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同光五年三月初九,秦國公府
這一日,符鳳真起了個大早,天不亮就完全睡不着了。
今日可是自己大喜的好日子啊!
符鳳真本以爲府裡面當會是忙忙碌碌的,人人都在爲自己籌備婚事,誰知符鳳真在府裡走了好幾圈,無論是父母還是祖母一個個都氣定神閒,不見半點慌張。
就在這時,小青姑娘突然撞見了似乎正茫然失措的新娘子,笑了起來:“二小姐,姑爺要乘古禮,到天將近黃昏時纔來迎親!你這也太心急了吧!”
符鳳真一聽,顯然是被小青說中了心事,當即羞紅了臉。
“二小姐,這一次陛下可是特意允許你和姑爺的婚禮在西苑中舉行啊,據說到時候京中的權貴恐怕都要去觀禮,您份恩寵和榮耀,當真是要羨煞洛京城中各家各戶的姑娘們啊!”
小青眼看着自己小姐那羞澀的表情,忍不住調笑起來。
她心中也稍稍有些悸動,似乎有一顆種子正在發芽,馬上就要鑽出地面一般。
我也要隨着二小姐一起,嫁入趙國公府了!
不知道能不能幫二小姐牽住姑爺的心呢?
等到正午時分,秦國公府中一羣姑姨姐妹幫着符鳳真穿嫁衣做頭髮,符鳳真只能閉上眼睛坐在那裡,任由他們折騰了許久,過了半晌,纔有功夫對着小青舉在她面前銅鏡一看。
唐代白居易曾在《霓裳羽衣歌和微之》中詠道:“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而符鳳真此時正如白居易詩中所詠歎的那些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的出閣女子一樣。在她人生最幸福最爲榮耀的這一天,她作爲趙國公周文博的嫡妻,可以穿上一品命婦的嫁衣!
符鳳真裝扮得是如斯華麗,纓絡垂旒,玉帶蟒袍,下面百花襉裙,大紅繡鞋,一抹濃豔滿身喜慶一如心中漫溢的幸福。
“二小姐,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你的美麗啊!姑爺定會被你迷上的!”小青身爲一個女兒家,這是也被符鳳真的笑顏綻放出來的那種喜悅的美麗而着迷了!
人常說新娘子出嫁的時候乃是她最爲美麗的時候。而符鳳真本就是傾國傾城、沉魚落雁級別的美女,包括小青和她的幾個姑姨姐妹在內的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一時間都因爲符鳳真綻放出來的驚心動魄的美而失去了顏色!
“小青,你可知道瑾瑜他大概會在什麼時候來啊?”符鳳真一身鳳冠霞帔,幾乎不敢動彈半分,生怕弄亂了這一身華麗的衣服,讓未來的夫婿看不入眼。
“應該是在申時正吧!”
小青想了一想,回答道。
由於這一日的大婚要在西苑舉行,因此周文博並沒有完全遵照古禮直到黃昏纔去迎親。而是選在了申時正。
當然出發之前,周文博先在宗祠內拜祭自己的祖先。通知天上的各位自己要往周家裡領新婦了。
等到周文博磕完頭以後,呂氏就激動地站在牌位旁邊發令:
“往迎汝妻,承奉宗廟!”
周文博連忙照着這時婚禮的規矩磕了個頭說:“唯不敢辭。”
起來之後,周文博翻身上了追電,老管家周德已經遞上來了一隻還活着的大雁,帶着還未成親的花青、周晉康、段世辰等幾個儐相、再加上一輛精心裝飾好的看上去尊貴典雅的迎親花車,再糾結了乳虎軍侍衛團中幾十上百號壯漢,大義凜然地上路,直奔着秦國公府而去。
趙國公府距離秦國公府本來就不算遠。等到周文博這一行人熱熱鬧鬧、明火執仗的出現在秦國公府所在的街坊時,早就有符家派出的家丁回到府中傳遞軍情!
“姑爺來迎親了!”
隨着小家丁這一聲淒厲的呼喝,秦國公府的一雙朱門迅速緊閉上,家丁們戒備森嚴,整個秦國公府裡裡外外全然是一派防賊氣勢。
周文博翻身下馬,輕輕敲門,然後清清嗓子喊道:“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報道姑嫂,出來相看。”
隔着秦國公府的大門,符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發話了:“不審何方貴客,侵夜得至門停?本是何方君子。何處英才?精神磊朗,因何到來?”
周文博按照劇本,朗聲回答:“本是洛京君子,神都名家。故來參謁,聊作榮華。姑嫂如下,體內如何?”
這是在迂迴,先拉關係,套近乎。
門內姑嫂板着臉回答:“遲前井水,金木爲蘭,姑嫂如下,並得平安。公來此問,未之體內如何?”
姑嫂們表示要閒扯套近乎咱就套,誰怕誰啊。
周文博只好無奈的回答:“下走無才,得至高門。皆蒙所問,不勝戰陳。更深夜久,故來相過,有事速請,語莫幹着。”
勞您幾位動問,我今日有正事,麻煩姐幾個別在這兒瞎扯了。
門內姑嫂們就哈哈笑了,問:“既是高門君子,貴勝英流,不審來意,有何所求?”
那你是來幹啥的啊?
周文博繼續拍門,迴應答:“聞君高語,故來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人家是來接媳婦的!
門裡笑得更開心了,姑嫂們說:“君等貴客,久立門庭。更須申問,可惜時光?”
你不嫌我們囉嗦吧?
周文博怎麼敢得罪這羣基本全是命婦的貴婦人?他連聲答:“並是國中窈窕,明解書章。有疑即問,怎惜時光?”
你們全是美女兼才女,問俺們問題是給面子,俺們怎麼會嫌囉嗦呢。
聽到聞名洛京的瑾瑜先生如此嘴甜會說話,姑嫂們終於開恩了:“立客難發遣,鹿辱俥錦牀,請君下馬來,緩緩便商量。”
俺們恩准你下馬了——且慢,誰說答應開大門了?
周文博心知第一關已經過了,下一步就該吟詩,吟的好才能過第二關——大門。
這當然難不倒身爲大才子的周文博,他朗聲吟誦道:
“柏是南山柏,將來作門額。
門額長時在,女是暫來客。”
詩剛一吟完,大門果然嘩啦一下子開了。
周文博正要滿心歡喜地邁步要往裡走,卻被花青給一把扯住,往邊上一推,堪堪躲過迎面劈來的一根大棍子。
這是要幹啥?
周文博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愣了一下,這娶妻還有這麼兇殘的一幕?
只見符家大門裡衝出來一羣手持棍棒的彪悍娘子們,一邊嘻嘻哈哈一邊見人就打,尤其認準了一身新郎官打扮的周文博噼哩啪啦一頓圍毆,主事娘子還一邊打一邊喊:“女婿是婦家狗,打殺無問!”
只不過這羣婦女都是花拳繡腳,而且似乎也只是在做樣子,棍棒落在周文博身上就跟撓癢癢一般。
周文博這是要做人家女婿的,這時也只能躲閃告饒,不能生氣更不能還手。
而更讓周文博氣憤的是,他帶來的上百壯漢不但不幫忙,反而一個個只會歡呼鼓掌起鬨狂笑,笑着看自家國公大人被媳婦家的悍婦們教訓一頓。
過了片刻,姑嫂們打得手也有點累了,於是便停了下來。
又有兩個女人上來給要周文博灌酒,口中念念有辭:“酒是蒲桃酒,將來上使君,幸垂興飲卻,延得萬年春。”
周文博連忙開口答:“酒是蒲桃酒,先合主人嘗……姑嫂己不常?——其酒灑南墻。”一揚手,迅速給潑掉算了。
這些堵門的悍婦當然不幹了:“酒是蒲桃酒,千錢沽一鍾。即問二姑嫂,因何灑我酒?”
我們這酒價值千金,你爲啥要潑?
周文博急忙回答:“舍後一園韭,刈卻還如舊,郎問二姑嫂,因何行藥酒!”
你以爲我不知道那是加了蒙汗藥的玩意啊?
在秦國公府大門口折騰了真夠夠了,姑嫂們這才意猶未盡的放周文博一行人進院。
然而到了中門前,中門還是緊閉着呢!要想打開中門,必須還得吟詩!
吟就吟吧,這還難不倒周文博,就當真一衆圍觀羣衆的面,周文博朗聲道:“團金作門扇,磨玉作門環。掣卻金鈎鎖,撥卻紫檀關。”
姑嫂們一看攔不住周文博,只能打開了中門。
周文博剛剛進了中門,眼前又一個臨時的人造堆關,而且上面還上着鎖。
周文博扶額念:“彼處無瓦礫,何故生此堆。不假用鍬鋜,且借玉把堆。琉璃為四壁,磨玉作基階。何故相要勒?不是泰山崖。暫請鑰匙開,且放兒郎過。”
又過了第四關,周文博終於來到了秦國公府到正堂門前,這你妹的居然還鎖着……
“堂門築四方,裡有四合牀。屏風十二扇,錦枝畫文章。鑰開如意鎖,簾攏玉奩妝。好言報姑嫂,啓戶許檀郎。”
又是一首詩過後,周文博先後過五關斬六將吟七詩念八咒,終於成功地邁進老丈人家正堂了!
堂門一開,簾幕攏起——
周文博向裡面一看,這屋裡竟然沒人,是空的!
新娘在哪裡呀新娘在哪裡?新娘在……
符鳳真此時正在後院自己的閨房裡,惴惴不安滿懷期待地等待着呢!
“二小姐,待會可別姑爺一說話,你就被勾了魂一般的跟姑爺就出去了!到時候可是丟了我們符家的人了!一定要珍惜這做姑娘家的最後時光,拿起喬來!”
幾個姑嫂姐妹連忙在符鳳真耳邊交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