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患者抱怨歸抱怨,但在大廳辦卡處,並不像他們口中的擁堵不堪。
五臺辦卡機整齊排列,每一臺前面,只有四五人等候,雖說中醫部的患者多以年長者居多,但平均下來,一個人辦卡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分鐘。
當那位接下賭約的年輕人趕到這裡,立即盯上一臺隊伍最短的機器,他粗略算了下,輪到他的時候,最多隻需要十分鐘而已。
而綜合診室,差不多堆了四十個患者!
“哼,我贏定了!”
年輕人得意的昂起頭,渾然不覺,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身後。
此人三十歲左右,生的儀表堂堂,器宇不凡。
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男子好笑開口:“不是讓你們直接去找林霄鍼灸麼,怎麼跑下來辦卡了?”
“李醫生?”
年輕人怔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林醫生說這是什麼規定,還跟我們打賭說,他給大家鍼灸的速度,比我排隊辦卡的速度還要更快,我一時熱血上頭,就跑下來辦卡了。”
“有這樣的事?”
這位李醫生情不自禁的揚起嘴角,微笑說道,“行吧,那你繼續辦卡,我上去看看。”
他雙腳生風,以極快的速度趕向了綜合診室。
離的越近,他眼中的興味就越發濃郁。
一名中醫應對急診的能力,要遠遠及不上那些西醫,尤其是一下涌進四十名患者,那效果就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似的,能讓一間中醫診室徹底崩潰。
可當他真正站在綜合診室的外面,他才發覺自己錯了。
而且錯的相當離譜!
整間綜合診室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而林霄,就是維持這臺機器的馬達。
那些患者,就像被放入一條成熟的流水線,經過林霄眼花繚亂的鍼灸技法,便推進到下一個步驟,而那裡,是這臺機器的一顆顆齒輪。
以三名主治醫師爲首,十餘名實習醫師爲輔的醫療團隊,他們根據林霄的要求,爲患者們進行起針,撰寫藥方,有條不紊。
“他怎麼做到一邊給眼前的患者鍼灸,一邊給鍼灸結束的患者開方子的?”
李醫生面色僵住,雙眼死死追着林霄每一個動作,“難道說,他能夠過目不忘,一心二用?”
實際不止是這位李醫生,在場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治療場景。
沒有問診,沒有溝通,甚至連最基本的問詢都沒有,在望診與切診之後,林霄便開始了他的治療,而最讓人瞠目的是,林霄的治療似乎沒有破綻,隨着那一枚枚銀針刺入,每個患者都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周身上下說不出的愜意。
“林醫生的精力是無限的嗎?”
“保持高速鍼灸的同時,還要兼顧開方,以及把握每一名患者起針的時間,更離奇的是,他還在不斷地接手新患者!”
“咱們中醫界不是沒有牛人,郭懷義郭老,還有中醫院的錢從章錢老,哪一個不是泰斗級人物,可是換他們來,肯定做不到林醫生這種地步!”
看着一個又一個患者被輸送過來,三名主治醫師相繼感慨,用蒼白的話語,述說着他們心中的驚歎。
但很快,他們就沒有時間感慨,因爲林霄的藥方拋卻過來,他們想要準確接收,就必須高度集中,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聊天啊!
放在別的中醫診室,三十九個患者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診治結束,而在林霄手中,只用了不過八分鐘,可這對於其他主治醫師來說,遠比持續工作兩小時,還要更加疲倦。
開完最後一道方劑,三位主治齊齊泄了口氣,這才發現,他們的眼神竟都有些迷離,像是熬了整整一夜。
咚咚。
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個年輕人快步返回,高舉着新辦的就診卡,臉上寫滿了得意二字。
可他話未開口,就堵在了喉嚨裡面。
一少部分患者已然入座,大多數還是站在診室,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多了十幾二十枚銀針,蘇小小帶領的實習生團隊,正守在這些人中間,隨時準備起針。
“這……”
年輕人鬥志全無,像根麪條般軟塌塌的靠住門框,一點點滑坐下去,“這怎麼可能啊!”
林霄真的在十分鐘之內,把除他以外的患者治療完畢了!
“林醫生,我服了,心服口服。”
目光落在林霄身上,年輕人苦笑一聲說道。
林霄吐出一口長氣,揶揄道:“如果你不是氣血失調,影響了奔跑的速度,輸的可能就是我了,來吧,現在該給你鍼灸了。”
就在這時,眼前卻閃過一道身影,正是觀摩許久的李醫生。
“林醫生。”
李醫生的態度格外虔誠,整個人呈九十度躬身下去,畢恭畢敬的介紹起自己,“我是中醫院的主任醫師李慶宇,錢從章錢老正是我的授業恩師,這四十位患者是我特意挑選出來,想要看看林醫生的針法有多神奇,剛纔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所以,我願意改投林醫生門下……”
說到這,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低垂的視線中,林霄與他擦肩而過,似乎他是個隱形人一樣。
然後,就聽見林霄溫和開口:“把外套脫掉,上衣卷至胸口下方,我要對你腹部的穴位進行鍼灸。”
李慶宇瞳孔圓撐,臉上寫滿了不能接受。
綜合診室中鴉雀無聲,一雙雙憐憫的眼神聚焦在李慶宇的身上。
任誰都看的出,林霄拒絕了李慶宇的拜師。
直到角落中,那位大嬸輕聲自語:“這李醫生僱我們過來,說白了,就是不信人家林醫生的本事嘛,也不能怪人家林醫生翻臉。”
“我知道這麼做是有些冒犯。”
李慶宇暗暗咬牙,隨後一個挺身直起腰來,目光灼灼的看向林霄,“但我身爲錢從章的弟子,我有驕傲的資格!”
林霄沒理會他的驕傲,只是按部就班的施針,直到所有銀針精準落位,他才慢條斯理的轉過視線。
以最平穩的口吻,給了李慶宇當頭一棒。
“你怎麼驕傲,我沒興趣,但你不該利用病人,面對病人卻不施救,而是把他們當做一個個測試用的題目,我問你,你把病人置於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