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光從穿着打扮上,那天他就看出曹佾出身顯貴之家,再則是一般人家子弟,肯定沒膽當街上去毆打一個官員;只是他沒想到曹佾竟是曹皇后的親弟弟。曹皇后對孃家人管制極嚴,從不允許曹家做那等仗勢欺人之事,許清也只聽過一些。難怪曹佾不怕父母,而怕姐姐責罰。
許清在心裡把有關曹家的情況思索一遍,曹彬共有七子,曹皇后的父親曹玘乃曹彬五子,被趙禎封爲吳王,而這個曹佾……許清突然記起,曹佾不就是神話故事裡,八仙中曹國舅的原形人物嘛!傳說他成仙之後總是身穿官服,腰纏玉帶,手持玉板,常執檀香雲陽板,爲人間婚喪喜慶,敲得喜氣洋洋,雲散日出。
得,沒想到自己還遇上了一位大神,八仙過海啊!他在曹佾身上橫看豎看了幾遍,彷彿想要從他身上找點仙氣出來,可怎麼看也不象啊!這少年除了風儀俊美一點外,都跟平常人沒什麼分別,十四五歲,根本就是個精力過剩的叛逆少年嘛,無論如何,許清對曹佾還真來了興趣,他拉着曹佾到後面的小院,故作不平地說道:“我說曹公子,不!該叫國舅爺纔對,那天的事兒咱就不說了,今天您又當街調戲良家婦女,這賬可怎麼算?說不得我要到進宮去找陛下說道說道。”
曹佾這下苦着臉說道:“夏寧侯您就饒了我吧,哪天是我不夠仗義,今天這事更純情誤會,我真沒調戲你家丫環,只是進門時瞧她討喜的樣兒,問了那麼一句而已,夏寧侯,您是我崇拜的大英雄,可不能這麼害了我啊!”
“我害你?這話怎麼說?”
“您若是真進宮去這麼說,我姐肯定饒不了我,死了死了!夏寧侯算我求您了!”
許清作弄他一下,感覺挺好玩的,這小子本性不壞,知道爲戰死將士遺孤出頭,骨子裡還保留着對先輩馳騁疆場的崇拜情結。許清讓人上拿了幾份點心和果汁來,和他在後院聊了起來,曹佾三句不離渭州大戰,非要他從頭到尾細說一遍,整個過程他驚歎連連,手中的摺扇差點拍爛了。許清想過了,交好一些功臣勳貴之家對自己只有好處,若能融入他們的圈子之中,那再好不過。所以他投曹佾所好,把渭州大戰吹噓一翻,聽得曹佾雙目放光,如癡如醉。
“夏寧侯,我聽說你武功蓋世,有萬夫不擋之勇,您能不能教教我?”
武功蓋世?許清哭笑不得,這都誰瞎傳的,萬一天天有人來挑戰自己,爭奪武林盟主的寶座怎麼辦?
“我說國舅爺,您祖父周武惠王爺當年那才叫武功蓋世,難道如今你就沒學到點家傳武藝?”
“我祖父那自然是利害,可我……對了,夏寧侯,我施展幾招,你指點一下!”
曹佾不管許清反應,站起來擺開架子,自個就練了起來。以許清的眼光來看,他的功夫還是挺紮實的,畢竟先輩的勇武之風尚存,雖然自他父親這一代,就沒帶兵打過仗,但曹佾這兩下子還挺有看頭的。
許清倒也沒藏私,把自己的太極拳施展了一遍給他看,期間穿插着講解一些要領,曹佾一看便被太極拳迷上了,非要許清教他不可,那模樣簡直比小顏還纏人,許清心裡好笑,太極本是道家的東西,曹佾不會是因此迷上修道,從而得道成仙吧?那咱不是成了神仙的師傅?這個頭銜可夠誘人的。
許清想交好勳貴,自然沒有拒絕他。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曹佾喜望外,把手中的摺扇一丟,就要給許清行拜師禮。
“行了行了,免了吧,這師父師父的叫着,我聽着彆扭,八仙還沒過海呢,就大話起西遊來了”
“師父,什麼八仙過海?什麼大話西遊?”
“還叫師父?找打是不是?”許清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覺得這樣欺負一下趙禎的小舅子還真有成就感,何況這人還是神仙中人,虐一虐感覺特過癮。
曹佾其實是個挺謙和的人,這年齡雖然好動點,便絕對是個好孩子。被敲了一記後,縮着脖子無辜地看着許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行了,以後叫我許大哥就好,有時間你來我府上,我再教你吧,這太極拳又不是一天能學全的。”
許清說完,曹佾一躍而起,那興奮勁分明還是個毛頭小子。
“還有,我警告你,不許調戲我家小顏!”
“我沒有!許大哥,我真沒調戲……”
許清不等他說完,又擡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敲神仙腦袋,忒爽!
安排好了李家娘子,許清也算了卻一樁心事,被曹佾這麼一打岔,他也沒心思再玩了,剛換回衣裳,就見家裡一個小廝急匆匆的趕來。
“侯爺,快回府,宮裡有天使到咱們家,侯爺快回去接旨。”
接旨?趙禎這是搞什麼呢?許清疑惑異常,自己三天兩頭進宮去,沒聽說有什麼事啊?甭管如何,這聖旨不得不接,他連小顏也顧不上,自己打馬先回家了。
一進門就看到二十來個太監宮女等在正廳之中,手上托盤皆用紅綢墊着,托盤之中是綠玉如意等物,許安有過接旨的經驗,這會早準備好香案,只等許清回來了。
“夏寧侯可算回來了,先接旨吧!”傳旨的太監見了許清,笑呵呵地說道。
這太監他也認識,叫符豈,是宮裡的管事太監之一,他對符豈點點頭,這纔在香案前接旨。
“制曰:夏寧侯許清,文武雙修,忠勇賢達,品性謙和,儀表堂堂,且未有家室……滋有國相晏殊之次女晏楠,芳齡十六,淑慎嫺靜,秀外慧中,溫良知禮,堪爲夏寧侯許清良配,經與晏國相合議,卜得吉後,朕躬親下此旨爲賀。
特賜玉如意兩對,金珠首飾……欽此。”
等茫然不知所措的許清接過聖旨,符豈笑呵呵地上來道:“夏寧侯可謂是喜事連連啊,咱家恭禧夏寧侯喜得良配!”
這事來得太突然,許清一時沒回過神來,也不知說些什麼,最後他拉過符豈輕聲問道:“符公公,官家怎麼會突然給我賜婚呢?”
符豈輕聲答道:“這個咱家不太清楚,不過今日陛下與晏相國商議此事時,咱們正好在場,官家一提此事,晏相國便滿口答應了,可見晏相國對夏寧侯爺您十分中意。更難得的是,得官家親自賜婚的可不多,可見官家對夏寧侯聖眷之隆啊。”
得,符豈說半天沒一句有用的,許清也不再多問,趕緊讓許安奉上賞錢,把太監宮女們先打發了。
不管許清如何疑惑,許安卻是喜極而泣,許清如今封了侯爺,唯一還讓許安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大婚了,許清是家中獨子,他早巴望着許清能早點完婚,好繼承許家香火。
他不等許清表態,自個先忙碌了起來,雖是皇帝賜婚,但婚前還要走許多程序,首先就是起細貼子,序三代名諱,議親人有服親田產官職之類,並準備好酒、大花、羅絹等去女方家問名,納吉之類的。
許清不懂這些,一切由得許安操辦着,對於娶晏楠,他現在沒什麼意見了,只是這事來得太突然,而且是由趙禎賜婚,總覺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個人踱回到後院,直到上了琴樓還糊里糊塗的。
“許郎,是不是高興壞了,瞧你這副樣子,怎麼跟掉了魂似的!”紅菱抿嘴笑着打趣,等他坐下來,爲他倒來茗茶,動作總是那麼的溫柔。
“紅菱啊,我怎麼覺得一片茫然呢?”
紅菱見他不似作假,有些詫異地看着他,在她想來,晏楠嫁入許家本是遲早的事,她雖然一直沒見過晏楠,但從小顏嘴裡,早已把晏楠的性情瞭解得通透,所以對晏楠成爲主婦,紅菱倒沒有太擔心,如今見許清這副樣子,還真有些反常。
“許郎這是怎麼了?你跟晏姑娘本就有情,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許郎該高興纔是啊?”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事太突然,或許覺得有些對不起你還有樑玉,或許什麼都不會。”
紅菱張口欲言,最終柔柔在把頭靠在他懷裡,靜靜的,什麼也沒說。
樓下一片喜慶,樓上一片寧靜。
天章閣裡,趙禎彷彿做了件異常開心的事,正舒心地品着貢茶,閻文應正爲他整理着御案上的奏章,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官人,夏寧侯確實賢能忠勇,可是他前日才封侯,今日官家接着又下旨賜婚,這……”
趙禎笑意不減,瞄了閻文應一眼說道:“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是,官家,奴婢只是覺得這兩件事湊在了一起,會不會讓其它臣子覺得官家對夏寧侯榮寵太甚,從而對夏寧侯不利。”
趙禎呵呵笑了笑說道:“這個朕也想過,不妨事的,子澄年過十七,又是家中獨子,是該成家了,另外他在朝中根基太淺,朕讓他與晏家結親另有深意。”
閻文應沒再說什麼,心裡已然一片透亮,趙禎這是想對許清另有所用了,可又擔心他根基淺薄,受人攻擊,所以才急着賜婚,讓他和晏殊多了一層翁婿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