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羽臉色忽明忽暗,各種念頭紛雜而生。
他心裡又是疑惑,又是興奮,各種疑慮與猜想糾結在心間,複雜之極。
晴兒經過剛纔的事情,驚喜之情已經淡了許多,她看見少爺獨自站在那兒,臉色明滅不定,似乎連自己聲音都聽不到,不禁深深爲他擔憂起來。
慢慢踱了過去,晴兒滿臉擔憂地拉了拉葉羽的衣角,怯怯地道:“少爺,你在幹什麼?”
葉羽倏地驚醒,卻感到剛纔那股感覺越來越淡,彷彿某種神奇的境界正在漸漸消弭。他不禁皺起眉頭,妄圖努力留住方纔的印像,但他越是努力,越是刻意,那感覺便消失得越快......
只是這麼一小會兒,葉羽便徒然發覺,自己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唉!”葉羽莫名其妙地嘆了一口氣,卻忽然發現晴兒正在努力拖拽自己的衣角,小丫頭一副焦急的樣子,淚水在眼眶中滴溜溜直打轉。
葉羽有些感動,但更多的卻是哭笑不得。
一看晴兒的樣子,他便已經猜到這丫頭是在擔心什麼。
“小丫頭,別擔心。”葉羽笑着拉住晴兒的小手。“少爺我不是被鬼上身。”
晴兒止住哭勢,疑惑道:“真的嗎?”
葉羽微笑:“假的。”
晴兒睜大了眼睛,忽地驚呼一聲:“啊?”
葉羽臉色變得僵硬起來,努力做出一副猙獰的樣子,大笑道:“哈哈,小妮子,你家少爺已經被老祖我上身了,以後你都要聽我的。嗯,我想想,若是你表現還不錯,老祖我可以考慮獎賞你一些......棒棒糖喔!”
晴兒立馬破涕爲笑,她一邊匆忙將迸出眼眶的淚水擦去,一邊看着葉羽嬌嗔一聲:“少爺!”
晴兒雖然不知道棒棒糖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也知道這東西只有少爺才說得出來。
葉羽微笑着摸了摸晴兒的小腦袋,心裡滿是一種名爲溫暖的感覺。“好了,我的乖乖晴兒,別胡思亂想了,剛纔那個小姑娘正看着你呢”
說出這句話,葉羽已經將剛纔那種莫名的失落感拋之腦後,他本是一個豁達的人,得不到的東西也不會強求,只是剛纔那感覺來得太過奇異,他纔會在意一些。
現在經過晴兒的一番打岔,他倒是輕鬆多了。
“不管怎樣,得知我命,失之我幸,若我身上真有什麼奇異之處,它難道還會跑不掉不成?”
這樣想着,葉羽終於如釋重負,輕鬆無比地吐出一口氣來。
葉羽放下心事往左右看了看,卻發現剛纔那幫小孩都已經逃之夭夭,不見蹤影,倒是小女孩還站在原地。她已經止住哭聲,只是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泥,讓她一張臉龐顯得髒兮兮的,看不出長得什麼樣。
看見葉羽走了過來,小女孩的一雙眼睛有些緊張,但更多的卻是好奇。
葉羽看着她,微笑着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小女孩道:“我...我......要,向...向你道...道謝!”
晴兒“撲哧”一聲,道:“這位小姐姐,你不用害怕,我們少爺是好人。”
葉羽瞪了晴兒一眼,作勢欲打:“死丫頭,你這話是說少爺我長得像壞人嘍?”
晴兒還沒有開口,那小女孩已經急得滿臉漲紅,只是被污泥遮住看不出來。
“不...不是的,小...小哥哥,是...好人,大...大好人!”
她說得很慢,中間經常停下來看葉羽的臉色,見他正微笑着,沒有半分不耐煩的樣子,這才放心下來,話也越說越快:“我...我留下來,是...是要給小哥哥和姐姐說一聲......一聲謝謝。”
葉羽溫和地點點頭,心裡頗有些感動,便道:“嗯,我接受你的道謝,下次記得和爹孃一起出來啊,這樣就不會被欺負了。還有,早點回家啊,晚了說不定你爹孃就要着急地找你了!”
小女孩臉色一暗,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着急的看了看天色。
“真...真的晚了,我要...要回家了,再見了小哥哥。”說完,小姑娘向葉羽鞠了一躬,也不等葉羽回答,便匆匆地跑遠了。
葉羽牽着晴兒的手,一直看見她慢慢走遠。
“小姑娘人不錯啊!”葉羽感嘆一聲,看了看天色,忽地又說道:“晴兒,我們也得回去了啊。”
晴兒乖巧地點點頭,和葉羽一起轉身往回走去。
回到客棧,天色已經很晚了,葉羽被葉夫人責罵了一頓。幸虧他已經和晴兒約定好,讓她別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葉夫人,晴兒考慮了一下,終於還是同意了少爺的建議。所以葉羽雖然被滿含嗔怪地責罵了一頓,但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葉夫人捨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多受些委屈。
葉羽睡在客棧的房間裡,心裡想着白天發生的事情,又想到晚上那奇怪的一幕,再想到晴兒那緊張又擔憂的神色,想着想着,便沉沉地睡着了。
嘴角噙着一絲笑容。
第二天一覺醒來,葉羽只覺神清氣爽,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打了一架的緣故。
葉夫人已經在收拾東西,她看見兒子神采奕奕地走下來,笑着問道:“羽兒昨天睡得怎麼樣?”
“很好啊,我還是第一次睡客棧呢!”葉羽回答,隨即又有些奇怪地問道:“咦,娘你換了一身衣服啊,今天早上有什麼事情嗎?”
葉夫人微微頷首,道:“是有點事情,等下你就知道了。”
葉羽撇撇嘴:“怎麼神神秘秘的。”
葉夫人笑了笑,沒有管兒子的抱怨。
等葉老爹也下來,一同吃過早飯,三人一起出門。
不過這回晴兒沒有和他們一起,而是留在客棧看行李。
葉老爹帶着葉羽走街串巷,大概走了十幾分鍾,終於走到城主府附近的一家大院裡。這大院極寬,從外表看都要比一般的建築宏大一些,高牆紅瓦,漆門銅鈴,門外聳立的兩座巨大石獅,讓這座大院更添幾分嚴謹的貴氣。
大院的外面有一隊穿着整齊,手拿寶劍的士兵,一個個神色肅然,不苟言笑,脊背挺得筆直。這些士兵一個接一個的站立,將這座大院圍得水泄不通。葉羽望向大院裡面,隱隱約約還看見更多的影子。
葉羽暗自納悶:“這是哪裡,爹孃到底帶我來幹什麼?”
葉老爹緊緊拉着葉羽,衝門口的士兵拱了拱手,只是士兵們一個個不苟言笑,看也不看葉老爹一眼,好似一座座泥塑一般。
葉老爹也不在意,笑了笑,帶着葉羽走進門去。一個士兵轉動一下頭,看了葉羽一眼,便什麼都沒有管,徑直放三人進去了。
葉羽暗自咂舌:“原來這些士兵真的還會動啊,我以爲他們的肌肉都僵硬了呢!”
幾人來到院裡,首先看見的是許多衣着各不相同的中年男女,這些中年夫婦卻無一例外地都帶着一個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小孩子——就好似葉羽他們一家,當然,有的帶了不止一個。
這些人大概有上百人之衆,由於院子寬大,倒也不顯得擁擠。
葉羽放眼望去,發現這些人都聚集在一處,由於有士兵約束,衆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連說話都儘量小聲一些,以至於葉羽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談論什麼。
葉羽剛想開口問老爹,卻突然看見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進來,這人環視一圈,在他的眼觀注視這下,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被灼痛的感覺。
衆人都不由息聲,人羣中一時肅靜。
軍官點點頭,淡淡道:“今年的檢測大會就要開始了,大家先排隊吧。”他的語氣不嚴厲,但卻自有一番肅然的味道,讓人不得不信服。
上百人立刻在士兵的帶領下排成十人一列的長隊,葉老爹拉着葉羽站在最後面。葉羽發現,這隊列是以小孩子作爲對象的,所以雖然葉羽家有三個人,但卻只能佔一個位置。
少頃,軍官模樣的人帶回了三個怪人。
這三個人衣着形態很奇怪,一個青袍束髮、一個白髮白眉,一個濃眉大眼,臉上卻有一條可怖的傷疤,從左邊眼角一直綿延到顴骨,看上去恐怖至極,許多小孩子都不敢看他。
葉羽可以肯定,軍官模樣的人一定是將軍似的人物,但就是這樣的人物,在面對那三個怪人的時候居然也不自禁地露出了幾分緊張和恭謹。這讓葉羽對三人的身份非常好奇,他們的樣子既不像達官貴人,也不像將軍元帥,倒是那個青袍人,似乎有點像道士。
三個怪人相視一眼,青袍人揮揮手示意那軍官退下,自己坐在葉羽他們正對面的書桌前,濃眉大漢就矗立在他身邊,而那個白眉老者則站在隊列的正前方。
一個小廝爲青袍人送上筆墨紙硯,然後站在他旁邊爲他磨墨。青袍人看也不看小廝,只是拿起一卷卷宗模樣的東西仔細觀看,葉羽發現,這個青袍人看書的時候很安靜,也很認真,比任何一個教書先生都有先生氣質。
已經過來幾分鐘時間,青袍人將卷宗放下,伸手接過小廝手裡的毛筆,微笑道:“白前輩,左兄,我們開始吧。”他的聲音中正平和,有一種安定人心的感覺。
矗立在他身邊的濃眉大漢忽地睜開眼睛,兩道精光從中迸發出來。他瞟了前方的白眉老者一眼,又將精神全都集中在青袍人的書桌上,那上面正放着一張空白的白紙。
前方的白眉老者也沒有回頭看另外兩人,他深呼了一口氣,淡淡道:“好!”
說完,白眉老者身上無風自動,他忽地將左手一揮,右手捏了個奇怪的指決。衆人忽然發現,院子前面豎立的石塊大石板突然移動起來,雖然只是微微一動,但卻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但朦朦朧朧卻又不能完全看清。
接着,白眉老者身後的白色長髮突然暴漲起來,一頭長髮分成十撥,分別連接在石塊大石板之上。
人羣中頓時發出一連串的驚呼聲,小孩子們都睜大了眼睛,眼裡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對這些小傢伙來說,會法術的不是神仙,便是妖怪了,這白眉老頭慈眉善目的,倒是有些像神仙,但母親好像也說過,妖怪偶爾也會變成神仙的樣子......
葉羽完全震驚了,他死盯着對面的白眉老頭,心裡驚濤駭浪翻涌不定:“這,這是武功?魔法,還是道術?”
白眉老人忽然大聲道:“開始吧,每次十人,站到石板上來。”
最前面的中年夫婦立刻將懷裡的孩子抱上石板,並且站在旁邊微笑鼓勵,只是臉上卻不自禁地露出了些許緊張和希冀的神色,就像高考時在考場外等候子女出來的父母。
不過半分鐘的時間,白眉老人眉毛一展,頗爲遺憾地嘆道:“一個都沒有!退下吧,讓下一組來。”
這一批父母自是傷心難過,但隨即便把孩子抱下來,讓後面的是個小孩子站上去。人羣中已經小聲地議論開來,守衛的士兵沒有得到吩咐,也沒有訓斥。書桌前執筆的青袍人只是瞥了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葉羽悄悄瞧了前面一眼,小聲問道:“爹,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葉老爹緩緩道:“羽兒慢慢看就是了,要是兒子你真有這個命的話,我再慢慢告訴你也不遲。”葉羽忽然注意到,葉老爹額間已經流出了點點汗珠,顯然是緊張所致。
葉羽乖巧地點點頭,暗地裡用力握了握老爹的大手。
葉老爹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汗珠,衝葉羽笑笑。
葉羽剛想說話,卻忽然聽見一聲細聲細氣的女聲:“小哥哥!”語氣似乎很驚喜。
葉羽朝聲源處看去,只見一個小女孩睜大着眼睛注視着自己,她被一位衣着簡陋的婦人抱在懷裡,由於婦人抱着她的背部,小腦袋擡起來剛好能看見葉羽三人。
小姑娘滿含驚喜,不像是認錯了人,這讓葉羽很奇怪,除了晴兒,他不認識其他小女孩啊。
小姑娘從母親懷裡掙脫出來,那婦人以爲女兒想自己站一站,便也沒有多管,只是兀自注視這前方白眉老者的檢測。小姑娘落地,正想大聲說話,卻被葉羽做手勢打斷。
葉羽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不能大聲講話。小姑娘頓時明白過來,唯唯諾諾羞紅了臉。
葉羽笑了笑,小聲道:“你是誰啊?”
小姑娘道:“我...我是蕭雁兒啊。”
葉羽恍然,原來是昨天晚上那個小姑娘啊。昨晚她穿得破破爛爛,臉上還抹了一層污泥,沒想到小姑娘長得這樣標緻,細細的柳眉,大大的眼睛,挺秀的瑤鼻,膚色白淨,清秀的面容雖然有些憔悴,但卻給她增添了一種虛弱的美。
葉羽擠了擠眼睛,打趣道:“原來是你啊,你叫小雁兒嗎?”
小姑娘急了:“不...不是啊,是蕭,蕭...蕭雁兒!”
葉羽笑道:“知道了,我逗逗你的,對了,昨晚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啊!”
蕭雁兒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人羣中突然爆發了一聲驚歎,緊接着便開始亂哄哄地鬧起來。葉羽望去,發現白眉老者身後已經站了一家人,看來就是他選出的第一個小孩了。
葉羽有些奇怪,剛想向父母詢問,那軍官模樣的人已經出聲訓斥道:“都噤聲!”
霎時間人羣中又安靜起來,葉羽無奈放棄詢問,一邊和小姑娘蕭雁兒聊着天,一邊注意着前面幾排的檢測情況。
從第四排開始,陸陸續續又選中了四個小孩,葉羽站得遠,只看到白眉老者開口,卻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
“咦,奇怪了,剛纔他說話的時候我明明都能聽得清楚,怎麼現在不行了?”
十幾列隊伍慢慢越來越少,越到後面,家長們便越緊張,葉羽發現老媽的腿都在顫抖,他努力講些笑話取悅母親,但卻無奈地發現根本沒有效果。
終於到了倒數第二排,也就是蕭雁兒那一排。
小姑娘的孃親緊張兮兮地將女兒送上石板,然後死盯着白眉老者的嘴巴,生怕他嘴裡吐出不行的話。
半分鐘後,白眉老者忽地哈哈大笑起來:“寧小友,趕快記,趕快記,左邊第三塊石塊,就是那個小女孩......哈哈哈,乾天體脈了,沒想到這個小小郡城居然有一個乾天體脈,乾天體脈啊!”
“左邊第三個?”青袍人也罕見地擡起頭來,隨即又低頭看了看卷宗。“是叫蕭雁兒嗎?寒遠郡飛臨縣的落梅鎮,家境貧寒,只有一個母親......恭喜白前輩,這丫頭身世清白,按例可以進入乾天宮。”
白眉老者已經冷靜下來,看得出他眼裡還是滿含喜悅。
他看着蕭雁兒微微頷首,揮了揮手笑道:“小丫頭,過來,到爺爺這裡來。”
蕭雁兒看了看孃親,又轉頭看了看葉羽,葉羽已經陷入極大的震撼中,並沒有理她。小丫頭見孃親喜悅地點頭,微一猶豫,便走了過去,站在白眉老者身後。
葉羽暈暈乎乎地被老爹老媽帶上石板,他心裡還再回想“乾天宮”、“乾天體脈”等等詞語。
迷迷糊糊中,葉羽似乎聽見白眉老者說了一大堆話,但他隱約只記得那最後的一句。
“右邊第四個,天生劍脈,神通俱全!”
右邊第四個,就是葉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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