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那些鋪子都是蔡氏幫她準備的嫁妝,已是全權交給她了。但若是知曉了這件事情,生氣肯定是避免不了。不過經過這般多的事情,蔡氏肯定能理解她的心情吧?即使責怪她,卻也肯定只是輕輕說她兩句而已,哪裡捨得責罰於她?
依書輕輕搖了搖頭,淡笑道:“應是無事,這幾年鋪子先放在你三姐夫手上打理着,母親應該不會曉得。等得再過幾年,就算是知道了,那也沒什麼了。”
秦智幸頷首,心裡卻不由暗暗嗤笑了自己一聲。是啊,三姐姐是誰?三姐姐是母親嫡生的孩兒,又不是他這樣不受寵的庶子,母親就算是責怪她,至多也就是訓斥兩句罷了。
秦智幸驀然又想起了去世的姨娘,心中難過起來。雖說自打姨娘死後,他已經儘量去學習怎樣掩藏自己的情緒,但是也許是太年幼,面上還是露出了一份悲痛之色。
依書自也不會忘記那個可憐的女子,瞅着秦智幸情緒低落,不由握着他的手,安撫般的柔聲道:“智幸,要好好待自己,若是遇上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兒,儘管去信跟三姐姐講。三姐姐若是有什麼能幫到你的,決不推延。三姐姐待你的心思,我想你應該明白。”
他如何能不曉得?如何能不知道?三姐姐一直是對他照顧有加,甚至在姨娘死後,不顧母親的阻撓,堅決陪他護送姨娘的骨灰去老宅。三姐姐的這份心,他一直都記在心裡。
但是一想到只是因爲二人出身不同,一個是嫡女,一個是庶子,整個人生就有這般大的差異,他心裡難免會產生一些不平衡,故而對着三姐姐的時候,有時候不免冷着臉。
緊緊的捏着手中的兩張薄紙,他的眼眶不由轉紅,沉聲道:“三姐姐,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嫉妒你,不應該對你冷着臉的。智幸錯了,你原諒智幸吧。”
說着,秦智幸不由撲在了依書的懷裡。
看到年幼的智幸此種模樣,依書心中不由舒了口氣,總算是將智幸心中對她的那份心結給解了。她最怕的不是智幸不理她,而是擔心智幸就此獨自扛起自己的命運,遇上什麼難爲的事兒了,也不曉得找她幫忙。
依書臉上此刻才真正的浮上一縷舒心的笑意,道:“智幸,你我既是姐弟,就沒有什麼對不起的話說。三姐姐只希望你以後好好的,你若是有出息了,便是對得起三姐姐跟三姨娘了。”
秦智幸復站起身,臉上浮現出一絲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堅毅和沉穩,“三姐姐放心,智幸都曉得。”看着手中捏着的契紙,頓了頓,他又道:“三姐姐,這契紙智幸就厚顏收下了。以後智幸若是有了出息,再百倍還給三姐姐。”
依書輕輕搖頭,目光柔和的看着秦智幸,笑道:“智幸,你又跟三姐姐見外了不是?難道三姐姐給你這兩家鋪子就是希望你還的?你若是過得好,三姐姐便放心了,也不求你以後如何還報於我,你可懂得?”
秦智幸沉默了半晌,內心一陣掙扎,最終下了決斷,深深的看了依書一眼,頷首道:“三姐姐放心,智幸都懂了,是真的懂了。”
看着秦智幸臉上那種輕鬆的笑意,依書方纔確定,他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放下心結,姐弟二人又聊了許多閒話,依書特特叮囑他,姐弟二人以後一定要保持聯繫,莫要因爲距離遠了,就此疏遠了感情。秦智幸笑着應允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依書的臉上始終帶着一絲輕鬆的笑意,她心裡最最擔心的一件事情終於解決了,希望智幸也真能如他說的那樣去做。
中午,林建之竟是反常的回家去吃了午飯。
彼時,依書正與寧氏一道,陪着林父林母在用飯呢。聽得外面下人說二少爺回來了,桌上幾人齊齊住筷,皆都往廳外瞅去。果不其然,林二少疾步進了飯廳。桌上,丫鬟早已迅速的幫他布了一雙筷子。
在依書身旁的位置坐了,林建之先與他爹孃及寧氏頷首致意,而後看着依書,輕聲問道:“智幸可還好?”
依書不由輕笑,道:“挺好的,以後應是無礙。”
只這一句話,林建之便大略明白了早上這姐弟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兒,臉上也不由浮出一絲輕鬆的笑意,伸筷幫依書夾了一塊魚,剔盡魚刺後,放入了她碗中。
林母瞅見,故意用筷子大力在碗底搗了搗,弄的乒乓作響,口中還哼哼了幾聲。
寧氏好笑的垂下頭,只當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聽到。
依書臉一紅,不由朝林建之橫了一眼。林建之無奈,只得苦笑着又幫他娘也夾了一塊魚肉,同樣是剔乾淨了魚刺。
林父瞅見沒有自個兒的份,假意輕咳了一聲,眼角掃了林建之一眼,示意他應該乖乖的給自個兒也送一塊上來。
林建之很是不給面子的對林父道:“爹,娘要吃魚肉呢,總不能每次都要我這個兒子代勞吧?你忘了咱家的家規是什麼?”
林父一窒,瞪大了眼看着林建之,氣道:“你……你這個忤逆子!”
林建之絲毫不以爲杵,猶自怡然的給依書夾着菜。
要不是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林家一家人這般的相處模式,依書真個要羞得鑽到桌底去了。
按照離開京師之前的計劃,下午無事,這幾日確實又是往外跑的勤快了些,忙着跟諸多的親朋好友一一道別,身子本就有些吃不消了,正好好好休息一下。等得明日一早,再與建之一道,去秦府跟蔡氏道別,後日一早就得上路了。
林母可是個曉得心疼媳婦兒的人,特意讓廚房燉了補湯,又特特讓冬晴給送到了依書那邊,親眼看她喝了下去才放心。
翌日,因着林建之平日較爲忙碌,所以林父林母幫他夫妻二人準備好了禮物,小倆口拎着東西,直接去了秦府。
自然,早先依書已經跟蔡氏提過林家大概可能去西州城的時間,這幾日蔡氏也一直盼着依書過來呢。
彼時,蔡氏正在屋子裡禱唸經文,聽得丫鬟稟報說依書回來了,趕忙讓金花親自將依書迎了進去。
作爲蔡氏身邊現在最爲得力的大丫鬟,金花現在在秦府中的地位可也小覷不得。但再怎麼講,卻也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落禾跟夏荷的前例擺在那裡,若是一個不小心,命運不過是主子們口中的一句話。
金花言笑晏晏的蹲身與依書請了安,笑道:“三小姐,可算是將您給盼回來了,夫人整日裡都念叨着您呢。”
依書一笑,一面往蔡氏的房中走去,一面問金花道:“母親近日身體可好?”
金花面色微黯,輕輕搖了搖頭,道:“夫人近日有些失眠,半夜突然清醒以後,就再也睡不着了,也不知是何故。”
依書眉頭微皺,“母親這樣有多長時間了?可有喚周大夫來看看?”
金花頷首道:“周大夫已經診治過了,說是夫人憂思過甚,故而才難以安寢。”
依書腳下一頓,蹙眉問道:“可是最近府裡發生了什麼事兒?”
金花再次搖頭,“府裡倒是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不過大小姐那邊倒是有了點事兒。”
依書心頭一緊,秦依琴正自有孕,難不成是因爲秦依琴腹中胎兒出了問題,所以蔡氏才這般憂慮?她不由緊張的急聲問道:“大姐出了什麼事兒了?”
金花未料到依書竟會這般緊張,一嚇,忙道:“三小姐放心,大小姐好得很,只是表小姐有了身孕,故而夫人有些擔心大小姐。加之三小姐要遠去西州,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與夫人見面,這也是夫人憂思的一件事兒。”
依書瞭然,復又往前行去。
林建之悄悄握住依書的手,輕聲道:“依書,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等得見了母親,再詳問其他。”
依書自是明白,腳下卻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進得屋去,二人趕忙先與蔡氏請了安,蔡氏面上毫不掩飾的露出開心之意,連連道:“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何需這般客氣?趕緊都坐下來。”又與依書笑道:“依書啊,我特意讓廚房給你準備了你最愛的銀耳羹,趕緊喝看看,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依書心頭一暖,果見自己座位旁邊的高几上放着一碗銀耳羹,原來竟是蔡氏特意差人幫她準備的。她不由問道:“母親,府裡廚房的動作如今已是這般快了?”
金花笑着道:“三小姐有所不知,夫人曉得您愛吃這個,也知曉您近日會過來,就是不曉得具體的日子,故而每日都讓廚房準備着這銀耳羹,以防三小姐哪日回來了,廚房卻來不及做,讓三小姐不及吃上。”
聽得金花的一番話,依書心中感動不已,蔡氏卻橫了金花一眼,嗔笑道:“死丫頭,真是越發的沒大沒小了,這事兒也用的着你開口?”
金花笑道:“奴婢這不也是心疼夫人,故而纔跟三小姐說這些的嘛,也讓三小姐曉得您對她的用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