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水翻騰滾動,濁浪排空,時有雷電劈下來,照耀時空。四方投映着青白黑紅的色塊,竟自成一片奇異的水域,盪漾出一圈圈漣漪。天地之間隱有法則律動,在裡水的四方齊集四象陣法,震盪出驚天動地的力量。
侯昂的心下一突,似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猛地抓緊了胸口。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都在褪色,裸露出殘破的法則。這一刻,他的心神爲之傾倒,不再意識到自我,彷彿一個悲天憫人的聖人,站在了絕世的巔峰。
這種感覺太過飄渺,絕無僅有,根本不應是侯昂的體驗。
這時,侯昂突然被一個人抓住,恢復了自我的靈識,卻驚愕地發現,他的身子不自禁地騰空。霍夫抓住了他的手,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太強大了,霍夫也被拉上空中。暗紂也急忙抓住了霍夫,三人就這麼串葫蘆般升起來,向裡水迅速地飄過去。
“不好!”霍夫驚叫,他們竟然飛向了那塊青色的水域。霍夫驚訝地看向侯昂,有了一刻的遲疑,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他們已飛到了青色的水域上空。“暗紂,你快借力跳出去!”
暗紂驚疑不定,聽到霍夫的話,不再有絲毫遲疑,借兩人的力蹬向裡水岸。同時,青色的水域化形爲一條神龍,吼動震天,向侯昂這邊沖天而起。就在暗紂跳出水域的範圍,跌入滾滾濤浪的裡水中時,侯昂眼睜睜地看到,霍夫在一股莫名的力量中,形神俱滅,連渣滓都不剩,給他一種特不真實的錯覺。
霍夫死了嗎?
那條青色的神龍扶搖而上,身長足有百米,九爪裂空,引起了空間的動亂。它的瞳仁中映着侯昂的身影,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噬了一方天隅,連侯昂也不可避免地吞了。電閃雷鳴,照耀着駭人的天色,風雷滾動,無休無止。
侯昂沒有死,他的意識很清晰,卻置身於一片綠光中,察覺不到外界的變化。這個驚變太過匪夷所思,侯昂的心神俱震,處於不知所謂的狀態。
神龍擺尾,向水柱上的石碑飛去,吼叫連連。
所有的合意境高手嚴陣以待,有人道:“青龍異動,不知所爲,大家小心點。”
又有人道:“四十年一次的石碑再現,突破合意境就近在眼前,不要讓一條疲弱的精魄壞事。”
另有人道:“四聖獸化歸,鬼道運轉,沒有多少時間了。”
一時間,所有的合意境高手再次聯手,意境相承,封困時空,發出了五光十色的罡勁。百多名高手的攻擊,何其恐怖,青龍衝撞而上,一下子分崩龜裂,卻光華流轉間,又屁事都沒有。神龍很快衝入一羣高手間,暴虐的力量摧枯拉朽,破滅時空,十幾人當場形神俱滅,不在話下。
青龍沒有一刻停留,撞向了黑色的石碑,誰敢擋在跟前就滅誰,讓一干高手驚駭欲絕,大大地低估了它的實力。龍角觸石碑,震天動地,裡水倒灌,時空破碎。石碑如幽冥之門,重演深不可測的黑洞。青龍一頭鑽了進去,當龍尾都消失時,黑洞閉合,水柱瓦解,四象之陣消失乾淨,雨水和雷電都消弱了,想必不久後就雨過天晴。
於是,所有人都愣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侯昂的身邊本是一片綠色,漸漸的,有了黑色的物質在侵蝕。一點點純粹的綠光衍生而出,向侯昂的身體內積聚。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這一切,什麼事都做不了。
這時,一些信息直接在侯昂意識中顯現。
“黃天之下,我爲大能。因果天罰,形神俱滅。但存真跡,烙印虛天。所結精魄,乙木之精。孕育之物,乃爲晶魂。奇陣化歸,得形有質。招汝真念,轉世重生。傳我神韻,以破天機。其路漫漫,不知何期。”
黑色在逼近,逃逸出淒厲的鬼叫,讓侯昂很不安。而綠芒收攏在他的體內,漸漸凝聚出了一塊東西。
這是……晶魂?
侯昂在綠色的領域正中,無路可逃,但既然是青龍所爲,一定不會讓他送死吧。
這個地方,到底是哪?
這個發展總有一個結果,最終就是黑色淹沒了侯昂,綠芒閃耀,卻抵不住侵蝕的力量,侯昂痛不欲生,靈識遭受了殘酷的碾磨。這種痛,直抵意識的深處,出現了光怪陸離的畫面。他內視,看到一塊綠石鎮壓在中心,有一條妖異的神虹縈繞,瀲灩出陣陣的法則。
那是晶魂,但那條神虹是什麼?
莫名地,侯昂知道,晶魂就像是一塊能量水晶,而神虹就是提取器,儘量地保護着他的身體,不至於立刻灰飛煙滅。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環境一變,純粹的黑色變成昏暗,侯昂感受到了失重,從空中砸下來。
“嘭。”
侯昂五體投地了,地面上的泥土潮溼,散發出腐爛的味道。他的肉體殘破,放在眼前一觀時,居然可以看見骨頭,皮膚早已被腐蝕成黑色,爛掉。要是平時,侯昂一定要大吃一驚,暗叫我變成骷髏了,我不活了,我去死吧。
當然,只是侯昂的自嘲。
侯昂顫顫巍巍地去觸碰自己的臉,不可遏止的絕望排山倒海一般,壓的他差點閉過氣去。他的皮膚早已不再,黑糊糊的肉體凹凸不平,呈現大片腐爛的乾燥物。他看見了翻出的手骨,繚繞着一絲絲黑氣,不斷侵蝕着他的血肉。
侯昂還沒死。
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不是還沒死嘛,一定要冷靜下來,總會有辦法的。
侯昂凝聚着一團糟的靈識,向四周探索。這個地方很潮溼昏暗,卻不是水域,土壤裡混雜着腐敗的腥味,讓他直翻白眼。侯昂的靈識突遭重擊,暗罵今日真是撞邪了,什麼怪事都往他頭上扣,豈不知小爺已到山窮水盡時,老天都不開眼嗎?侯昂憋着一股氣,向靈識受到阻擋的地方爬去,他一邊小心動作着,一邊啊啊啊地鬼叫。
一點光亮出現在前方,侯昂如遇各路神佛,列位仙尊,振奮出一點氣力。隨着他接近了光亮,他竟然看見了一個水池,池水五彩繽紛,裊繞着如夢似幻的煙霞,滌盪着沁人的祥和。
侯昂奮身不顧地爬過去,如夢似幻的煙霞迎來,讓他一陣心曠神怡。侯昂不顧身上的破敗,急切地爬到池水邊,用醜陋不堪的手撈起一點水。奇蹟發生了,他的肉掌以可見的速度,正在發生蛻變。他一下子激動起來,整個人都翻身進去,池水的密度較大,竟讓他浮而不沉。
侯昂能感受到明顯的變化,他的身體霞遮霧繞,氤氳在一片柔和的光輝中,體表驚現那道綠色的神虹,牽引着騰起的煙霧。侯昂運起了心法,呼應着體表遊動的神虹,觸動着體內鎮壓的晶魂,在一種不知所覺的形勢中,形成了玄妙的天人大勢。
神虹遊弋,晶魂顫動,煙霞霧繞。很快,侯昂的周身氤氳着濃郁的靈氣,並液化、固化,且形成了一個五彩的光繭,光華瑩潤,浮凸出玄奧晦澀的符文。
這一片空間很昏暗,時間枯寂,也不知過了多久,光繭龜裂、延展,消融於聖潔的池水裡。侯昂長嘯一聲,四肢舒展,暢快感通之全身百骸,猶如再次重生了一回。他的眸仁神光璀璨,藏着一絲妖異的綠芒,揮手間,甩出了七尺的青白色罡刃,如有實質。
這就是化罡境的實力。
侯昂感到了極大的不同,翻滾的力量在蠢動,奔騰在堅韌的經脈間。他自信滿滿,覺得可以一拳打死幾十個勁氣境。另外,在光繭的修煉中,他的靈識凝練,領悟出了各種奧妙。而導致基式的百分百發動,就是成果之一。
這無疑是一次奇遇,讓他達到了化罡境,且距離巔峰不遠。
煉化靈力而生出內力很簡單,這是相對後天而說的,先天之境重在靈識的凝練,非有大機遇不可一步登天。
聖潔的池水淨化一切的污穢,身上被腐蝕的衣物都消失了,光溜溜的身子令人食指大動,問題是——這身體是我的,侯昂汗一個,這時纔對這身體有強烈的擁有感。
反正渺無人跡,侯昂鬥志昂揚地走上岸。這時,池水中衝出一把赤紅的匕首。侯昂嚇了一跳,以爲有人要刺殺他呢,罡刃往後揮出,卻被匕首一磕就崩裂掉。
侯昂被打擊到了,才至化罡境,就有東西來挑釁他的權威,而且還是被自己鄙視過,準備拿去砍柴的熔石匕首。
難道他看錯了,有眼無珠麼?難道這是神器,美玉蒙塵嗎?
侯昂一招手,竟然握住了熔石匕首。它雖然還是老樣子,但不再發出熱感,且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難道浸泡了一陣聖水,丫也進化了?
侯昂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他的體內還有一塊青龍晶魂,一條透着妖異的神虹。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侯昂不知道怎麼控制。
嘛,來日方長。
熔石匕首不必侯昂拿着,也可以飛繞在他的身邊。
對他一見鍾情了嗎?
這一方空間很昏暗,侯昂擡頭時,望見一片黑的天宇,視野一下子淪陷了,什麼都看不到。這種純粹的黑色,難道是……又想起他是從空中摔下來的,可以猜想,這片黑色就是侵蝕綠芒的黑色。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混沌弱水。]
一條信息突兀地顯現於侯昂的意識中,他大怒:“搞什麼,有膽的站出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