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長夜
叮、叮、叮。
軍靴的硬鞋跟快速撞擊着一階階金屬樓梯。
楊洺正在化工廠的主反應爐塔樓外圍飛速攀登。
他衝出別墅前已經喊醒了科列夫，讓科列夫躲去工廠的地下建築，躲避後續極可能出現的實彈攻擊。
此刻已經是下班時間，廠房是停工狀態，沒有出現太大的騷亂，只有十幾個值班保安在胡亂呼喊。
楊洺登上廠房最高點，眺望附近城區。
他冷靜的心態出現了少許波動。
本應該燈火通明的特大城市，大半城區都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一座座大廈依靠備用能源系統勉強維持着光亮。
就像是一片黑暗海洋中孤單屹立的燈塔。
被視爲城市動脈的懸浮車管道中，因爲懸浮車導航失靈、引擎停擺、雷達失效、自動駕駛斷網，一場場車禍接連發生。
傷勢較重的傷員被擡到了最近的雨棚下，靠着綜合急救包穩定傷勢。
“敵艦總共釋放了一百二十六波次全頻阻塞攻擊和短波定向攻擊，對各類靈敏電子器件，造成了不可修復性損傷。
楊洺快聲道：
“先以艾德旺的名義直接調動古頓馬哈的部隊，讓軍隊全力救災。
滿臉是血的男人顫聲喊着。
電磁攻擊持續了十五分鐘。
中年男人抱着渾身是血的妻子，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從出生開始就沒離開過各類電子器械的人們，此刻陷入長久的迷茫。
幾艘落風軍艦的艦長還在猶豫，猶豫他們要不要對敵艦發起反擊，卻先後得到了各艦火控操作員相似的彙報。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軍艦鑽下雨雲，朝這座城市四面散落。
‘我艦主炮無法鎖定目標戰艦。’
“老闆，附近空域的艦隊沒有被攻擊，部分軍事網絡還能使用。我擅自做主，將幾艘軍艦調到了城市上方，可以暫時恢復地表小部分通信。”
“伊蘭朵市人口過於稠密，敵方攻擊時正值通勤高峰……目前已發生嚴重車禍一千二百三十五起，其中半數爲快車道連環車禍，保守估計傷亡人數三萬餘。
伊蘭朵星地表。
還好，楊洺也沒什麼叮囑的了，律會處理好各種細節。
【引力通信頻道可用】。
城市各個角落的無人機和機器人停止運轉，公共交通徹底癱瘓。
律的嗓音持續了好一會。
“謝謝！謝謝！”
那艘銀梭狀的戰艦開始撤退。
他也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幫忙做些什麼。
楊洺沒說什麼，跑向了前方連環車禍的現場。
“還有，把那些會趁火打劫的人標記出來，准許你今晚使用飛南號上的所有火力，必要時可以殺一儆百。全權以保護大多數人的生命安全爲優先事項。”
【未發現敵方艦隊躍遷】。
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就在兩名警察身邊，披着雨衣的楊洺走出雨幕，穩穩地托住了懸浮車的邊緣。
楊洺迅速辨別着哪些是傷員、哪些已是死者，拽開一扇扇車門、推開一輛輛側翻的懸浮車。
律的嗓音突然消失，楊洺的手錶界面輕輕顫動，出現了一連串的亂碼，這東西也出故障了。
懸浮車一點點向上挪動。
半個小時後。
未發現艦隊？
釋放了這種強度的電磁干擾，後續沒有艦隊跟進？
楊洺當然知道，從艦隊協調機制來說，使用全頻道堵塞干擾，通常是爲了後續大規模打擊做準備。
“過後再討論，”楊洺道，“現階段的任務是救人。”
當變形的車門露出來時，楊洺的另一隻手抓住門框，有些蠻橫地向外撕扯，伴隨着金屬斷裂的聲響，車門直接被暴力拆卸。
“已設定。”
滴滴。
楊洺擡頭看去時，天空中蕩過了一道淺淺的光環，這光環迅速消失在了地平線。
他身邊漸漸多了些人。
被雨水淋溼了制服的警察，不斷對對講機說着什麼，卻始終得不到任何迴音。
一個小時後，幾家醫院出現燈光。
律的嗓音，直接從手錶的喇叭中傳出。
楊洺腳下的廠房出現了輕微的爆炸聲，那些依靠備用能源保持用電的大廈，在這些光環一次次的衝擊下，漸漸熄滅了所有光亮！
轟隆！
車內的人不斷呼喊求救，喊聲沙啞且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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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梭鍍膜，準確躍遷。
“好的老……”
以這些軍艦通信網絡爲基礎，城市部分通信得以恢復，艾德旺的嗓音開始頻繁出現在各層指揮網絡。
刺耳的防空警報從海岸蔓延到皇宮所在的山崖。
“因醫療器械停擺，直接造成了三千六百二十名各類重症病人死亡，且死亡人數在不斷增加……”
大片大片的積雨雲迅速凝成。
他的嗓音還算平靜：“彙報情況。”
幾位艦長表情複雜地看着敵艦消失的區域，哪怕有人已經做好了不惜一切代價、不顧一切後果的準備，卻根本無法給對方造成半點麻煩。
周圍空域出現了幾艘落風帝國軍艦，他們試圖包圍這艘千米級的先進戰艦。
這是什麼意圖？
單純的示威與警告？
沒過幾秒，又是一道光環閃過，緊接着就是第三道、第四道……
但耳機的指示燈始終是熄滅的狀態。
“快救人，”楊洺催促着。
楊洺突然罵了句。
楊洺手錶彈出律發來的消息。
城市各處角落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人們聚集在防空工事附近，擁抱着、依偎着、啜泣着。
律有些不解：“爲什麼？”
楊洺呼吸略有些粗重，他不斷眺望着天空，觀察着隨時可能出現的攻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彷彿醞釀着什麼，靜立了兩分鐘後，身形翻過欄杆一躍而下，衝向了最近的車禍現場。
夜空出現了強烈的閃光。
一道道光環自太空爆發，壓向地表。
“優先給醫院供給能源和電力，讓古頓馬哈儘可能多的調來醫療艦。幫助警方和治安部隊恢復部分通信，起碼保證能調動半數以上的隊伍維持秩序，避免社會秩序崩壞引發大面積恐慌。
楊洺站在雨中注視着這座城市。
一輛懸浮車翻倒在爐邊，車身出現了明顯的形變，兩名警察試圖將它從側邊掀起來，但這平日裡飛來飛去看着很輕便的懸浮車，此刻卻只是幾噸重的金屬塊。
雖然理智告訴他，現在躲去地下建築最安全，在這裡看着天空也不會有什麼作用……
茫然無措的人們在黑暗中尋找着掩體。
躍遷產生的空間波痕輕輕盪漾。
瓢潑大雨澆灌在混亂的城市。
“新聯邦高層的這羣雜種！”
……
但現在，對方沒有大規模艦隊出現，只有那艘綜合信息戰艦。
覆蓋了整個城市上空的雲層劇烈震顫，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什麼？”
楊洺腳下不停，拐入一處能避雨的小巷，從上衣口袋拿出耳機。
前後不到三分鐘，落風帝國唯一的超大型城市陷入了巨大的騷亂。
當越來越多跑動的身影出現在這個路段，楊洺便退了下來，朝着災難更嚴重的區域趕去。
楊洺手錶出現了綠色的對號符。
“有三千六百顆衛星、二十餘萬通信核心設備器械性受損，伊蘭朵市市區百分之八十的通信設備遭到不同程度損壞，除固定線纜類通信設施經搶救後可恢復通信，無線通信系統全面崩潰。
這座陷入了黑暗的城市，突然之間失去了它在往日裡的繁華與文明。
“儘快聯絡到艾德旺，以他爲核心搭建應急指揮部，把現在還能啓動的懸浮車編成車隊，運送物資、疏散受災羣衆。
各處都有明火在燃燒。
滴滴！
警察們開始依靠吼聲和警哨指揮現場秩序。
【粒子傳輸通道可用】。
銀色的梭子消失在深空。
嗡、嗡、嗡嗡——
兩個小時後，大雨終於停下。
楊洺目中帶着幾分思索，喃喃道：“好脆弱。”
三分鐘。
雙方軍事技術存在世代級差距。
“是的老闆，”律提醒道，“新聯邦選擇用這種方式打擊報復，已經展示出了，他們有在短時間內摧毀整個落風帝國的能力，接下來他們很可能會發動實體攻擊，您或許該離開這裡了。”
“這個看起來很發達的城市，”楊洺淡然道，“在這種攻擊下，好脆弱。”
“你錯了律，”楊洺道，“這場襲擊就代表着，他們會用另一種方式對付落風帝國。”
【敵艦未攻擊附近空域的落風軍隊，只針對伊蘭朵市。】
緊緊抓着大人衣袖的小女孩滿臉泥濘，眼中寫滿了驚恐；
好在，他們也沒忘記車裡的傷員，立刻矮身忙碌，將裡面的一家三口挨個拽出來。
“好的老闆，請下令。現在只有我們掌握通信資源。”
楊洺看了眼雨幕中糟亂的街路，迅速跑向了遠處幾輛堆疊起來的懸浮車，裡面隱隱有着孩子的哭聲。
有被救下來的輕傷傷員，也有穿着家居服、在附近家中跑過來幫忙的普通民衆。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快聲說着：“把這裡的災難編成信息流，在銀河系各網絡高頻率投送，把相關信息儘快反饋到銀河人權理事會，注意自身隱蔽。”
後者不慌不忙，始終按照自己的步調後撤，就這麼大搖大擺、毫無壓力地退向了深空。
兩名看呆了的警察，擡頭瞪了眼穿着雨披的楊洺，他們眼底的震驚遲遲不能散去。
那些燃燒着可燃垃圾的廢棄鐵桶，成了黑夜中僅有的溫暖。
這注定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而人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晚12點有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