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亮,清晨的霧水打溼了林中的樹葉,也爲馬車鍍上了一層水霧。
“前面應該有一個小鎮,去那裡休息一下吧,稍作整頓之後我們再出發。”羅傑吩咐道。
“少爺,只是一晚不睡沒什麼的,我還能堅持得住。”女侍衛粗聲粗氣的說道。
“是啊,還是趕路要緊,以前我在野外的時候,條件比現在艱苦的多。”
克洛伊本想多說幾句,可考慮到羅傑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想了想還是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實在不行我們兩個相互輪換着,如果速度夠快,用不到傍晚應該就能夠遠離邊境行省,就目前來看,我們能去的只能是偏遠一點的北方了。”
克洛伊嘆了口氣也支持繼續前進。
“就算你們不需要,幾匹馬也應該好好整頓一下,另外我們走的匆忙,攜帶的東西也並不完備。”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在這裡停頓一下,去附近見一個人。”
“什麼人?”克洛伊一臉警覺,顯然自己的弟弟沒少因爲輕信他人而遭受欺騙。
“別擔心,我心裡有數,能在接下來的旅程上幫上大忙。”
羅傑笑了笑,讓車廂中的緊張氣氛爲之一鬆。
事實上目前來看去哪裡並不重要,如果能夠將克洛伊等人安頓下來最好,但現在將她們留在身邊,就能夠最大限度的避免崔絲特麗米暗中使出的手段。
“我要陪你一起去!”
克洛伊沉聲說道。
“留在這裡吧,我的姐姐。”
羅傑地手掌悄無聲息的按在克洛伊的肩膀上。
“我現在比你想象中更強大。”
感受着羅傑身上涌動的靈魂氣息,克洛伊臉色微變。
“這……這纔過去多久?”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招來別人的覬覦吧。”羅傑含糊了一句,但克洛伊卻認同的點點頭。
侍衛首領揚起馬鞭,馬車鑽入迷霧,在天色微亮之時,便來到了不遠處的小鎮。
雖然是一座小鎮,但這裡聯通附近幾個行省,算是一處重要的交通樞紐,天剛亮小鎮裡卻是一片繁忙。
叫賣聲,吆喝聲,還有大街小巷裡穿梭的孩童,他們穿着還算得體的衣服,乖巧機靈的向每一個到來者推銷自己,希望可以成爲嚮導,做些簡單的指路工作。
來到鎮子上的一家旅館安定下來,女管家和侍衛首領外出購買一些簡單的旅途用品,在這種地方像艾米麗這樣美麗的女孩外出總會生出一些事的。
雖然未必會有什麼影響,但終歸是個麻煩。
一夜奔波,幾人也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安頓好之後,留下了相應的防護措施,羅傑便離開了旅館。
他隨手彈出一枚硬幣,精準的落在一個男孩的口袋裡。
“先生,您真有眼光,我是整個洛浦鎮最好的嚮導,人們都稱呼我爲機靈的湯米。”
“您需要購買什麼貨物?或者打算從這裡週轉去附近的行省?”
一個長着雀斑,有着綠色頭髮的男孩走到羅傑身前,他裝模作樣的行了一個禮,雖然並不標準,但他也能從羅傑身上的穿着推斷出一些事情。
對於落魄的貴族而言,禮節似乎變得更重要了。
“我在找附近的一座城堡,白冬城堡,你知道在哪兒嗎?”
“如果能帶我去,你能得到多出一倍的報酬。”
“白冬城堡?”
“我當然知道,這附近沒有比那裡更繁華的城堡了,據說城堡的主人是遠方行省的一名貴族,因爲丈夫和孩子意外死亡,在傷心之下才離開家鄉,來到這裡。”
“您是城堡主人的客人嗎?”
男孩饒有興致的打量着羅傑。
“據說那是十分美麗的一位女士,就連附近城堡的男爵都想方設法的想要接近她,只不過屢屢失敗。”
“帶路吧。”
羅傑打斷了男孩的猜測,輕輕的彈了彈手指,一枚銀幣落在男孩的上衣口袋中。
“感謝您的慷慨。”小湯米識趣的閉上了嘴。
有了這枚銀幣,去掉僱用馬車的費用,剩下的也抵得上他十多天的收入了。
這個孩子對城鎮的確十分熟悉,沒等上太長時間,一輛雙駕馬車便停在眼前。
兩匹馬雖然上了年紀,但看起來還算神俊,毛色統一,馬車似乎也經過精心打理。
車伕並不多言,上車後小湯米識趣的坐在了外面,怕引起羅傑的反感,他的話並不多,只是會介紹一下城堡周邊的環境和地理。
山路崎嶇,這時候的馬車也沒有多少舒適性而言,當太陽升的稍高一些的時候,馬車便穿過林間小路,然後逐漸降低速度,停了下來。
“先生,城堡的主人並不喜歡陌生人靠近,剩下的路您恐怕需要步行了。”
“請跟我來。”
湯米下車後在前邊帶路,羅傑踩着落葉跟在男孩的後面,看起來很近,可實際走起來卻有相當一段距離。
兩人正走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馬車行駛的聲音,當馬車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羅傑突然察覺到放置在口袋裡的信封有微弱的能量波動閃過。
這時候,急駛而過的馬車也降低速度,緊接着從車窗中探出一張精緻的面孔。
她掃視了幾眼,目光最後落在羅傑身上,似乎確定了什麼,“是第一次來白冬城堡?”
羅傑點點頭。
“上車吧,我帶你一程,很多規矩是爲外人設立的,你多來幾次就知道了。”
“快點上車,這一次的聚會比往常要熱鬧一些,據說會有神秘的大人物到場。”
羅傑回身打發了湯米,然後快步來到馬車邊上。
上車後他才發現,除了最開始打招呼的那個女人之外,車廂裡還坐着另外兩人。
一個身體雄壯的男人和一個面容陰鬱的女人。
“我是米娜,來自飛鳥起舞的國度。”
自稱米娜的女人有着一頭罕見的灰髮,她眼睛很大,脖頸也有些偏長,不過整體看來還算得上美麗。
說話時聲音十分悅耳,尾音拖的有些長,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她卻表現的十分熱情。
“那邊那個大個子是伊爾德,另一個是波特拉。”
聽了米娜的話,兩個人只是擡頭看了羅傑一眼,微微低頭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不要覺得他們冷漠,他們動用了血脈的力量,遭受了世界的壓迫,現在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
“這一次來白冬城就是想要找到解決的方法,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捨棄自己的身體了。”
“捨棄身體,直接以靈體的形式存在嗎?”
羅傑疑惑的問道。
“怎麼可能?”
“魂境對於我們來說太危險了,如非必要最好還是留在這裡,但是來自世界的反抗會越來越強。”
“有時候力量越大,反噬的速度反而會更快,直到最後……”
“別說了!”波特拉開口打斷了米娜。
這個女人看起來十分瘦弱,因爲情緒的原因語氣自然有些生硬。
“我們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一邊說着她一邊捏了捏身邊男人的手掌。
“你呢,聽起來似乎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米娜順勢轉移了話題。
羅傑點點頭,“時間很短,大約只有一個月左右。”
“還真是好運氣。”米娜讚歎了一句,“我是在小心躲藏了三年之後,才找到了白冬城這樣的聚集地。”
“你比我要幸運的多。”
“算了,說起運氣,能來到這裡的人自然不受命運的青睞,這個該死的地方,血脈者竟然會被認爲異端,再加上世界規則的壓制,就連生存都變得十分困難了。”
“不過還好,只要捱過了最開始的艱難期,慢慢的融入其中,提高靈魂的力量還是有辦法可以隱藏起來的。”
“但前提就是,不要動用血脈的力量。”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看了對面的二人一眼。
“這是我的錯。”波特拉突然開口。
“不,是我的錯。”
那個粗壯的男人也是一臉愧疚。
“停止吧,我們來這兒是找辦法的。”
米娜揮了揮手。
“我聽說,有人在附近曾經見過強大的銀龍肯尼斯大人,如果消息屬實,那麼他也許會出現在聚會上。”
“只要能得到他的幫助,應該就能解除你們身上的隱患。”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然後握緊了對方的手掌,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看樣子那個肯尼斯似乎頗具威望。”羅傑默默的想到,不過他這時候不方便仔細詢問,和米娜簡單的交流了幾句,做了一下自我介紹。
沒多久,車速漸緩。
羅傑悄悄的打開車窗,不遠處,一棟潔白的建築映入眼簾。
整座城堡的外牆都鑲嵌着晶瑩的白色銀石,在上午的陽光下彷彿爲城堡鍍上了一層光。
遠處的山脈,秋景中的森林以及潔白散發着光芒的城堡,這一切都會讓人產生置身於童話的錯覺。
等等……童話?
羅傑忍不住皺了皺眉,因爲某些特殊的經歷,讓他看到童話這兩個字就會產生不好的聯想。
“應該會一切順利吧。”
例行的檢查過後,城堡的大門打開,有專人處理馬車,而羅傑幾人下車後,便直接趕到了城堡的正廳。
時間已經來到了秋季,萬物都陷入凋零,但是在正廳兩邊卻鋪滿了潔白的鮮花。
大廳中已經聚集了一些人,他們三三兩兩的交流着,基本只圍繞着自己的小圈子打轉。
甚至還時不時的停下來觀察一下。
這應該是一種長期生活方式遺留下來的本能。
在大廳的正中央則是一個穿着露肩長裙的美麗女人。
“歡迎你們的到來!”
“竟然是一副新面孔!”
女人驚呼一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然後她主動帶頭,“諸位,請停下手中的動作,讓我們歡迎一位新成員的加入。”
稀疏的掌聲響起,衆人以不同的目光打量着羅傑。
“我是白冬成的主人蒂法妮。”
“你的推薦人是誰?”
推薦人……羅傑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肯尼斯。”
“肯尼斯?難道是……”
“銀龍肯尼斯。”
剎那間大廳裡的所有交談全部停止,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羅傑。
“你認識肯尼斯大人?”
“不認識,只是恰好遇到。”
聽了羅傑的解釋,周圍的人雖然點頭,但顯然並不相信。
“羅傑先生,請你幫幫我!”
伊爾德卻一臉激動。
“我死了不要緊,但波特拉一定要活下來,只要能救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上前幾步雄壯的身子幾乎要跪倒在羅傑身前。
“我和他真的不熟,只是見過一面而已,真的幫不上什麼忙。”
“不過如果你願意可以說給我聽聽,也許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沒用的……你纔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理解世界規則的可怕。”
伊爾德顯得很失望,頹廢的搖的搖頭。
可就在這時,大廳外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聽到有人在談論我的名字。”
衆人轉過身。
上午的陽光灑過,將正廳的門廊照的一片輝煌。
沐浴着陽光,一道身影緩緩步入其中。
他有着英俊的面孔,優雅的步伐。
銀色金絲的衣袍似乎爲他量身打造,剛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肯尼斯大人!”
衆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那一道道目光中有欽佩崇拜,有恰到好處的愛慕。
但所有人之中,只有伊爾德最直接,他幾乎是一個箭步衝到了肯尼斯面前,咔嚓一聲跪倒在地上。
因爲用力過猛,地下的石磚都被砸出一道裂痕。
“肯尼斯大人,救救我!請您……不,不對,不是我!”
“請您救救我的妻子波特拉,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肯尼斯微微動容,臉上掛着的笑容猛然收斂。
“這是一個意外,我沒想到……我們之間的血脈交融還有機會誕生子嗣,所以,我們壓根兒沒在這方面……”
伊爾德面紅耳赤,吞吞吐吐地說道。
“我們隱藏的很好,但沒想到,在波特拉懷孕後沒多久,隨着孩子的體內的血脈之力逐漸甦醒。”
他眼中閃過一絲惶恐。
“血脈的力量在這裡是一種禁忌,沒辦法,我只能想辦法壓制孩子覺醒的血脈……”
“但因爲這個原因,我和波特拉不得不動用自己的全部力量,雖然最後僥倖成功,但我們卻雙雙遭受到了世界規則的反噬。”
伊爾德猛地直起身。
“我死了不要緊,但波特拉……她一定要活下來!”
“請您幫幫我,無論什麼樣的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聽了他的話肯尼斯卻只是皺眉,許久過後才輕嘆一聲,“沒用的,孩子繼續成長,血脈力量終有爆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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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你們只會面對更大的悲劇。”
“你只有一個選擇。”
聽到這一句,伊爾德面如死灰。
而另一邊,知曉了前因後果,米娜一邊安慰着身邊的波特拉一邊低聲咒罵着。
“該死的,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不是他的錯,都是因爲我。”
身邊的波特拉無力的解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