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少年的短暫臆猜,無量劍很可能是在一個村莊遺落掉的。
最先以玩具的形式出現在一個頑童手中,成爲了滿足少年無憂童年的信物的無量劍。
曾經在一個意外的孽殺中將狼人們火焰般的毛髮恫嚇毀滅。
從此,在狼人的世界裡,無量劍成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可怕詞彙。
當人類已經步入後現代的精神文明而漸然沒落武術,狼人們開始蠢蠢欲動,試圖奪回一本珍藏着他們血肉魂靈的經卷。
那是用羊皮製成。
一個被朋友欺騙並痛苦失去妻子初夜的男人在狼羣裡終年累月地定居,成了第一個以人爲本的狼人。
他的每一次站在狼羣裡的嚎叫,都帶着歇斯底里的童真感,成了狼人們研究人類的絕好標本。
而羊皮捲上正用古希臘文記錄了這些不爲人知的秘密。
現在,只有將羊皮卷找到並以此引誘出佔有無量劍的狼羣們現出真身,才能將人類即將被狼羣控制的命運扭轉,終結世界末日的提前出現。
“什麼世界末日?!”農民將自己和尚般的禿頭露出,不停地搔弄着戒疤。
“與你說不清,咱們現在必須上路了!”
農民在往後對少年持續無奈的跟蹤中,懷想着能將少年胯下的黃毛犬重新佔爲己有。
他強悍的身體在飄逸的少年面前時常失效,成了他不得不尋思暗害少年的心靈密碼。
那些天,毫無交流的旅途迷茫在少年急速的行程中,讓他像已置身於狼羣對面的村莊,因而一臉刀光劍影。
就在他神往於遠山那些堅硬石頭下面漫無邊際的田塍風光時,身後一臉猙獰的農民開始散發出兇狠光芒,手舉刀叉準備插入少年毫無防備的頸項。
這是他熱衷於西班牙鬥牛儀式的一種無意識流露。
這時,少年前方,黃毛狗瞬間發怒,向農民第一次露出狼牙般的警告。
“原來這就是一匹狼?”農民顫抖着雙手低下頭去。
少年在峰迴路轉的山脈,眺望到一座高高在上的豐碑,在狼煙般的雲翳下巍峨聳立。
穿越那裡和狹長的山脈下的林谷,就可以抵達那個無量劍失落人間的村莊。
也許會在那裡找到些許端倪的。
“等等我!”農民尾隨着一路跟來。
“你完全可以放棄,這是條不歸路,你隨時有生命危險!”少年勸解說。
農民嬉皮笑臉地依舊跟蹤而來。
他強壯的身軀在山脈間不協調地穿梭,成了最終引起一羣孩子注意的奇怪鏡頭。
“快看那,那是什麼?”一羣孩子站在麥垛下指點着。
這羣孩子很快抵達農民氣喘吁吁的畫面裡,他們看到這個強悍男子前面,一個精靈般的少年一身白衣翩翩坐在一條不起眼的黃毛狗上,但這分明是條綠毛狗。
從現在起,應該叫成是綠毛狗。綠毛狗對着孩子的尖叫成了少年駐足而立的尋思。
“飄?是飄?”孩子們歡呼起來。
“什麼?”少年不解地問。
“你是教主啊,忘記了嗎?”那些正是少年村莊裡的夥伴,但顯然這並未引起少年久別歸來的感情衝動,這不是他的故鄉。
他沒有絲毫興奮。
“你……那天忽然從這裡消失了,你父母們一直在找你,就是找不到!”夥伴們說,“我們都在滿村子裡找你,還有的去了小鎮上,我們甚至告訴了村長和鄉長,也許現在城裡人都知道了,我們村子裡走失了個孩子,飄,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少年被簇擁着往山麓蜿蜒向下的黃沙
地上趕去。
“先告訴阿姨去,說飄回來了!”一個夥伴難以自持地歡欣着。
少年莫名其妙地被這些人簇擁向村莊的老屋。
在那裡,當一個面目和善的農民骨瘦如柴地站在晚風裡,抽菸麻木地望着他時,他像真回到了黃土地上。
他頓時明白了那就是自己的父親。
“這就是你爸!”夥伴搖晃着少年。
“爸!”少年朝他走去。那個不愛言語的男人終於放下菸斗,在微風的輪廓中撫摸着他的粗澀的黃土般的面容。
直到裡屋走出來一身黢黑的女人,他指了指牆角邊的少年,而這時一切正被黑暗吞噬。
他們沉默在油燈下,那夜整個村莊斷電。
狗叫聲因而被月色擦亮,有種空曠滄遠之感。
當少年第一次叫出自己生平中的父母稱謂時,屋內的氣氛被微風吹起,成了農民和綠毛狗一邊煽情式的觀摩興致。沉默的男人說,“孩子,你怎麼不辭而別那麼久,你究竟去了哪裡?”
“爸,我……也不清楚!”少年無法回憶男子需要得到的過往。
夜因而無法改變這個家庭的寂靜命運。
更深的夜色裡,少年和衣而睡,手裡依舊懷抱那把閃亮的弓箭,綠毛狗就坐立在牀頭守候着他,直到月色西沉。
整個村莊都很快傳開了少年回來的消息。
天色微亮,已有林上的村民邀約着前來觀望,事別多日的少年如今的頑皮身影。
他們負重在清晨裡的背影蹣跚在石頭延伸去靈山的方向上,成了少年與他們長遠的眼神交流。
少年和那些呼叫他們爲“飄”的鄉親父老們,問候着。
“昨夜回來的!”少年說。
父親苶呆呆地起牀來,繼續往山麓的地方重複攀爬,竟然忘記了早餐。
而遠遠站在豬圈地方的母親也沒能喚回遠去人的心聲。
他們這樣一別又是一天,直到夜晚再次臨近,父親才從山裡回來,沉重的汗水甸甸般兜在虛弱的背影裡,使得母親以爲他收穫不小。
於是,他們坐下來說了會話。
“孩子都回來一天了,你也不問下,他到底去了哪裡?我感覺孩子回來變了個人似的,你難道沒察覺到嗎?”女人細心地說。
“他自己跑出去的!”男人說。
農民開始參與到這場混亂的談話中,使得後來的談話沒法繼續。
農民說,“功夫不負有心人,你們的孩子是條人中蛟龍!”
“啥?龍?嘻嘻……”男子笑得露出齙牙來,泛黃的臉很快陷入黑色中,呼嚕而去。
少年在與夥伴對往事的留戀中隱約連綴起來些對無量劍的認識。
他能感受到一個曾經頑皮的孩子活在屬於自己的村莊裡,陪玩具走過童年的美好光陰。現在,他敢斷定無量劍就是從這個村子遺落人間的。
“那你們知道贏得無量劍的毛孩,後來去哪裡了?”少年焦急地問。
那些夥伴開始好心地帶領少年穿過陽光叢生的密林,在一些水稻飄揚花香的田塍上。
他們懷舊般地敘述着前途的種種美好,直到他們抵達那處飄遊着花圈的墳場。
少年站在這裡,對着南方的墳墓一陣好奇。
“這是什麼?”
“飄,你不會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吧!”夥伴們試探地問。
“我……這是你們爲死人修建的老屋?”夥伴們笑得合不攏嘴。
忽而,前面走來一個衣袖翩翩的道袍人,朝少年款款走來地微笑。少年覺得這人甚是陌生,於是,他決定離開墳墓。但夥伴們將他黏住。
“你不能走!”夥伴們一個個氣喘吁吁起來。
“怎麼了?你們爲什麼要拉我?”這時,那個道袍人飛身抵達少年面前。
“你怎麼會在這裡!?跟我走!”那種聲音無法確定是從他嘴裡發出的,因爲他的身體和聲音一樣模糊不定。
他試圖將少年騰空而起,被少年及時趕到的綠毛狗嚇開。
“這是什麼東西?”道袍人慌張地收回掌法。
“這是飄的最新坐騎!”夥伴們幫忙解釋。
這下少年明白過來,這些飄的夥伴們一個個露出來狼一般的皮毛,在他們張牙舞爪的輪廓周圍,使得少年開始意識到狼人的無處不在。
他深吸口氣,從身後取出弓箭,準備射擊。
“這是?”夥伴們往墳場的溝壑邊閃躲,弓箭一下子扎中道袍人。
“你以爲這對我起效嗎?”道袍人匍匐在地上喘息之餘仍舊不忘嘲笑。他哈哈地忘我而笑。
“你現在看見自己的樣子了嗎?你是狼人?”少年毫無畏懼地收好弓箭。
道袍人癱倒在地的身形在狼人與道袍人之間扭曲掙扎着,終於他難以自持地迴轉原形。當夥伴們發現墳場上躺着的是隻野狼時,慌忙逃竄。
不虞被一邊伺機幫助少年的農民逮住了。
“這些你的朋友,原來不是孩子!”農民慶幸地說。
“他們還不是狼人,因爲他們還擁有人性!”少年決定放掉夥伴們,並假裝若無其事地跟這些夥伴們回到村莊。
少年依舊在村莊繼續生活。
他與農民和綠毛狗作爲遠道而來的客人,在村莊裡伺候時機以靜制動,尋覓狼羣的根據地和那本羊皮卷的下落。
但關於無量劍的具體下落,夥伴們也不敢確定。
或許是他們依舊用狼的狡猾同少年周旋,少年無數個寂寞黑夜守候着發呆的綠毛狗,聽一個抽菸袋的男人如何接近深夜時呼嚕四起。
他有時莫名其妙地爲胸中的淡漠而憤怒,因爲夥伴們千萬次的推脫言辭明顯帶着狼羣的狡詐。
但他依舊視若不見。
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正有拯救人類的信心和激情。
他顯得在這條路上束手無策江郎才盡了。
“怎麼會呢?”農民安慰說,“不如就從你父母這裡着手調查,也許他們能幫你!”
少年在一個陽光重現的黎明開始了與父親的一次長談。
男人的回答煙霧般繚繞,絲毫沒留給少年準確的印象,更別說羊皮卷的下落。
就連村長死之前少年的奶奶爲何不回家的緣故也是絲毫未知。
他始終在重複對少年說一句話。
“你不學好,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羊皮捲到底會藏在什麼地方,這成了一個在少年看來永不可解的謎。
這樣的情愫帶給他接下來幾個禮拜蕭條頹廢的個人生活。
他將自己囚鎖在小屋子裡,面對那堵傾斜的牆垣苶呆呆。
蜘蛛網籠罩着他和牆上的斑駁影子,卻無法將他的思緒控制。
他想過離開村莊,但由於之前自己的過往完全是個空白,他有種寸步難行的恫嚇憷意。
他開始迅速搜索腦海間自己的出生
自己的真正村莊。最後,他發現自己居然什麼也記不得了。
恍惚中一閃光芒將他打醒,之後就是使命般的走南闖北。
他是在一個江湖術士那裡聽來有關無量劍落入魔手的消息的,那時他正在無影觀旁湖水漣漪起伏的地方喝酒。
他的弓箭與生俱來地跟在他左右,成了眼睛般身體無法斷缺的血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