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水岸早已被水淹沒,沒有一條人走的路,只露出島嶼的岩石來。侯昂看到,裡水湯湯,驚濤拍岸。水勢非常湍急,譁聲如沸,甚至掩蓋了電閃雷鳴,撞擊在人的心口。要是不小心掉進去,恐怕有再高的修爲,都會被衝的沒影。
三個人順着下游提身飛掠,在這方黯淡的天宇下,猶如微不足道的小不點。
“都十幾分鍾了,還沒有碰到人影。”暗紂對兩人傳音入密。
“上兩次我們也沒碰到人影,我估計是我們沒注意到,可能他們就在我們身邊,我們還傻傻地亂找一通呢。”霍夫猜測道。
“很有可能。”侯昂贊成道。“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圖謀什麼東西。”
“等一下,似乎有什麼聲音。”暗紂提醒道。
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停下,站在一塊白色的岩石上,視野內一片迷濛。
靜待了一會兒,聲音也傳來了。
“吼。”
“嗷。”
“哞。”
各種野獸的聲音傳來,響徹天宇,向他們這邊快速地接近,隆隆滾動。
“那是……”暗紂指着裡水中,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很快地,侯昂和霍夫也看見了,大羣巨大的怪獸踏着巨浪,翻騰出沖天的氣勢,如萬馬千軍般向下遊狂奔。這一幕太震撼了,不計其數的的怪獸在裡水的滔天大浪中奔跑,籠罩着閃耀的白光。侯昂看到,有一隻領頭的巨獸足有三十多米,超過十層樓高,體型龐大而魁梧,氣勢驚人。
更何況,這是幾千頭巨獸在衝鋒,三人一時間被震懾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巴望着。
“快,跟上!”侯昂大叫了一聲,率先跑下去。
暗紂和霍夫如夢初醒,也跟着向下遊跑去。巨獸踏浪,奔騰咆哮,整條裡水都爲之戰慄,駭浪滔天。天際的閃電變得很猙獰,撕裂長空,放射出長得恐怖的雷光,向裡水中的羣獸劈去。
在這種天地威勢下,侯昂既恐懼又興奮,內力運轉不休,卻和平時有着顯著的不同。巨獸的速度比他們快多了,拉着洶涌的浪濤,一下子就跑過了他們。
一分多鐘後,三人再次被震撼了,愣在原地。只見,裡水中心捲動起一條粗大的水柱,直徑超過了三十米,至少有一百米的高度。上面鑲嵌着一個空洞,通體黑色,辨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出現了,鬼道石碑!”一個激動的聲音傳來,遠在幾公里之外。
三人大吃一驚,此人的嗓音很蒼勁,他們認識,正是一個合意境的高手。
裡水中心,閃耀的巨獸都沒影了,但咆哮的聲音依舊,振聾發聵。
“看,那條巨大的水柱——那些巨獸都被攪拌進去了”
“沒錯,那條水柱簡直就是絞肉機,讓那些巨獸的形狀……”
“不對,那些巨獸不是尋常的血肉之軀。”
三個人不明所以,一驚一乍地亂叫。水柱之上,黑色的空洞逐漸變化,形成了長方體狀,隱隱浮現出了幽藍的點。實際上,那是一個有形之物,只是本身會吸收光線,纔看起來像是空洞。
“你們幾個臭小子,湊什麼熱鬧啊。”春日惠突兀地出現,以責備的語氣道。
“哈,我們擔心大姐頭啊,所以就跑來了。”暗紂笑嘻嘻道。
侯昂更關心此時的情景,指着裡水中心問道:“那是什麼,這又是怎麼回事?”
春日惠瞥了眼侯昂,又凝視裡水中心道:“鬼道石碑。借天地威勢,羣獸精魄,以四聖獸的大能呼喚而出。”
“四聖獸,什麼?”三人大呼。
春日惠的語氣不變,說下去道:“四聖獸是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在黃古時代,是威震一方天隅的大能,實力深不可測。但是,在黃古終結時,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無數妖獸被趕入混沌弱水,大都形神俱滅,剩下的都是強大的精魄。似乎,四聖獸也被趕下來,在歲月的消蝕中,精魄也逐漸地消亡。鬼道石碑很神秘,沒有人知道其來歷,四聖獸每過四十年,就呼風喚雨,驅趕羣獸精魄,以呼喚鬼道石碑。且不管這是爲什麼,鬼道石碑蘊藏着大秘密,能讓處於合意境瓶頸的高手一朝頓悟,是以才集合了這麼多高手。好了,我就說到這裡,警告你們一句,我也是第一次經歷此景,顧不了來保護你們。待會兒若發生什麼意外,就悔之晚矣,你們幾個毛頭小子還是回去,別惹禍上身。”春日惠沒有任何玩笑,姿容端莊,簡單地交代後就消失了。
“大姐頭說的有禮,咱的境界太低了,呆在這裡也沒用。若遇到什麼危險,恐怕連渣滓都不剩。畢竟,這是合意境的領域,有太多東西我們無法想象,太沒有安全感了。”霍夫斟酌道。
暗紂不置可否。“或者,我們避遠一點,雖然會看不清楚。”
侯昂一直盯着裡水中心,眼中閃現着絲絲精芒,杵立在原地。“我要靠近一點看。”說完,不等兩人的反應,就向下遊再次提身掠去。
霍夫和暗紂相覷,都看出了各自的不安,先天之人能趨吉避凶,往往憑氣機感應行事。但侯昂這麼一走,令兩人都無法置之不理,只好苦笑道:“捨命陪君子吧。”
侯昂與他們的感受完全不同,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體內的某種東西蠢蠢欲動,與這方天宇的情勢相呼應,讓侯昂處於一種玄妙的境界。
鬼道石碑不斷地變化,形狀漸漸地顯露出來,有了實質而古樸的碑身。上面浮游着點點幽芒,在遠處看來,根本無法辨認清楚。
也就是在這時,岸邊的合意境高手皆出,竟然離開了岩石,向裡水中心飛去。
那是……在飛翔嗎?
侯昂已經被震得麻木了,這一刻有太多東西不可想象,挑戰着他堅韌的神經。客棧內不知藏了多少高手,反正,就算是飛向裡水中心的,都超過了一百人之數。而在岸邊觀望的高手,也站了密密麻麻的一堆,至少超過了三百人。這個統計結果太驚人了,他們居然都沒有發現,還以爲就幾十個合意境高手就算頂天了,沒想到……霍夫扶着暗紂神經衰弱道:“你告訴我,咱們還在做夢吧。”
百多個合意境高手飛着,這個情景非常壯觀,暗紂一直在大呼小叫說:我見識了,我見識了,我見識了……當他們都飛到了水柱附近,那一片空間如被鎖住,讓人產生了時空都凝固的感覺。百多個高手的意境重疊,卻相安無事,封困時空,連雨水都變成滯空的水珠,一動不動。他們的手中凝聚着十幾米的罡刀,閃耀着五光十色的亮芒,同時向那塊黑色的石碑斬下去。合百多人之力,這種恐怖的力量一發出,虛空都爲之震盪,大地都爲之動搖,在裡水中激起了沖天的巨浪。
那裡的聲音無法傳出來,但遠遠地一看,也可以想象其聲勢。石碑卻一點事都沒有,那裡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偉力,令百多人的罡勁都分解離析,失去作用。但是,石碑透發出了幽芒,稍微變亮了一點,讓岸邊的高手都探頭探腦,恨不得趴上去。
於是,百多人戮力同心,手持又長又寬的罡刀,一次次地斬下去,令石碑漸漸流轉出幽芒,從點變成線,開始無規律地連接在一起。
而要真的連接起來,按照這種進度,恐怕要浪費大半天。
由於太遠了,侯昂感覺不出什麼,倒是岸邊的高手興致高昂,沉迷其中。
這時,裡水涌起了大股的水包,暈染着青、白、黑、紅的色彩,似有什麼東西正在上浮。百多人也停止了攻擊,向外一起面對着四方,手中的罡勁吞吐不定。
“四聖獸的精魄,出來了!”
岸邊的高手紛紛驚呼,熱烈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