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勇冠三軍

草原民族和農耕民族是天生的敵對關係,就像這片土地承載人口到達極限之後,一個王朝就再難維持,是同樣道理。

草原上物資稀缺,缺少茶、鹽、鐵等必要之物。尋常牧民家中,甚至連一口鐵鍋都沒有。到了冬天,草原上降下大雪,雪花大如拳,是真能壓死人的,整個草原白茫茫一片,牛羊等牲畜難免凍死、餓死,所以又稱“白災”。在這種情況下,金帳每逢秋天都會組織大規模的騎兵南下劫掠,爲馬上到來的冬天存糧備荒,同時也會擄走大量的工匠、女人。

中原朝廷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今年入秋以來,遼東邊軍已經與金帳大軍來回拉鋸了月餘時間,各有損傷。

去年這個時候,還是趙政親自領軍,今年卻換成了秦襄。平心而論,趙政是文官出身,雖然談不上不通兵事,但絕對算不上當世名將,趙政還是長於政事,從他將遼東治理得井井有條便可見一斑。而秦襄卻是武官出身,當初從金帳汗國手中收復西京、秦州、涼州,足以讓他青史留名,從這一點上來說,術業有專攻,交由秦襄領軍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秦襄也不負所望,初次領軍,便將金帳汗國的大軍抵擋在遼東境外。這也就是秦襄,換成其他任何一人都沒有這等手段。兵事一道,領軍是領軍,用兵是用兵,兵法再神,指揮不動手下將士,那也是無用,治軍再好,麾下將士肯死戰不退,可是用兵一塌糊塗,也是白白送命。原本朝廷有兩大邊軍鐵騎,分別是西北鐵騎和遼東鐵騎,如今西北鐵騎已經不存於世,就只剩下遼東鐵騎,難免驕兵悍將,換成資歷較淺之人,定是無法馴服,可秦襄不一樣,三朝老臣,更有收復西北的蓋世功勳,被人譽爲“西北天柱”,一入軍營,無人不服。

在遼東與金帳接壤的一處邊境線上,一支鐵甲森森的騎軍駐足而立。爲首的領軍之人雖然已經是半百歲數,但並不顯老,依舊英武不凡,

此人正是秦襄,出身於萬象學宮,卻棄文從武,棄筆從戎。因爲張肅卿的重用,領軍收復西北,後又受張肅卿的連累,罷官下獄,最終歸隱山林。

在秦襄名滿天下時,有文壇名士曾做對聯讚譽秦襄。

應運毓勞臣,未冠從軍,已冠登壇,起秦南,定涼北,縱橫於秦中涼蜀西北之交,西望崑崙;陳必善,戰必克,彤矢分封,順昌旗幟照行間,懿鑠哉,當今名將;

多材兼衆美,始精技擊,繼精藝事,喜綬帶,愛投壺,涉獵於占卜陰陽奇循之學,一意詩歌;用則行,舍則藏,黑頭交隱,安石鶯花娛晚景,噫籲嚱,文武全才。

在秦襄罷官歸鄉後,有人以對聯相贈。

提英雄三尺劍,橫掃中原;撐南天柱,掌北門管,決東國斨,揮西土矛,更欣萬里留題,處處新紗籠妙句。

披居士六朝衣,來尋舊宇,策韓王蹇,睹謝傅棋,吟樑父辭,顧周郎曲;尤幸九重眷寵,年年優詔問元戎。

如此一個人物,肯輔佐趙政,其影響是何其之大,這也是朝廷不同意秦襄北上遼東的緣由所在。

此時秦襄勒繮停馬,整支大軍也只能緊隨秦襄的動作停下馬蹄。

原本響徹如雷的馬蹄聲音消失不見,可揚起的塵土卻遲遲不能落下。

秦襄對身旁的隨行將領道:“領軍一道,關鍵在於精氣神,也就是魂,如果魂丟了,空有百萬大軍,也是烏合之衆。可只要有那股死戰到底的精氣神,便是隻有萬人,也能縱橫無敵。自從明雍朝以來,官軍的戰力就每況愈下,爲什麼呢?首先一點就是吃空餉、喝兵血。當兵爲了什麼,要麼是建功立業、封妻廕子,要麼就是當兵吃餉。如今世道文貴武賤,建功立業就不要想了,當官的把餉銀都夠吞了,吃餉都吃不到。那還打什麼仗?有些老兵油子常說一句話,火銃朝天放三槍,便是對得起皇帝老爺了。”

幾名將領臉色微變,心中暗暗打鼓,暗自揣度是不是大帥在敲打他們。

秦襄沒有看這幾位將領的神情,仍舊是目視遠方,自顧說道:“養兵是第一等花錢之事。當年冠軍侯轉戰千里,無一敗績,而他從不與兵士同甘共苦,喜豪奢,喜珍饈美味,哪怕行軍途中也不例外,可他手下將士從未生出不滿,何故?”

衆將領面面相覷。

秦襄說道:“道理很簡單,用錢把士卒都給餵飽了,該給的都給了,士卒們自然不去在意主將如何豪奢。怕就怕底下的士卒很苦,上面的主將又大肆揮霍,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才容易生出事端。所以說,爲將者與士卒同甘共苦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既然沒有錢讓底下的士卒與主將同甘,就只好讓主將與士卒們共苦了。”

幾名將領默然不語。

秦襄笑道:“部堂等人在治軍一事上做得極好,所以纔有了今日的遼東鐵騎,哪怕是對上了自小就長在馬背上的金帳鐵騎,也絲毫不落下風。這讓老夫想起了年輕時立下的志向,那就是效仿當年的冠軍侯,率軍北進三千里,過離侯山,渡弓閭河,封狼居胥。冠軍冠軍,勇冠三軍。大丈夫提三尺劍,當如是也。”

一衆將領無不心神激盪。

秦襄伸手摸了摸坐騎的脖子:“西北鐵騎亡了,我不希望遼東鐵騎重蹈覆轍。設使遼東鐵騎也步了西北鐵騎的後塵,這個天下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爲王?”

就在這時,不知誰低低喊了一聲:“入關。”

驟然一靜。

這不僅僅是遼東豪強的意願,也是遼東鐵騎的意願,正所謂天下本無主,唯有德者居之。如今朝政敗壞,民不聊生,反而遼東成了一方淨土,不說百姓安居樂業,最起碼沒有流民遍地、餓殍遍野的景象,到底是哪個有德已經不言而喻。

秦襄只當沒有聽到,環視四周,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輕笑道:“儒家聖賢有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換成我們來說,如果連一個遼東都守不住,何談什麼天下。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擊敗金帳大軍,讓遼東的百姓們能過一個安穩年,不必心驚膽戰。”

說罷,秦襄一夾馬腹,策馬狂奔。在他身後的鐵甲騎軍依次而動,無數馬蹄踩踏在大地上,如同滾滾雷聲,地面震顫,揚起無數煙塵,好似一條黑色長龍在塞外的大地上肆意馳騁。

當年魏武帝曾說過一句天下聞名的話語:“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方纔秦襄化用了這句話,如果不是還有遼東鐵騎這支精兵在手,震懾四方,天下立時就會大亂,隨便拉起個幾萬人馬,就敢自稱爲王,那可就真是大魏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不過這句話同樣可以適用於遼東鐵騎,如果不是有金帳汗國在側,逼得遼東鐵騎要堅守遼東,恐怕遼東鐵騎也早已入關去了。

天下之事壞就壞在這裡,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想要解決一個問題,又會牽扯出藏在這個問題之後的新問題,若是一路探究下去,就是環環相扣、錯綜複雜,到頭來剪不斷理還亂,終是無能爲力,只能就此打住,不去深究,這便是歷代帝國裱糊匠們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因由所在。在無數個問題構成的框架內打轉,永遠也不能有結果,就像在人堆裡出拳,剛想要擡手,便有七八隻手將你拉住,就算能勉強出拳,也無甚力道。想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只能跳出這個框架,從局外破局,棋盤上已經是死棋,那就將棋盤掀掉,重新落子。

遼東鐵騎便是有能力掀翻棋盤的其中一隻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怪少年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人第一百四十章 願賭服輸第十一章 簫聲再至第三十八章 互換傷勢第一百三十章 追逃第六十一章 長聯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政第一百六十三章 四散第一百四十九章 傳功第七十六章 合則兩利第九十二章 大賢良師第九十九章 三位東家第四十一章 出刀第五十四章 飛劍紫凰第六十三章 叔嫂第四十七章 一杯濁酒第一百零八章 妖物第一百五十五章 翠雲峰上第二十三章 結髮尋人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頭子第一百二十四章 魏清雨第一百六十九章 石姐姐第十二章 玄都紫府第二百八十三章 蹤跡初顯第一百三十章 靜禪寺第八十七章 夜談第一百八十一章 兌子第七十章 符陣第七十四章 劍意第四十六章 小閼氏第一百四十九章 東西二王第二百六十七章 馮家父子最終章 太平客棧第二百五十四章 大雨第四十五章 煉屍堂主第一百一十六章 覆盤第九十九章 新老主人第二十二章 玄女六經第二十八章 人心似水第七十五章 唯有利害第一百三十四章 情爲何物第二百二十五章 應約而至第一百二十章 洞天第七十八章 無外心安第二百二十九章 書中宋政第二百一十六章 仇人第一百八十章 策凌第六十二章 宋政第一百八十六章 重開清平會第九十六章 仙劍第四章 血咒初現第二十五章 玉虛鬥劍第三十三章 正一張氏第一百九十五章 老江湖秦素第十二章 陰陽歸一訣第九十四章 蕭翰第四十五章 生意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嫂六叔第一百二十五章 永安宮中第一百二十八章 巍巍中嶽第二十三章 王庭第三十四章 黨爭第一百一十一章 純陽丹第一百五十四章 樞機第八十七章 才俊之士第一百零七章 筆記第三章 南柯子第十九章 夜探第七十三章 大罪十二第一百八十七章 兼修第一百五十五章 攻守第一百二十四章 陰陽鬼咒第二百一十四章 崑崙山巔第一百四十六章 如此世故第九十二章 古廟夜戰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嫂六叔第一百四十六章 凍死骨第一百八十五章 東玄道人第二百零九章 一夕安寢第二百九十三章 幽冥谷第一百一十八章 福禍相依第二百一十六章 證據第四十二章 由荊入瀟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發殺機第一章 玉蓉第七章 釋疑第十四章 徵公第六十三章 國之利器第二百四十六章 裴娘子第二十七章 局勢第六十章 同牀異夢第二十三章 真言四派第十八章 張姓青鸞第七章 老湯第十八章 種魔之法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寶九載第一百六十五章 鬥陸吾第六十五章 破陣第三百零九章 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