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清晨果然令人心曠神怡,風中帶着山上清幽的梅香,朝陽的光輝也比山下看着清澈。水心一身襦襖長裙,立
於門口看向滿庭芳華。
裙幅柔順的鋪開在地上,隨風拂過,仿似拖動粼粼水波,雪白絨毛綴滿窄襖衣襟袖口,在風中微探出頭。外面的狐
裘披風,一襲寶藍襯的四下清涼,帽邊的狐毛,隨風輕輕的撫摸白皙小巧的下巴。忽略那雙孤寒的眼,倒是粉嫩可愛。整個人直直的站着,在這個淨白的世界裡,顯得天資靈秀、如梅般素雅高潔。
她靜靜的站着,聆聽一聲一聲來自天籟的晨鐘。
鐘聲穿透稀薄的空氣,在空中散開,莊嚴厚重,似那遠古的洪荒,一下一下撞擊在水心的心間。
水心早早的便被興奮的綠竹叫起來,洗臉梳妝,一陣嘈雜聲後,賞梅之行就算是開始了。綠竹很是無奈的看着這個從出來到現在都面無表情的小姐,自己早就被這大片的梅海所吸引總覺得一雙眼睛看不過來,而這個小姐總是淡淡的看着一顆顆梅花樹,眼睛隨着飄落的花瓣輕輕飄移。
而水心自己其實心情還算不錯,因爲總算是清淨了一下,那對父子忙着和一羣女人,吟詩作對,倒是愜意的緊。
青蕭對着身旁懷有身孕的純然夫人,噓寒問暖,倒像是個好丈夫。花花綠綠的幾個女人嬉笑着,一些侍衛木然的挺立,點綴在梅間倒是別緻。自己難得落個自在,偏着頭看着漫天飛舞的花瓣,細細的嗅着林間傳來的陣陣冷梅香。挪着步一直幽幽的在隊伍後面走着,忽地一陣風吹來,地上的梅花霎時被捲了起來,彷彿無數受驚的精靈,在尋找藏身之地。
“咯咯”彷彿從地底下爬出了一隻蜘蛛精,詭異的笑聲像鋪張開的大網一樣,把人們籠罩其中。
“青大莊主,好久不見了”刺耳難聽的聲音,仿似沒了潤滑油的軸輪般乾澀粗糙,讓人很不舒服。
“閣下,既然來了,何須藏頭露尾。”清朗的聲音撫平人們的心緒,青蕭淡淡笑着,手緩緩的扶上腰際。
“還記得當年的秋水閣嗎?”
“原來是秋閣主大駕,真是失敬”
“多年未見,青莊主風采依舊,豔福不淺吶”緩緩的從梅樹間走出一個雪白的影子,渾身上下包裹在白色的衣物中,一隻蒼白的手從斗篷裡面伸出來,緊緊的抓着飛起的衣襟。灰白的長髮猶如被吸乾的花莖,稀稀疏疏的搭在胸前。他身材修長,步履輕盈,緩步而來,倒像是一片樹葉被風吹着向前進。臉上也是覆着白色的面具,如果不是縈繞身邊的殺氣,遠遠看去這景象倒也唯美動人。
“哪裡哪裡,當年聞名天下的秋水閣一夕之間銷聲匿跡,如今秋閣主在此現身,不知意欲何爲”
“咯咯,當然,要你的命”一股勁風夾雜着花瓣呼嘯而來,看不清身影,便見青蕭身形一展與他交起手來。衆人早已慌作一團,眉夫人不愧是名門之女見過大世面,很快鎮定下來,在雨風和幾名侍衛的保護下,和衆人退至一邊。
青蕭從容應對,一把軟劍在手,猶如一條靈活的蛇,絲絲入扣,縱
然那個秋閣主身法詭異,卻討不得半點便宜。忽地兩人凌空而起,雙掌相對,轟的一聲,四周落花被炸起數丈高,青蕭落地後退一步,而秋閣主卻連連退後,以劍拄地才停住。
“青莊主,果然是功夫了得”
“秋莊主,內傷未愈,青某隻是僥倖罷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幾個?”那個秋閣主忽然站直身,手指微曲,一聲尖銳的嘯聲傳出,猛地四下所了許多白衣人,
一擡手,白衣人便從四面向青蕭而去,幾名侍衛隨後迎上,頓時陷入混戰。
一旁女眷早已嚇得抱成一團,忽然又有一隊白衣人向這邊衝來,青雨風和幾名侍衛吃力的對抗着。其中有一個白衣人,大喊抓了她女兒。
巧合本就是這般始料不及,青雨鸞此時正和水心站在一塊,兩人被擠在一起,青雨鸞死死的抓住水心把她抵在前面。二人衣物皆是上乘衣料所致,白衣人一時難以分辨,便把兩個人都當成目標。
而這時的青雨風,眼見兩人即將被擄,自己又分身無術,忽然眼光一閃,一個劍勢逼退與自己纏鬥的人,向着帶着水心的白衣人揮去“放開我妹妹”。
此話一出,原先攻向青雨鸞的人轉身就與自己打起來,也就是這一個轉差,水心被白衣人抓在了身前。眼看水心落入那人之手,又毫不反抗,青雨風發現自己做了一件無法原諒的事,他看見水心在對他笑,而這摸笑落在眼裡卻異常的諷刺。
幾個白衣人抓了水心,扔了一顆煙霧彈,便不知所蹤。“水心”可是這聲永遠也得不到迴應,你爲什麼不反抗,你明明就有內力,明明可以抵擋一下的,只要抵擋一下我就有時間過去救你的,爲什麼不反抗。
而青蕭聽見這一聲絕望的喊聲後,眼中寒光積聚,軟劍發出嗡地一聲,四下便出現八個黑衣包裹的人,情勢扭轉。青蕭目光冷凝的走向青雨風這邊,而幾個女人見情勢好轉便撲到他的身邊,可見到他一臉寒冰又不敢向前。
“啪”的一聲,青雨風臉上頓時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梅花瓣上。青蕭本是不願出動暗使,可是水心卻無故被抓,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老匹夫。
幾個人大氣也不敢出,只是小聲的抽泣。誰也沒注意到,掙脫圍擊的秋閣主憑着一點力氣,一把抓住純然夫人,擋在自己身前。
衆人又是一驚,純然的臉色也一片蒼白,大聲叫喊着“莊主救救我”
“青蕭,你最好不要亂動,要不你的這位美人還有她肚裡的種,我就要他們陪葬”
“可是我覺得你比較該死”又是溫和的臉,完美的笑。緩緩的舉起劍,一步一步的向二人走去。
“站住,你以爲我不敢動手嗎”說着劍又離脖子近了一分,血已經染溼了狐裘的毛,純然夫人已經是面色蒼白。
“當然”
噗,是劍身穿過肉身的聲音。
“這種事何勞閣主動手。”青蕭氣定神閒的看着兩人呆愣的表情,譏笑的勾起嘴角。
當年,知秋閣,亦正亦邪,江湖中倒是頗爲忌憚。尤其是當時知秋閣還不時會
進獻美人給鬼域右使水瀲衣,這點令江湖人所不齒。秋閣主之女,秋芳月不知什麼時候見過青宇,便一直糾纏不清,甚至用上了知秋閣獨門秘藥“嗜絕”。此藥在江湖上,不怎麼出現,居然用在了青宇身上。此毒必須由下毒者的鮮血做藥引,青蕭、霍錦帶人解救白其宇,當下斬殺全閣,還把秋芳月一劍穿心。
自此知秋閣再也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這位閣主被當時的青雲莊主青皓天打成重傷,掉落山崖,不曾想他還能活着出現。
“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僞君子,我兒只不過癡心白其宇,全閣上百號人卻被你一夜之間殺的一個不留。你這個笑面虎,你……。”那位秋閣主扯着沙啞的聲帶,大聲的吼着。
“秋閣主,有個詞叫自尋死路,你不會不知道吧。”青蕭轉動着手裡劍,看着秋閣主那慘白的臉,勾起脣角,眼神裡充滿了譏諷。由始至終都沒有看一眼那個懷有身孕的“美人”,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滿臉仇恨的秋閣主。
“我……我”氣息微弱的秋閣主,只能睜着兩隻通紅的眼睛,憤憤的瞪着青蕭。
看着這一切的發生,人們都呆若木雞。就見青蕭的劍直直的穿過純然和秋閣主。
青蕭緩緩的吐出一句話“純然這些年幸苦得很吧,待在我身邊,還懷上孩子,……怕是很累吧,好好休息吧”輕聲細語彷彿在訴說情話,可吐出的字眼卻彷彿冰刃,將她凌遲。
轉頭又向氣息奄奄的秋閣主說道“真是可笑至極,她又怎麼會懷上我的孩子”。
劍被緩緩的拔了出來,那血珠順着劍滑落,掉在地上濺起妖豔的花,而那把劍又恢復如初,絲毫看不出經歷過殺戮。
地上的秋閣主和純然夫人,被一箭穿心,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然後緩緩的轉過身,對着那羣黑衣人說:“去、找”
便看也不看衆人,徑直離開。
青雨風呆立在漫天飛舞的花瓣裡,看着滿地的狼藉。
又是那抹笑,又是那般雲淡風輕,自己究竟是幹了什麼,好不容易她開始對自己正眼相待,好不容易不再把自己推至千里之外。
那麼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爲,算不算是一種背叛,一種拋棄。
收緊手裡的長劍,青雨風也快速的掠向山頂,盲目的飛奔,林間的樹枝雜亂的甩在臉上也毫不顧忌。
不同與外面的冰天寒地,傲梅挺立。這裡嫋嫋的升騰着熱氣,是一條溫泉在緩緩流淌。蝴蝶泉邊,美麗不可方物。
一顆繁密的樹枝上,躺着一個人,他輕輕地合着眼簾,頭壓在一條手臂上,另一隻搭在曲起的腿上。如墨的的長髮灑下,猶如瀑布。
忽然他睜開眼睛,微微的轉頭,緊緊的看向林間的一處。
幾個白影正向這邊奔來,氣息紊亂,似乎是受了傷,其中一人腳步略重,像是負了什麼東西在身上。他收回視線繼續躺在那,一襲綠裝,被這大樹遮掩倒是看不出來。
“我、餓、了”冷冷的聲音響起,樹上的人嘴角不由得彎起了好看的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