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初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似乎很久沒有飄進過她的心,她轉過頭看向他。
這才發現,他憔悴了。出差,工作,還來幫她照顧病人,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會有影響吧。
她不想心疼他的,但是心疼還是在理智到來之前先到了。
“杜明凱,最近我也沒有時間回家做飯,你工作也很累,應該按時吃飯。以後還是別到醫院來了,多陪陪勝蓮,多休息一下。”她關心地說。
一句暖語如涓涓細流流進了杜明凱久渴的心,他也渴望着她的迴應,哪怕只是這樣心疼地說點什麼,他就很欣慰。
“不用,我還沒覺得累。倒是你……”她臉色更顯蒼白,在醫院陪護的日子,每天都是隨便吃些什麼的。
他有時實在心疼,就到外面給她打包些好菜,她每次卻又吃的很少。
“吃晚飯了嗎?”他忽然說。
“吃過了!”何曉初在路上買了幾個包子,吃完了,匆忙趕過來的。
“你呢?”她問。
“也吃過了!走吧,我們進去!”杜明凱說。
兩人一起到了肖勝春的病房,招弟正在給他擦身呢。將近八月的天,熱的難受,好在病房有空調,但他動的時候不多,還是生痱子。
爲了讓他好好的,招弟給他擦身擦的也很勤。
“勝春!我來了!”何曉初大聲說着。
“哥!我也來了!”杜明凱說。
肖勝春扭過頭茫然地看着何曉初又看着杜明凱,愣了有十幾秒鐘。他們都已經習慣於這種似乎沒有意識的眼神了,
誰也沒想到肖勝春忽然瞪圓了眼,像認出了何曉初一樣,他的表情很驚訝,又很氣憤。
“啊……哇……呀……”他哆嗦着手指指了指何曉初,又吃力地轉了個方向指杜明凱,嘴裡發出一些奇怪的單音。
“勝春,你會發聲了?!”何曉初驚喜地叫道,蹲下來看着他。
“勝春,你是不是認出我來了?我是你的曉初啊,曉初!你認出我來了沒有?”
“招弟,快去叫醫生!”杜明凱看何曉初傻了似的,肖勝春有這麼大的反應,她竟然都忘記了要叫醫生,就只知道和他說話。
肖勝春依然嗚哇地發着音,手胡亂揮舞着,打在了何曉初身上。
“啊!”她痛的叫了一句。
“勝春?你這是怎麼了?”她看見他像個瘋子似的,眼睛血紅的,看看她,又看看杜明凱。
“哥,你怎麼了?”杜明凱擰着眉,對他傷害何曉初的行爲很是生氣,面對一個病人卻又不能發作,只有軟着聲音和他說。
肖勝春又指杜明凱,瞪大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似的。
接下來,他呼吸急促,手捂住了胸口,就要暈厥過去。
“勝春!勝春!你別激動,到底是怎麼了?”何曉初急的眼淚都出來了,他的樣子看起來又嚇人又讓人心疼。
“我去看看醫生怎麼還沒來!”杜明凱說完,就跑出了病房。
好像杜明凱一出去肖
勝春情緒平穩了一些,依然在胡亂比劃着,嘴裡叫的聲音明顯小了。
不一會兒杜明凱和招弟便帶着醫生進來了,醫生幫他做了檢查。
“他現在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刺激了他,讓他特別激動。病人剛剛甦醒,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自己不能正常說話交流這種現實,會表現的煩躁易怒。儘量對他溫和,也別讓他過於激動,最好能保持情緒平穩。”醫生交代。
“謝謝!我們知道了!”
肖勝春一看杜明凱來了,又哇啦哇啦地亂叫起來,對着他叫一陣,就又對着何曉初叫。
“勝春!我們不激動,平靜一點!”何曉初抓住他的手,輕聲安撫。
他卻更激動地地甩她的手,像看仇人似的看杜明凱。
這一下杜明凱和何曉初終於領悟到他爲什麼會這樣了。在他出事以前一直在懷疑着她和杜明凱有關係,而且出事前他們已經離婚了。
如果這段時間他一直是不清醒的,就不知道何曉初一直在照顧他。他可能以爲她和杜明凱已經在一起了,這是他不願意見到的,他是吃醋了。
“杜明凱,你先回去吧!我和招弟能照顧他。”何曉初想也許只有讓杜明凱走,他才能好受些吧。
“行嗎?”肖勝春剛剛還亂舞亂打的,都打到何曉初了,他怕他一走,他亂來何曉初就忍着啊。
“沒事,你走吧!”
肖勝春見何曉初趕杜明凱走,似乎有一些得意,表情緩和了不少。
杜明凱見此情形,就算再不放心,也只有走了。
等杜明凱走了,何曉初也找了個理由讓招弟先出去,她想跟肖勝春解釋一下,免得他一直有疑慮。
“勝春,你剛剛生氣了?是懷疑我和杜明凱?”肖勝春竟然很輕地點了點頭,何曉初心中又是一陣欣喜。
在經歷四個月以後,肖勝春終於第一次聽懂人說話了,還能有所表示,真是太好了。
“看來這四個月我每天跟你說的,你都不記得了,都不知道。你昏迷以後勝蓮找不到工作,我就把她安排到我公司上班了。後來,我爲了照顧你從公司離開了。勝蓮在杜明凱的部門工作,日久生情,兩個人談起了戀愛。後來他們就結婚了,杜明凱是我們的妹夫,到這裡幫忙照顧你的,你別想多了。你聽明白了嗎?”
她這些都是很輕很柔地說的,還撫摸着肖勝春的手,讓他感覺到一種安慰。
只是他剛清醒過來的大腦卻接受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好像還是聽不懂。
何曉初於是又把這話翻來覆去,很慢地說了好多遍,他才似乎聽懂了一些,又好像沒聽懂。
不過他不吵不鬧了,何曉初才安心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李華珍和肖勝蓮都到醫院看了肖勝春。
他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從開始的亂叫,到後來的會說簡單的字。
“吃!”“要!”這樣的詞彙,再開始說一些短語,就像小孩學說話一樣,只是比那個過程要快。
幾天以後醫生
便建議他出院,因爲他已經可以自主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了,雖然因爲長期沒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在家人的攙扶下,他甚至可以下牀走動了,只能挪動兩步,像中風的病人一般。
何曉初幾個月的精心照顧總算沒白費,他雖然和正常人還有些區別,卻已經完完全全是個活人了。
醫生給開了一些必須的藥物,開了醫囑,便辦理了出院。
這次的住院費用本來聶雲海又要交的,何曉初生怕欠他的太多,自己搶先交了。肖勝春出院,她也不想再麻煩聶雲海,直接叫何素新和杜明凱過來幫忙的。
“勝春!我們終於回家了!以後你會一天比一天更健康,媽,妮妮,還有勝蓮都特別想你,早就希望你快點康復出院了。”何曉初一路上柔聲地跟肖勝春說着。
他也很高興,臉上一直掛着笑容,只是那笑容也點僵硬。
“爸爸!今天我們要給你接風!”妮妮記住了上次自己生病回家時大家跟她說的話,在爸爸面前歡呼雀躍地說。
“妮!”肖勝春寵溺地叫了句女兒的名字,艱難地動動手,想摸她的頭。
“妮兒,過來讓爸爸摸!”何曉初吩咐道,她總怕肖勝春行動不自由,心中憋悶,所以一看他有什麼動作,她總想到前面讓他如願。妮妮忙湊過來,貼住爸爸,肖勝春才得以摸着她。
“好……好……”他口齒不清地說。
“姐夫!”何素新一邊開車,一邊對着倒後鏡叫了一句,還真有點彆扭呢,還是第一次跟他叫姐夫。
“素……素……新。”肖勝春似乎也有些感觸,終於得到了小舅子的認可,高興着呢。
“姐夫認出我來了?不錯!爸和媽爲了迎接你出院,特意過來看你,他們在你家附近訂一桌酒,等一下我們吃了再上去。姐夫你說好不好?”何素新問。
“好……好……”
何曉初一看他能這樣跟自己及其他人交流,抑制不住眼淚。
“勝春,終於好了……終於好了。”她抱住丈夫,頭輕輕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久違的溫暖。
有一股柔情在心中流淌,她想,此生終於可以幸福了。
杜明凱坐在副駕駛,聽到何曉初哽咽的聲音,知道她是覺得幸福了。他爲她感到高興,同時也有一點點酸意。
但他寧願自己永遠這樣帶着點心酸遠遠地看着她,只要她能一直像現在這樣滿足就行了。
肖勝春顫抖着大手,輕輕摸了摸妻子的頭。
“小……曉初。”
“恩!”這是他第一次呼喚她的名字,儘管不是很清楚,也足以讓她狂喜了。
“小……曉初……”他又叫了一遍。
“恩!”她答應着,淚滿臉都是。
“媽媽,你怎麼哭了?”坐在一邊的妮妮問道。
“媽媽是太高興了,妮妮,爸爸終於回到我們身邊了。以後爸爸還會陪我們去公園,還會去旅遊,還去給你開家長會。妮妮,你高興嗎?”
“高興!”妮妮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