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蹙眉擺一下手,示意年傾歡不必喂藥:“那是陳福吧,承乾宮出了何事,進來回話。”
“嗻。”陳福應一聲,趕緊隨着蘇培盛走進來,一個千兒下去,恭謹道:“回皇上的話,承乾宮的憐嬪娘娘中毒了,吉凶未卜,娘娘的近身侍婢晴藍也因爲中毒暴斃。”
靜徽有些詫異,那毒藥分明是入口既氣絕的劇毒,怎的憐嬪竟然中毒吉凶未卜,這不是荒唐麼?難不成她能先吃了解藥?顧不得疑惑,靜徽趕緊波弄開手指上的寶石戒指,使寶石略微錯位,露出一條縫隙。隨即她凝視着殿上之人,見沒有人注意便連忙將寶石下藏着的褐色粉末輕輕撒在手邊的嘉應子上。隨後拇指微微用力,那寶石便回到了原位。
不得不說靜徽的動作很是敏捷,短短的瞬間便神不知鬼不覺的達到了目的。隨後,她迅速的起身,十分關切的走到皇帝的牀邊,沉着臉道:“小福子,氣兒喘勻了好好回話,憐嬪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到底承乾宮發生了何事?”
陳福搖了搖頭,並不十分清楚:“奴才只聽說,承乾宮裡亂成一團了,奴才們都慌了神兒。幸虧掌事太監錢順還算得力,一面遣人來養心殿稟明此事,一面去太醫院請了御醫。現下御醫已經到了,不一會兒就該查出來了。“
胤禛有些不放心,冷着臉吩咐蘇培盛:“你親自過去瞧着,有事火速來報。”
“嗻。”蘇培盛應聲領着陳福退下,急匆匆的就往承乾宮去了。
年傾歡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且總覺得此事不是那麼簡單,八成又是朝着自己來的。
“都什麼時候了,這後宮裡怎麼就沒有一天安生的日子。”胤禛語調滿是苛責之意,臉色已經冷的有些嚇人。
靜徽趕緊起身,端正的跪在皇帝的牀邊:“皇上息怒啊,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未能盡心管治好後宮,纔會接連出現這樣那樣的風波,是臣妾無能,求皇上以龍體爲重,萬萬不要因爲這些事情傷及自身。”
“後宮不寧,不光是你這個當皇后的失德,也是朕失德。朕連自己的後宮都管不住,如何治理這方天下?”胤禛看一眼隨着皇后跪下去的年傾歡,眉頭鎖的更緊了。“既然皇后力不從心,年貴妃,你便好好協理皇后儘快查清此事。朕不管是誰所爲,都絕不姑息,此番一定要嚴加懲處,方可以震懾後宮人心,以儆效尤。朕就不信,連性命都沒有了,她們還能挖空心思的只爲恩寵計。”
“臣妾遵旨,一定協助皇后娘娘好好查明此事。”年傾歡答的一點也不含糊。
靜徽幾乎要在心底偷笑出來了,這一回皇上是真的動了大氣,看樣子是不預備放縱此事了。她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皇上,求皇上恩准臣妾將功補過,連同貴妃一併查明此事。臣妾身爲皇后,執掌鳳印,卻上不能爲皇上綿延後嗣,下不能爲皇上和睦後宮,臣妾心中愧疚,只求皇上能給臣妾一次贖罪的機會……”
胤禛瞧她情真意切的難過,禁不住也有些心軟:“罷了,你起來吧。朕……朕也知道後宮裡的事情千頭萬緒,不是那麼容易周全。但是唯有後宮和睦,朕治理朝政才使得上勁兒……咳咳……”
“皇上,身子要緊。”年傾歡快皇后一步,先走到皇上身邊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脊。“臣妾給您上盞溫順潤潤喉吧。”
往常這樣的時候,靜徽心裡或多或少會覺得不舒服。可這時候,她只當年貴妃的一舉一動都是樂子,明知道一個人就要不久於人世了,難道還不得抓緊時間看上幾眼麼!這麼想着,她不免錯開了些身子,由着貴妃與皇上親近。
“唔。”胤禛頷首:“憐嬪的事,朕並非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也並非不知道後宮的心思。朕只當以她這樣的出身,入宮侍奉必然是要遭人非議。”
“臣妾只當憐嬪乃是旗人之後。”靜徽也是憂心忡忡:“雖然她的出身不好,可也並非她所願。既然有這個福氣入宮成爲妃嬪,臣妾也希望她能爲皇上開枝散葉,好好的侍奉在宮裡頭。”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年傾歡隨聲附和:“憐嬪的身子一直不好,現下又中毒,臣妾實在擔憂。但有皇上的福澤庇護,憐嬪必然能逢凶化吉。臣妾以爲,憐嬪有福氣入宮,便一定能哈安然無恙的侍奉在皇上身側。”
胤禛伸手攥住了年傾歡柔荑玉手,沉着眉頭閉上了眼睛:“朕有些乏了。”
皇上原本是該服了藥就歇一會兒的,但現在憐嬪出事,想必皇上一定睡不着。年傾歡轉身於皇上身側坐下,雙手輕輕點按在皇上的太陽穴處,輕輕的揉了起來。
“皇上……”陳福去而復返,這一次竟然比方纔更加焦急。“承乾宮那邊有信兒了,說憐嬪娘娘是食用了……食用了……”
“好好回話。”靜徽有些不耐煩:“到底憐嬪用了什麼中了毒?”
陳福眼尾餘光瞟了一眼年貴妃,聲音顫抖道:“回皇上,憐嬪娘娘是服用了翊坤宮送去的嘉應子才中了毒。”
“胡說。”靜徽登時就翻臉了:“那是本宮覺着憐嬪口苦,才向貴妃討了些嘉應子給憐嬪送過去,怎麼會有毒?這些天皇上不是也一直進着,不是也好好的麼!御醫可弄清楚了?”
到了這個時候,皇后的真面目也算是暴露出來了。年傾歡的心緊緊的揪着,倒不是因爲害怕,反而是因爲憤怒與憎恨。此時此刻,她並不過多的顯露自己的心緒,只是靜默的凝視着面前的皇后,以靜制動。
“回皇后娘娘,奴才不敢妄言,太醫院的院判孫大人親自去瞧過,已經驗證那毒就是來自於嘉應子。”陳福也是不願意這麼回話的,倘若有人陷害貴妃,來日貴妃得以洗雪,還不得第一個把他剁碎了。
胤禛顯然是不願意相信的:“讓人去查驗了那嘉應子麼?的確是貴妃宮裡送過去的?”
“是,師傅着人去問過,翊坤宮的花青姑姑說是吩咐了司茶的小宮婢玫兒送過去的。”陳福趕緊答話。
“皇上,臣妾以爲年貴妃一直於養心殿侍疾,根本無從兼顧此事,想來一定也是被矇在鼓裡。不如傳召翊坤宮的奴才前來養心殿問話,如此便可以水落石出了。”靜徽看了一眼不遠處那碟嘉應子,沉靜道:“除此之外,便是憐嬪的安危最要緊。小福子,孫院判可查明瞭憐嬪所中之毒,乃屬何種毒藥,可否有解?”
陳福連忙搖頭,謹慎道:“回娘娘,孫院判只說憐嬪娘娘所食不多,所以中毒較輕。而此種毒,卻是十分兇險的毒藥,否則晴藍姑娘也不會暴斃。但究竟是何毒,只怕要詳加查驗了。”
“好了,你再去打探。”靜徽擺一擺手,示意陳福退下,隨即道:“要不要傳翊坤宮的奴婢前來問話,還請皇上明示。”
胤禛沒有做聲。
年傾歡知道,這是皇上要給她說話的機會。“皇上,倘若憐嬪當真是因爲臣妾宮裡的嘉應子而中毒,即便皇上不追究,臣妾自己也必然得弄個明白。否則,臣妾豈非要擔負毒害皇上寵嬪的罪名了。”
這時,胤禛才頷首。
“胡來喜。”年傾歡聲調略高:“去傳花青與玫兒過來。再將咱們宮裡醃漬嘉應子的罐子也盡數抱來,並且將與之接觸過的宮人一併帶來,候在養心殿外聽從傳話,倘若咱們宮裡的嘉應子真的有毒,本宮挖地三尺,也必然要揪出下毒之人。”
靜徽幽幽嘆了口氣:“下毒只怕是最下乘的手段,卻也是最讓人防不勝防。這宮裡頭,有試吃試用的奴才,有查毒驗毒的銀籤子,可終究還是架不住下毒之人手段高明。有誰會在意這些細小的玩意兒呢。”
年傾歡心裡一凜,只怕皇后沒有這麼簡單。目光難以置信的落在不遠處的嘉應子碟子上,她心中的寒意陡然翻滾起來。“皇上,此事倘若當真有人陷害,或許未必就是衝着憐嬪去的。臣妾只怕,就連翊坤宮送來養心殿的嘉應子也一併讓人做了手腳,如此的話,那臣妾豈不是要揹負弒君的罪名了。臣妾斗膽,請皇上傳召御醫前來驗毒……”
好一個年貴妃,果然聰明伶俐。靜徽禁不住在心底嘖嘖讚歎,當真是耳聰目明,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真正的心思。戕害妃嬪有什麼了不起的,只要皇上不喜歡了,毒死多少都無所謂。弒君纔是大罪。皇上原本就疑心年羹堯的忠心,這下子,還不將年氏打入地獄麼!“皇上,貴妃所言甚是,臣妾也建議查驗一下翊坤宮送來養心殿的嘉應子,畢竟唯有如此才穩妥。”
“那就傳御醫過來驗吧!”胤禛道語調充滿了譏諷之意:“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誰使壞,讓朕的妃嬪都成了蛇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