更爲賣力,寄情於繁忙的生活,多少還是能驅散一點失落的。
他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往年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可不知爲什麼,今年看見滿街成雙成對的情侶,就覺得這個在往年並不重要的節日,今年格外醒目,也格外悽慘。
聖誕節超市大減價,曲媽媽買了許多排骨,叫曲翔帶着丁泰然和衛涔回家,曲翔收拾好東西,去找丁泰然,一推開他們宿舍門,衛涔就歡蹦亂跳地跑過來,給他頭上帶了個五彩繽紛的花紙帽子:“Merry Christmas!”
“你過來了!”丁泰然擺弄着桌子上的小聖誕樹:“過來幫我一把,這玩意兒老倒,是不是我掛的東西太多了?”
“是樹太小太輕了,掛了東西就不穩。”衛涔跑回去幫他扶着樹:“好小的樹……”
曲翔摘下腦袋上的紙帽子,走過去在丁泰然牀上坐下來,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有樹就不錯了,往年我們都不過這洋節。”
“戴上啦!”衛涔拿着帽子又要往他腦袋上套。
“謝謝,不用了。”曲翔搶過帽子,放一邊:“戴上這帽子跟黑白無常似的……還有好幾天呢,你們今晚就打算過聖誕夜了?那我自己回去了。”
“好幾天?後天就是了!”丁泰然用書把聖誕樹的底座壓上。
“這節有什麼好過的?”曲翔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懶洋洋地歪在丁泰然的枕頭上。
“喂,曲翔。”衛涔笑着湊過去:“陳醉耶誕節當天會回來喲。”
“嗯?”曲翔一下子直起身來,眼睛睜得溜圓。
“嘿嘿……”衛涔看見他的反應,壞壞地笑起來。
“哼!”曲翔掩飾地冷哼一下,趕緊把表情調整成漠不關心:“回來就回來吧……不是說聖誕節回不來嗎?”
“陳醉的爸爸來K成開演奏會,就在耶誕節當天,所以陳醉一定要趕回來呀。”衛涔說:“到時候會有免費的票,咱們一起去。”
“陳醉的爸爸……”曲翔皺眉:“誰啊?”
丁泰然驚訝地看他一眼:“你不會不知道陳忠華吧?旅美小提琴家。”
當然知道,中國人都知道。
曲翔可能不知道Baby Park樂團,但他知道陳忠華,世界上最好的小提琴演奏家之一,也是衆多享譽世界的中國名人之一。
“啊?”曲翔爬起來:“陳忠華是陳醉的老爸?”
“是啊。”衛涔點頭,忽然嚴肅地說:“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世界著名的臨牀心理學家。”丁泰然笑着說:“劉什麼先生來着?”
“胡說!”衛涔大叫:“你爸爸才姓劉!”說着撲過去勒住他的脖子,兩個人嘻嘻哈哈地鬧起來。
也對……
曲翔又倒回枕頭上,陳醉那麼有才華的人,家裡人怎麼會平庸了呢?
外公是享譽世界的配樂大師,父親是享譽世界的小提琴家,母親是著名的經紀人,舅舅是著名的音樂人——她不出色才該奇怪。
“週末你沒安排吧?”衛涔問曲翔。
“沒有……”曲翔沒精打采地回答:“可是不太想去。”
“別這樣了!”衛涔推他。
丁泰然冷笑着說:“曲翔,你也太不爺們兒了!男子漢必備的優秀品質之一就是寬容,其次是含蓄和智慧。
曲翔也冷笑:“說的好像你具備這些品質似的。”
“廢話!我當然具備!”丁泰然不悅。
曲翔再次坐起來,認真地看着丁泰然:“丁泰然,你知道嗎?窩囊的升級版叫含蓄,小聰明的升級版叫智慧,記吃不記打的升級版叫寬容——你具備的是這些優秀品質的初級版。”
“你大爺!曲翔!”丁泰然大怒。
兩人捉對廝殺的時候,曲翔還在思索着聖誕節陳醉什麼時候能回來。
K城的冬天正式開始了酷寒,冷到連呼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凍得呼吸道發疼。聖誕節當天又下了一場雪,衛涔感慨這是個“白色耶誕節”,可曲翔只是感慨這兩天患呼吸道疾病的病人特別多,醫院裡到處充斥着打着噴嚏和瘋狂咳嗽的病人。
關於小提琴家陳忠華的報道這兩天也佔滿了各大報刊的頭條,大街小巷的報攤報亭裡全是音樂會的消息。
走過報攤的時候,曲翔仔細研究了一下頭版上照片上那個長髮及肩,藝術氣息濃郁的中年男子,發現陳醉和她爸爸長得並不像,貌似還是像媽媽多一些,更準確的講她其實和她舅舅鄭卓森長得最像。
難怪俗語說,外甥隨舅舅。
思想鬥爭了幾個光年之久,還是在衛涔和丁泰然的遊說下跟着來了市中心的國家大劇院。
這種高端藝術演出來的人也都不一般,曲翔看着打扮正式的男女在富麗堂皇的大堂裡走來走去,不禁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幸好今天沒穿牛仔褲,不然非被攔在外面不可。
轉頭看着站在門口和警衛窮對付的丁泰然,心中倍感慶幸:“怎麼樣了?這牛仔褲是黑的,有什麼關係啊?您就讓他進來吧。”
警衛跟吃了秤砣似的,瞪着眼睛搖搖頭。
周圍過來過去的人都在看他們。
無奈之下只好撥通了樂音的電話。KKS的幾個高層跟着他們回中國了,今天樂音、陳醉還有歐梵和蔡黎崢陪着他們來聽音樂會,此時正在路上。
聽說了丁泰然的糗事,樂音綿裡藏針地損了他一通,然後派人去通知大劇院的保安部,靠着樂家的名望很輕鬆就解救了他們。
“失誤!失誤!”丁泰然嬉皮笑臉地進來:“我都VIP了,他還不讓我進,真是!”
“你‘挨劈’就了不起麼?這裡講規矩的!”曲翔瞪他一眼,搖搖頭。
三個人上了2樓,樓梯口的領位小姐笑容可掬地走上來,禮貌地接過3人的票,看了看,柔聲說:“請跟我來,三號包廂在這邊。”
領位小姐帶着他們沿着半圓的弧形走廊慢慢往裡走,幾乎穿過了整個走廊才走到3號包廂。
“咱們要是走西面的樓梯,上來就是。”丁泰然看看旁邊,1號包廂西側就是另一端的樓梯。
“請進。”領位小姐拉開包廂的門:“衛生間從一號包房旁邊的拐角進去就能看見,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叫我們的服務人員。祝各位聖誕快樂!”
“太棒了!”丁泰然跳進去,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
不愧是K城最大的劇場,包廂裡格調高雅精緻,暗色花朵的壁紙,金色的護欄,連座椅都格外漂亮講究。
“哇……”衛涔走到護欄旁邊,探頭往下看:“好高!”
曲翔站在門口,朝領位小姐點點頭:“謝謝……”
西側的樓梯一陣喧譁,樓梯旁的領位小姐們趕緊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看着下面。
一羣衣着華麗的男女從西側樓梯走上來。
前頭的竟然是歐梵,後面是樂音,再後面——
曲翔楞住了,他從沒想過會這樣和陳醉遇見,或者說遇見這樣的陳醉。
她戴了假髮!穿了裙子!
微微卷曲的栗色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金色與褐色基調的小煙燻,睫毛卷翹,明眸皓齒,眼睛眨動時像某種真貴的寶石,亮晶晶的光彩照人。
黑色的雪紡長裙,肩上裹着奢華的皮草披肩,修長的手臂從毛茸茸的披肩底下露出來,手腕上還戴了款式簡潔的鑽石手鍊,極其垂順的面料從腰際直落腳面,下面是一雙金色的高跟鞋。
即使是這樣,曲翔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陳醉。
要摘圍巾的手突然就收緊了,呼吸困難地望着那雙冷傲的眼睛。
她挽着一個年輕男子的胳膊,漫不經心地笑着。
伸手拂動臉頰邊髮絲時,能看見手指上精美裝點的指甲。
曲翔趕緊關上門,默不作聲地在椅子上坐下來。
樓上是半圓的戶型設計,從前面看出去,能看見他們出現在不遠處的某個包廂裡。那些人走動的時候,能看見陳醉在笑,甚至連她臉上那種矜持客氣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過了一會兒,他們都坐下了,也就看不見人了。
曲翔說不清是什麼感覺,若非要說出來便是一種惶恐。
陳醉遠離他,似乎在另一個星球的陌生感和茫然無措的惶恐。
那個他不知道的陳醉,比變成鄭佑娜更加遙遠和不靠譜的,宇宙另一端的陳醉。
這種時候,他就倍加慌張,陳醉的陌生感似乎時刻提醒他:她不屬於他,她是他所不瞭解並且也無法瞭解的。
燈光漸漸暗下去的時候,曲翔才驚覺演出要開始了,趕緊脫了圍巾和大衣。
包廂的門開了,領位小姐領着兩個男孩子走進來:“這裡就是三號包廂,衛生間從一號包房旁邊的拐角進去就能看見,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叫我們的服務人員。祝各位聖誕快樂!”
兩個男孩子看見他們,也是一愣,隨即客氣地點頭打招呼,在一旁坐下。
丁泰然立刻熱情地湊過去,沒一會兒就聊了起來。
原來這兩個是樂音的朋友,樂音特意買了票招待他們來聽音樂會的。
不一會兒,包廂的門又被禮貌的敲響了,服務人員進來,提醒大家把手機關掉或是調成靜音,另外還把一些觀看演出需要注意的事項很快地講了一遍。
10分鐘後燈光再度亮起來,投射在舞臺中央。
曲翔看見一個人拿着小提琴慢慢走上來,掌聲驟然響起。
“謝謝大家。”小提琴家向各個方向都鞠躬致敬:“這是我今年的最後一場演出,很榮幸能在自己深愛的祖國度過這個聖誕節,感謝大家來觀看演出。在座有一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照例把第一首曲子獻給她。我愛你,我的寶貝。聖誕快樂!我也愛你們,我的同胞們!希望大家能有一個美好的聖誕夜。”
舞臺邊的大屏幕上升起了第一首曲目的中文名字:棕發少女——德彪西
悠揚的琴聲緩慢響起,曲翔在音樂聲中閉上了眼睛,煩惱的心情很快就被精彩的演奏會沖淡了,演奏者精妙無比的技巧和澎湃的激情感染了每一個人。時而激盪,時而和緩,飛快掠過耳膜的音符猶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充滿豐滿的張力和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聽着雨滴落在石板路上,又或者是風吹動臉頰的清爽,還有自在奔跑的快樂——音樂可以傳達的美好,即使不是專業人士,也能感受得到。
曲翔閉着眼睛,靜靜地傾聽着動人心絃的樂曲。
他不知道如何品評音樂,只是知道這些或柔和或激昂的樂曲叫人很舒服。好像在心臟上拉動琴絃,一場演奏會下來,全身的毛孔都宛如打開了一樣,從裡到外都通透了。
最後一曲,陳忠華別具深意地拉響了陳醉的那首《傻子》,音樂的結尾處,一個高挑優雅的身影抱着滿滿一大捧鮮花走上舞臺。
曲翔看着兩個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裡緊緊擁抱在一起。
即使不八卦也知道,陳醉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在國內沒什麼機會見到父親。想到陳醉曾經給他看過的畫冊——4、5歲的年紀父親給她出書,足見陳忠華對女兒的疼愛,再想想陳醉的那首《傻子》,突然就很感動。
其實,陳醉幸福就好……
“那是陳醉嗎?”丁泰然下巴幾乎掉下來:“她穿裙子了!”
“對啊。”衛涔一邊鼓掌一邊說:“還戴了假髮!真漂亮。”
“他們在哪一間?”丁泰然急得到處張望:“給樂音打電話,問問他們在哪一間!”
“等一下散場我們一起回去,到時候讓你看個夠。”衛涔說。
“不行!”丁泰然在持續不停的掌聲裡大叫:“萬一他們不跟咱們一起走怎麼辦?不行!我要出去找找!”說着,跳起來推開門跑出去了。
“你別亂跑!”衛涔也跳起來:“曲翔,咱們也出去吧。”
“你去找丁泰然吧。”曲翔站起來往外走:“我去洗手間。”
以前看演出,結束後洗手間常常人滿爲患,所幸這次2樓包廂人少,洗手間裡竟然沒什麼人。曲翔很快就解決完畢,洗了手出來,坐在衛生間外面的公用休息室裡小歇。
靠在舒適的大沙發上,剛平復好有點激動的心情。忽然聽見樂音的聲音:“Oh!My God!我的腳……我的腳啊……”
從沙發背上方望去,只見樂音扶着牆一步一挪地朝休息室走來,一邊走一邊吸着涼氣。
她腳下是一雙金色的高跟鞋,貌似是陳醉穿的那雙。
曲翔看她走進,剛要直起身子叫她,卻看見剛纔和他們一個包廂看演出的一個男孩子,從樂音後面跑上來,扶住了她的胳膊:“你的腳怎麼了?”
“走開!我的腳怎樣和你有關係嗎?”樂音一貫是笑臉迎人,即使是和陳醉吵架,也是含笑的優雅表情,曲翔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不加掩飾的壞臉色:“你在這做什麼?我的票又不是給你的,你憑什麼來看演出?”
那個男孩倒是不生氣,臉上一片深沉:“我不知道票是你給的,如果知道我絕不會來。”
樂音瞪他半晌,煩躁地脫下鞋子,抓在手裡:“既然這樣,你就快滾吧!別在我眼前亂晃了!”
男孩也不理她的話,盯着她的腳:“踩在地上多涼啊!快把鞋穿上。”
樂音沒說話,擡手把鞋扔出老遠,然後冷笑地看着那男孩:“那鞋子我穿着不舒服,我不要了。你喜歡可以撿回去,那鞋蠻貴的,你拿去賣了,可以做下個月的生活費。”
“你……”男孩臉色大變,壓着火氣說:“我覺得你這樣很沒意思。”
“那你就不要過來啊。”樂音抱起手臂,靠在牆上:“是你過來關心我的腳,我又沒請你。像你這樣的窮人應該謹慎一點,這樣隨便就跑過來關心我,我會疑心你想巴結我的。”
男孩氣的不輕,點點頭:“好!算我多管閒事……”
“哇噻!什麼情況?”陳醉的聲音突兀地傳出來。
曲翔嚇得趕緊往下一縮,只露半張臉。
陳醉手裡拎着一雙銀灰色的高跟鞋和一個塑料手提袋,光着腳,低頭把地上的鞋撿起來:“不是吧?樂音小姐,你這麼討厭我的鞋嗎?”
“快把我的鞋給我,你的鞋我穿着好難受!”樂音走過去,從她懷裡拿過自己的鞋穿上:“還有,麻煩你把這衰人請走!”
“啊?”陳醉抱着自己的鞋,將假髮一把扯下來,不住揉着自己的頭髮:“要死人了!你們兩個又搞什麼啊?一見面就這麼劍拔弩張的!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啊?”
樂音把臉扭到一邊:“是他自己跑過來的。”
“是嗎?”陳醉看看那男孩:“江澈,這就是你不對了。沒看見她臉上‘動物兇猛,江澈勿近’八個大字嗎?你跑過來就是找死,這次我不幫你。”
被叫做江澈的男孩說:“我看見她一瘸一拐地走路,好心過來問問,她就說些難聽的話。”
陳醉又看樂音:“這就是你不對了,人家也是日行一善,現在好心遭雷親,他有了心理陰影,以後還怎麼行善助人啊?”
“我不需要他惺惺作態!他自己也知道我討厭他,還每次都出現在我眼前。”
“江澈,這就是你不對了。明知人家不爽你,還出現在她面前,捱罵也是情理之中。”
“我以爲過了這麼久,樂小姐已經不計較了,沒想到還是這樣睚眥必報。”
“樂音,這就是你不對了。相逢一笑抿恩仇,大度點嘛!”
“他如果那樣對你,你會不計較嗎?”
“江澈,這就是你不對了。當初一招火雲掌打在她臉上,我看了都膽戰心驚,不原諒你也對。”
“我打她是我不對,可她做的事不該捱打嗎?”
“樂音,他說的也沒錯。裝死這麼過分的事……我之前就反對的。”
“他是惱羞成怒纔對!知道我死了,卻跟我妹妹談戀愛,這種爛人還敢對我生氣?”
“那!江澈,樂音說的對啊。你和薇薇的事當初我也不看好的。”
“我會那樣她該知道爲什麼的!說這種話……”
“樂音,江澈那樣做的確不對,可他是傷心過度,連薇薇都不計較了,你又何必呢?”
“喂!”樂音大叫一聲。
“啊?”陳醉抓着裙襬擦嘴上的脣膏:“有什麼意見?”
“你耍我們嗎?”樂音活動着手腕,摩拳擦掌。
“這就是你們兩個不對了。”陳醉把鞋往胳膊底下一夾,作勢要還手:“明明還是互相喜歡對方,偏偏要這麼彆扭。我們這些路人甲乙丙丁也很難做的!乾脆你們行行好,爲了我們和好吧!”
“做夢!”那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說完兩人都楞住了。
“有默契!”陳醉讚賞地點點頭:“我看好你們!其實,很多時候退一步就是幸福了。”
“沒有他我就沒有幸福?太可笑了吧!”樂音嗤之以鼻。
陳醉聳聳肩:“你們兩個就死磕吧!”
樂音冷冷地笑道:“我也很看好你和你家庸醫呢!難道你不是在磕嗎?”
“醫生大人?”陳醉苦笑着往洗手間走:“勞您費心了!我和醫生大人一貫琴瑟和諧,舉案齊眉小小波折何足掛齒……醫生大人?”
曲翔哭笑不得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尷尬地看着她。
“唔呼!”樂音驚喜地揚起眉毛。
陳醉看着曲翔,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裡的鞋:“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曲翔不自在地看看樂音。
樂音幸災樂禍地笑了,朝江澈使個眼色,兩人雙雙溜走了。
“醫生大人……”陳醉似乎從震驚裡還沒恢復過來,呆呆地望着曲翔,不知如何是好。
還是頭一次看見她這樣不知所措,頭髮亂蓬蓬的,嘴上的脣膏被她抹得花瓜一樣,抱着鞋子邋里邋遢的樣子還是沒辦法討厭起來。
雖然穿着裙子,可一點淑女的形象都沒有,裙子倒像是借的。
怎麼看怎麼落魄……
像每一次雷聲大雨點小的“醫生大人發怒事件”一樣,這次長達半個月的糾結,又是以曲翔的落敗結束了。
雖然越想越鬱悶,但看見她眼睛裡害怕的神色後,心裡還是抑制不住地覺得幸福。
這傢伙還是害怕他生氣的——
曲翔恨恨地嘆了口氣,瞄見她踩在冰涼地磚上的腳,怒道:“這地多涼啊!快把鞋穿上!”
陳醉戰戰兢兢地小聲說:“這鞋我穿不慣……”
“王八蛋!滾過來!”曲翔沒好氣地說。
“是。”陳醉低眉順眼地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腳拿上來。”曲翔拍拍沙發。
“是。”陳醉聽話地把腳放上來。
明明知道這是哀兵之計,曲翔也只能是恨鐵不成鋼地捏住她的臉:“你和誰琴瑟和諧,舉案齊眉啊?”
“嗚嗚嗚——醫生大人……”陳醉可憐兮兮地看着他:“我下次不敢說大話了。”
“下次空想社會主義的時候,看看周圍情況!”曲翔不解氣地捏住另一邊臉,向兩邊拉:“你也有今天!”
“下次不敢呢……”陳醉照例呼嚕呼嚕地噴着口水。
心裡又升起那種滿滿膨脹起來的甜蜜,可還是不解恨,曲翔咬牙切齒地看着她,琢磨着怎麼收拾她。
陳醉大概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訊號,趕緊抱住頭:“不要打我,我等一下還要見我爸爸呢。”
“哼!”曲翔悻悻地放下手:“王八蛋!”
“醫生大人?”陳醉像拿着小木棍捅便便一樣,表情嚴峻地捅了他一下:“醫生大人……”
“討厭!”曲翔大怒。
“真可怕——”陳醉抱頭大叫。
曲翔撓着沙發,每次他生氣過後,都是這樣無厘頭的對話!這傢伙一點長進都沒有!
自己也很沒長進……
“醫生大人……”陳醉用腳踢踢他。
“討厭——”曲翔再度大怒。
陳醉再度抱住頭:“真可怕!”
撓沙發——
“醫生大人……”
“討厭!”
“真可怕!”
再撓——
“醫生大人。”
“……”
“真可怕……”
國家大劇院的工作人員很快就發現,他們需要更換2樓西側休息室的沙發了。
陳醉換好了便裝,從衛生間蹦出來:“丁泰然還沒出現嗎?”
“沒有!”曲翔看着她依舊光着腳,怒道:“穿鞋!”
“我的鞋在樂音的車上呢!”陳醉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跳上沙發:“我讓她幫拿下來好了。”說着,掏出手機發信息。
曲翔拿起一旁的高跟鞋,比了比,鞋跟足足有自己食指那麼高:“誰的主意讓你穿這種鞋?”
“樂音。”陳醉把手提袋裡的禮服展示給他:“這都是樂音的友情贊助。可惜這雙鞋有點太高了,我怕上臺會摔跟頭,就把她的鞋拿來穿了……沒想到歪打正着,居然讓她和江澈說話了。”
“那個男生是樂音的男朋友?”
“前男友。”
“哦……”說到前男友,就不得不想到佐靜葵,曲翔沉默下來。
“怎麼了?”陳醉合上手機,看着他:“還在生我的氣嗎?”
“你覺得呢?”曲翔反問。
“醫生大人太敏感了……”陳醉攤開手,無奈地搖搖頭:“早就跟你說過,和我在一起你會死得很慘的。”
“死得很慘?”這句話也直達佐靜葵。
“我知道,我不應該隱瞞自己想起葵的事。”陳醉沮喪地靠在沙發上:“可是,如果我說了,你這麼敏感,不知道會怎麼想……”
“這不是理由。”曲翔冷着臉說:“做錯事就要受懲罰。”
“哎喲!醫生大人這話聽起來很讓人遐想。”陳醉興致勃勃地靠過來:“你要罰什麼?”
“嗯……想知道一些你和葵的事,你願意告訴我嗎?”曲翔低着頭,小聲問道:“樂音說,你和葵分手了……在他去世之前。”
“哦?”陳醉抓抓頭:“那件事啊……”
“你願意說給我聽嗎?”曲翔也知道打聽女朋友和前男友是很遭鄙視的行爲,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很想知道,不過你要是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我可以問別人——心裡偷偷補上一句。
“我和葵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只是……陳醉笑着說:“我怕你聽了會覺得我是差勁的人。”
曲翔翻個白眼:“你有多差勁我很瞭解。”
“醫生大人真無情……”陳醉抱怨地嘆氣。
“你這傢伙。”曲翔摸摸她的頭:“雖然你夠差勁,但是我也喜歡。”
“我和葵的事其實也沒什麼。”陳醉笑眯眯地靠在沙發上:“葵的敏感和你有點像,但是沒有醫生大人這樣隨和,可能是葵的媽媽因爲家裡的問題不開心,葵和靜石、元夜都有心裡問題……”
“靜石和元夜?”曲翔一愣:“他們……”
“葵和靜石是同胞兄弟,他們的爸爸很早就死了,元夜是葵的媽媽和後來的丈夫生的。他們三個是兄弟。”
“啊?”
“佐靜葵、佐靜石,聽名字就能聽出來啊!”
“是這樣……靜石姓佐?”
“是啊,佐靜石,靜石是藝名。”陳醉說:“醫生大人,孕婦要是不開心好像就會生自閉症的小孩,對不對啊?”
曲翔搖頭:“這個不是必然的。”
陳醉皺眉道:“可是爲什麼她媽媽生的小孩都怪呢?葵很內向,靜石算是最開朗的,也是冷冰冰的個性,元夜就更糟糕一些,乾脆就是自閉症。”
“我聽說過葵的媽媽,好像境遇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第一個丈夫被家裡反對,離鄉背井來到中國,結果兩個孩子沒多大就守寡了。第三個兒子是自閉症,大兒子年紀輕輕就死了……所幸元夜的爸爸對她很好,不然就太慘了。”
曲翔聽得直吸涼氣,見過命苦的,沒見過這麼命苦的:“元夜他爸爸對葵和靜石應該不錯吧。”
“挺好的。”陳醉點頭說:“葵的媽媽改嫁的時候,靜石還小,沒什麼概念。可是葵就不一樣了,我覺得他內向敏感的個性跟媽媽改嫁很有關係。”
“這個也是難免的,就算再怎麼好,畢竟不是親生父親,稍微懂點事的小孩,都會有陰影的。”
“是啊,葵那個人超內向的……現在想一想,我勉強他和我一起當藝人,其實是很難爲他的。他不怎麼會說話,也不會跟圈裡人打交道,被Fans騷擾的時候也不知如何是好。趕上發片時要密集上通告,他的精力有限,又很好強,總想工作學習兼顧,所以就特別辛苦。這麼努力下來,卻常常因爲不愛說話,被外界批評耍大牌,負面新聞不斷。”
這人也夠命苦的,曲翔支着下巴,看着陳醉愧疚的臉色:“那時候沒有想到這些嗎?”
陳醉歉疚地苦笑:“很多年以前,那個叫鄭佑娜的傢伙,眼睛裡就只有自己,從來就沒有看到過這些。只會勉強他做不喜歡的事,覺得兩個相愛的人擁有的是同一個理想。可是卻不知道,他的理想並不是在舞臺上被衆人追捧,而是安靜地做自己的原創音樂。”
曲翔摸着她亂亂的頭髮:“那時候你還小呢。”
“是呀,現在想起來,覺得真自私。”陳醉說:“讓他做不擅長的事,揹着巨大的壓力生活……我們從第二張專輯開始自己創作,他作曲,我寫詞。但是幾年下來,到了最後一張專輯,他竟然寫不出曲子了。人家說他是江郎才盡,現在想來,那完全是壓力過大造成的。”
佐靜葵的神經也算是堅強了,如果換他天天唱歌跳舞,被小女生狂追,被八卦週刊胡說八道,不用幾年,幾天就崩潰了。
“唱功幾年都沒有長進,又寫不出好曲子來。偏偏那時,外公發現了我在作曲方面的才能,就覺得他跟我在一起,只會拖累我的前途,於是打算讓樂團解散,放我單飛……”
曲翔聽得心都酸了,這人真不是一般鬱悶:“這也太現實了。”
“沒辦法,這就是工作。”陳醉悽然一笑:“我想只要葵交出好作品就不用解散樂團了,於是就把自己的作品偷偷夾在他的稿子裡。外公以爲那都是葵寫的,大爲讚賞,實際上那張專輯只留用了他的一首歌,其餘的作品全是我的。”
曲翔的頭從手上滑下來。
只聽說過剽竊別人作品的,沒聽說過心甘情願讓別人剽竊自己作品的。
“你可以想象到,葵發現這件事有多生氣。這是對他才能的最大侮辱,他不能忍受。我們吵得翻天覆地,那張專輯也擱淺了。外公安排我們做世界巡演,等巡演結束就向外界宣佈樂團解散的消息。”
“你們……就這樣分手了?”曲翔錯愕地問。
“是。”陳醉看着地面,久久不能回神:“是我的錯……在巡演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所以在最後一場演出時,我當衆向他告白,希望可以挽回他。他也很感動,原諒了我。只是我沒想到,我那麼做,竟然會害死他……”
щшш ★ttКan ★C ○
“陳醉?”曲翔抓住她的手腕,發現她的脈搏有些快:“你別說了!”
“醫生大人。”陳醉眼眶紅紅的:“你總說自己像個傻瓜,其實真正的傻瓜是我。對葵也好,對你也好,我都不夠聰明,也不夠坦率……以爲隱瞞住一些事情,就會好起來,其實完全沒有爲對方考慮……你會不會討厭我?”
“傻瓜!”曲翔把她拉進懷裡,抱緊了:“不討厭。”
她的才華如果換給一個沽名釣譽的人,早就紅得亂七八糟了。可是她卻偷偷把這些才華藏起來,爲了向自己隱瞞病情,她不是也把自己作的的歌硬說成歐梵作的嗎?
她那麼看重原創音樂,那麼看重自己一手建立的工作室,整夜整夜不睡覺帶病努力工作。到最後卻爲了他,連自己辛苦寫出來的作品都沒法署名。
這傢伙也算貼心了,何況她又不是第一天這麼惡劣,實在不該對她發脾氣。
曲翔懊悔得不行,只能是把陳醉抱緊了,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和肩膀:“我怎麼會討厭你?”
“可是,你生我氣那麼久,我去住院你也不來看我……”陳醉小聲說。
“我是……工作比較忙,冬天病人多。”管他什麼爛理由,先安慰陳醉要緊。
“你剛纔也說討厭我。”
“我只是一時生氣,氣話怎麼能當真呢?”原來自己也有花言巧語的本事。
“可是我覺得,你好像很討厭我,每次看見我都會用想揍人的眼神看我。”
“不是的!”曲翔摸着懷裡難得溫順可愛的人,這幾天的氣都煙消雲散,不但如此,還很自責自己怎麼這麼小心眼,一點都不體貼陳醉。
她工作忙,又有病,再說她又不是第一天這樣惡劣,自己這樣未免過分了。
不像個男人!
要改正!
“醫生大人生氣的樣子很可怕,還捏得我臉好疼。”
“下次不捏你的臉了,你怎麼鬧都沒關係,我以後都不生氣了。”
打人不打臉,怎麼能隨便捏女孩子的臉呢?
要改正!
“可是,你下次還是會生氣。”
“我發誓,絕不生氣了。”
完全沒想到陳醉爲什麼還會有下次,只是覺得聽見這傷心的聲音就心疼得半死。
怎麼能隨便就生氣呢!
要改正!
“那你原諒我了?”陳醉在他懷裡一直噌,聽講他說不生氣,停住了動作。
“原諒了!原諒了!”曲翔親親她的額角:“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以後誰也不許再提。”
都過去吧!都過去吧!無論以後陳醉對他做什麼,他都不生氣了!
“原諒了就好……”陳醉慢慢從他懷裡擡起頭來:“那咱們說說別的事吧。”
“嗯?什麼事?”曲翔好奇地問。
陳醉收起小狗狗的表情,突然間眼神意外地邪惡起來:“那咱們就來說說,你把我的名字貼在娃娃頭上打沙包的事吧。”
“嗯?”曲翔瞠目結舌。
“你把我的名字貼在人偶娃娃頭上,然後把娃娃當沙包打,你就是這麼對待我送你的禮物嗎?”陳醉翻臉如翻書。
曲翔受到大驚嚇,整個人都凍僵了:“誰,誰說的?”
“哼哼!”陳醉勾起他的下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娃娃下身的那個地方是貼了膜出廠的,使用的時候要把膜撕下來。我發現娃娃下面的膜沒動過,於是逼問歐梵,他告訴我你是怎麼使用娃娃的。原來,你真的喜歡□□啊!”
“不是……”曲翔結結巴巴地說:“那是因爲你太可惡了,我又打不過你……這次咱們咱們兩個算扯平好了!”
“扯平?”陳醉惡霸樣地把曲翔勾過來親了一下嘴脣:“你剛剛說我做錯的事就算過去了,誰也不許再提的。所以不能扯平,一碼是一碼。”
“什麼?”曲翔垮掉:“你太卑鄙了……”
“我已經接受了你的懲罰,講了我和葵的事。”陳醉又親他一下:“是你自己說的,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雖然“懲罰”聽起來有點□□,讓人還挺憧憬的。可是,陳醉的表情實在是可怕,好像色狼的眼神加上餓狼的嘴角——曲翔下意識地往後縮。
“醫生大人虐待我送你的禮物,你這種行爲跟扎草人詛咒我有什麼分別?”
“沒有……”
大概是樂音他們回來了,老遠就聽見丁泰然的噪音。
陳醉的胳膊搭在沙發背上,看看走廊的方向,然後轉頭似笑非笑地撫摸着曲翔的臉:“醫生大人,等着我收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