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六年級很快就要過去了, 班級裡的孩子都開始考慮要去哪裡上初中。杜流洵說是想要去實驗中學附屬的初中，沈千鶴自然是屁顛顛也要去，米什怎麼可能放下沈千鶴一個人, 所以三個孩子都瞄準了實驗中學附屬初中。
沈千鶴成績不好, 只能憑藉幾塊武術金牌高傲進場, 只要文化課能考得馬馬虎虎就行, 悠閒下來的沈千鶴原本以爲自己能夠看到杜流洵慌張匆忙學習的樣子, 但是這傢伙似乎很急，每次一放學就匆匆回家。
這個時候他的奧數課程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沈千鶴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些什麼, 又不想問，乾脆撩開膀子把周圍的美食店吃了一遍。
米什來她家給她量衣服的時候, 驚訝地發現沈千鶴似乎長胖了一點點。
原本過分瘦弱的身體竟然長了一絲薄肉, 連帶小臉蛋看起來也圓潤了一點, 反倒是讓她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更小了，原本巴掌大的小臉就顯得年紀小, 這下子更往小蘿莉方向發展了。
沈千鶴問：“米爺，你三天兩頭來一次，根本沒必要啊，我一下子又不會竄高。而且你做的小衣服我都能穿得下。”
米什說：“你現在是長個子的時候，一不小心你就會像地裡頭的筍子一樣竄上來的, 所以我必須要時時刻刻關注。你看, 這才幾天, 你就長了點肉了。”
沈千鶴嘟嘴, 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臂張開, 說：“你前兩天不是才做了一條格子裙嗎，難不成又要給我做？”
米什拿着長米尺, 從肩頭量過去。鏡子裡的兩個人有着明顯的身高差距，米什要比沈千鶴高半個頭，就連模樣差別也大。
沈千鶴的模樣是那種一眼就讓你很驚豔的，擁有小天使一樣純潔的美麗，看起來人畜無害，尤其是那雙纖塵不染的眼眸，會讓你以爲你正在面對的是一隻慵懶無助的小貓咪。
但是米什就不一樣了，米什長着一對細長的狐狸眼，平日裡看起來就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似乎全天下任何事情都不能讓她上心，只有在沈千鶴身邊的時候，纔會把狐狸奸詐的模樣發揮得十成十。
班上的人都說米什是個才女，帶着三分冷淡和七分神秘，讓人又愛又怕，班級人稱“米爺”！
沈千鶴承認米什是個才女，畢竟米什的小學作文她是看過的，全都是她看不懂的那種。但是說米什可怕，沈千鶴就不同意了。她就覺得米什很好啊，對她特別好。
米什不知道沈千鶴腦袋裡面在想什麼，量好了衣服以後，拿着剪刀把沈千鶴的髮尾修了修，說：“你忘了嗎？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
沈千鶴如同老年機器倒帶一樣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嗎？時間過得也太快了點吧。”
米什垂下眼眸，對待珍寶一樣小心修剪着她的髮尾，說：“是啊，一不小心就會長大的呢。”
沈千鶴陷入沉默。長大，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
她自小似乎比別人領悟東西更慢一些，有的時候周圍朋友在討論的東西，她都完全不能理解，就好像是明明走的是同一條大路，但是別人走的方向和她走的方向有那麼點不同。
她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也不着急，甚至沒有什麼心情。
沈千鶴垂着眼眸，有些慌張地問：“米什，我可不可以不長大呀？”
米什愣了一下，從後面把她抱住，眼眸間無限溫柔，明明是個纔剛滿12歲的少女，卻成熟得彷彿是個看透一切的大人。米什說：“當然可以，如果是你的話，就算是永遠不長大也沒有關係。”
沈千鶴透徹的瞳孔凝視着她，問：“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米什苦笑：“因爲懂得這兩個字，本身就需要承受很大的痛苦。”
那個時候，木香紛飛。沈千鶴真切感受到了一絲心痛，她很想問米什是不是已經長大了，是不是已經痛苦過了，但是話到嘴邊，沈千鶴沒能說出，只是用匆忙又着急的語氣，鄭重承諾道：“我不要長大，米什也不要長大好不好？”
米什說：“傻千鶴，我已經長大了啊。”
沈千鶴這個時候才清楚的認識到，原來在這條通往未來的道路上，米什走在她的前方，或許杜流洵也是這樣。
沈千鶴忽然大哭，轉身回抱米什，說：“我知道，你比我大，一直都比我大，也比我聰明。我做不了什麼，可是我想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米什一怔，有節奏地拍打着她的脊背，聽着她在小貓一樣的啜泣，點點頭，說：“我知道，洪水滔天，你永遠是擋在我面前的那個人。”
後面的話也不知道沈千鶴有沒有聽到，因爲米什說這話的時候，沈千鶴已經哼哧嗤睡着了。米什只能苦笑一聲，把這個胖了一點小傢伙送到她牀上去。
65.
四月一日，沈千鶴12歲生日到了。
沈媽爲此特別開辦了一個小party，來的人都是沈千鶴比較熟悉的，米什和她媽媽也來了。
沈千鶴對自己這個親戚不太熟，只是打了一聲招呼，就拉着米什往樓上去了。米什提了一大包亂七八糟的，沈千鶴預感不好，果然米什從裡面拿出了一件相當飄逸的小裙子。
純白色的公主裙，薄紗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比水仙花花瓣沾水還要透亮，比月暈還要輕盈。水青色繞在腰間，落下不輕不重的花蕾流蘇，下墜一些漂亮的珍珠，比沈媽買的那些好看多了。
沈千鶴表示驚訝：“米爺大手筆啊，這衣服穿我身上真的合適嗎？”
米什笑她：“你幼兒園的時候連小雞內褲都穿了，還有什麼不敢穿的？”
沈千鶴覺得米什說得對。米什幫她把現在身上的衣服褪下來，然後讓她穿上那件由自己製作的小裙子。米什出手，自然是沒得話說，把沈千鶴纖細小蠻腰勾勒得無比精緻，裙子蓬鬆細軟，露出了沈千鶴的小鳥腿。
穿上這件衣服，讓沈千鶴簡直不敢相信這麼精巧的娃娃竟然是自己。這衣服有種魔力，有種今天要做個乖寶寶的魔力。
米什一隻手挽起她的長髮，一手拿着一隻亮晶晶的珍珠髮釵，經她巧手一挽，萬千烏絲瞬間變得規整，米什如同一個魔法師，髮絲在她手中聽話無比，乖巧曲折，最後變成了一個花苞，珍珠髮釵從中穿過，墜下一顆晶瑩寶珠。
米什看着鏡子裡的沈千鶴，溫柔笑起來：“千鶴，你真好看。”
沈千鶴凝視着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她陌生又熟悉。
party開始後，沈媽帶着沈千鶴跟各個親戚打招呼，沈千鶴跟這些親戚算不上熟的，只是例行公事扯着僵硬無比的笑容打了聲招呼就溜到院子裡逗魚玩了。
說起這些魚，那還真是大有來頭。沈爸去日本遊玩的時候，特地去求了幾尾錦鯉，聽說每一尾都挺貴的，而且才運回來沒有幾天，又新鮮又熱乎。
沈千鶴掐着餅乾屑餵它們，原本沈千鶴對這些原產於日本的傢伙還抱着幾分想象力，覺得它們或許會有所不同，但是當看到它們依舊像傻子一樣的擠過來搶餅乾，瞬間覺得也不過如此。
於是玩了兩三下就覺得無趣了，但看着這羣傢伙貪婪的樣子，沈千鶴又偷拿了一盒餅乾掰碎了扔下去。
沈千鶴數着星星，等着米什跟杜流洵過來玩，但是他們兩個似乎都還沒有脫身，沈千鶴覺得米什跟在米媽身邊，乖巧冷漠得像個木偶。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纔是真正的生日宴會。
整個屋子就留下杜流洵、米什、沈爸沈媽和小壽星。
剛纔那種生意場上的氛圍實在有些拘束，沈爸把杜流洵米什一摟，用特別梁山好漢的聲音說：“別整那些虛的，今天咱們吃燒烤！”
沈媽在院子裡架着炭火，然後把準備好的肉串雞翅通通擺上來。
沈千鶴蹲在院子的大石頭上，等着米什手裡的烤串。
杜流洵不甘示弱，連忙展示自己的新疆烤羊肉串功夫，一手五串，輪流烤制。沈千鶴看着他烤個肉串都帥氣的樣子，覺得他將來掛牌烤燒烤，一定能掙錢。
沈爸開了啤酒，哈哈大笑，煙火氣裡面，他高興得滿臉通紅；沈媽坐在院裡，手裡一邊拿着烤翅一邊抱着高腳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沈媽一腳踢在沈爸背上，說：“肉膩，我想吃青椒。”
沈爸把青椒串好，上架烤去了，一邊烤一邊給杜流洵傳授追妻秘訣，說：“小杜啊，以後你要對你媳婦兒好，媳婦兒的話要聽得，媳婦兒的打要忍得……最重要的是，愛了就要只愛一個，可別學那些外面男孩子，花天酒地。”
杜流洵給沈千鶴以及順帶的米什烤着牛肉。
他拿捏火候得當，烤得外酥裡嫩，一口下去鮮嫩的汁水四濺，能讓人吃得眼前一亮。
米什因爲門禁，米爸先把她接走了。
杜流洵隨後也走了，沈千鶴送他出去，不滿道：“我的禮物呢？我都把金牌送你了，我的呢？如果你敢送我奧數獎狀，我就揍你！”
天知道，她看見奧數兩個字就尿急。
杜流洵攤攤手，一臉無奈道：“我忘了怎麼辦？”
沈千鶴雙眼一瞪：“揍你！”
杜流洵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根本沒用力氣的小拳頭，讚美道：“鶴鶴，你今天真好看。”
月下，沈千鶴的小臉一紅。杜流洵上前摸了摸她側在耳邊的流蘇墜子，說：“美麗的公主，你的騎士將會在今夜呈上你的賀禮。”
杜流洵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沈千鶴回去後趴在陽臺看了好一會兒，杜流洵的房間也沒有亮燈，沈千鶴覺得杜小公子皮癢了，連老虎屁股都敢摸！
明天要是不把杜流洵剮下一層皮，她就不叫沈大鳥！
夜風吹着有點冷，棗樹冰涼的葉片掃過她的臉頰，沈千鶴折下一片葉子，自言自語道：“你什麼時候纔會結果呢？”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一切，沈爸閒下來，打算去看一眼自己的寶貝兒錦鯉。
中式迴廊曲折美麗，古樸石子鋪就漂亮的小路，蓮葉習習，水波粼粼，月下一條錦鯉浮了起來，沈爸高興極了，趁着月光走近一看。
紅白相間的錦鯉，翻了下眼球，順帶翻了個肚皮。
沈爸心頭一涼，往旁邊一看。
二十條珍貴錦鯉，全部翻肚，死了個透透徹徹，當真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沈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