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對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她身上瀰漫着沉重的哀傷。請大家搜索看最全!
那悲傷那麼重,重得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窒息般的痛楚遍佈他的全身。
看來她的確是知道了,他早該向她坦白的,她說過,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他主動坦白,她便會原諒他。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娘子,你可願聽爲夫解釋麼?”他對着她的背影開口,輕若晨霧的透出慌亂。
解釋麼?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程小野深吸一口氣,倏的坐起了身,抹掉臉上淚痕轉了過來,“孩子太鬧了我睡不着,現在餓了,你去拿些吃的給我吧。”說着,她還對着着他笑了一下。
百里玉衍有些怔鬆。她笑容如常看不出什麼不妥,恍惚裡,好像剛纔是自己一場幻境。
“怎麼了,不願意去拿麼?”不見他動彈,程小野催促。
“不是,爲夫這便去。”百里玉衍匆忙轉身,向外走去。
他一走,程小野笑容頓失。
下面,她該怎麼辦?
她該如何面對這個欺騙和利用了自己的男人?方纔他要解釋,可從前她給了他那麼多次機會,他都沒開口,如今是看到她難過了麼?
還是……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涌入腦海,她驚恐的看向自己的肚子。
還有不足兩個月,這孩子就要出世了,他是想要等到孩子出生,把她的孩子一併帶走吧?在這個破古代,家世背影什麼的那麼重要,她出身卑微,怕是配不起他的身份地位。可是孩子,卻是他親生的。
脣角勾起一抹自嘲,原來如此。
百里玉衍,你如此待我,那便不要怪我無情了!
剛好百里玉衍掀開門簾走進來,見她眸中寒光一閃而過,腳步一頓,不知她在算計着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程小野都一如往常,該吃吃,該睡睡,沒表現出半分異樣。可越是這樣,百里玉衍越覺得心中沒底,整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安,對着程小野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越是如此,她越發覺得他做賊心虛。
終於不動聲色的處理完所有事情,程小野鬆了一口氣,將百里玉衍喊到了漱芳齋二樓。
她站在桌子一旁,臉上笑着,眼底卻是一片冰涼。百里玉衍心一沉,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娘子,此時找爲夫何事?”
望着他絕色風華的臉,程小野心底沉痛,深吸一口氣,手向前一推,將一封書信推到了他面前!
看清書信上面三個字時,百里玉衍瞳仁倏的放大。
“和離書?”他不敢置信的盯着桌上那封信箋,白紙黑字的行書尤其刺眼。他千般寵愛,萬種疼惜,生怕惹她不快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每日小心翼翼的侍奉,悉心周到的照顧。難道就換回她一封休書麼?胸中無名火起,黑眸緊盯着她的臉:“程小野,你想休夫?!”
“休夫?”程小野妖嬈一笑,“承蒙晟王殿下不棄,小野又怎敢休夫?不過是一封和離書而已,若是殿下願意,便和離,若是殿下覺得小野不配,賜小野休書一封亦可。”
一席話夾槍帶棒,卻專挑着百里玉衍的心尖踩。
他臉色泛白,不經意間的握緊了垂在身體的雙手,“原來你都知道了?”她知道了,卻裝出一副風平浪的模樣,就爲了在他措手不及之時,甩他一封和離書?
“恕小野愚鈍,七年來,竟不知日日睡在枕邊的,是西涼未來的九五之尊,堂堂晟王爺!”她小嘴一張一翕,偏偏吐出的每個字都氣死人不償命。
百里玉衍絕代風華的臉黑了又黑,胸膛起伏的厲害。
“小女子不過一介鄉野女子,粗鄙卑賤,哪配得上王爺您高貴的身份。爲了避免您以後被人恥笑,還是賜我一封休書,放我自由吧。”她繼續不知死活的說着。
她想走?
百里玉衍垂在身側的手不經意間的攥緊了,黑眸中溫和褪盡,染上了一層霜雪,“你既知本王身份,又如何覺得本王會放你走?”想帶着他的孩子遠走高飛,做夢!
程小野見他怒火滔天,也不畏懼,鼻孔哼出一個單音繼續道:“不管王爺同意不同意,和離書就在那裡,籤不簽字隨便你!”
反正這婚我離定了!!!
她說完,一轉身掀開簾子進了臥房。
望着程小野華麗轉身的背影,百里玉衍恨不能衝上去掐死她!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麼?!
她粗鄙卑賤配不上他?她可知道麼,就是爲了她這個粗鄙卑賤的女人,西涼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他都沒回去,爲了她,天下他都可以不要,她竟然來跟他談和離!
和離,想得美!
伸手扯過桌上的和離書,三下兩下撕成了碎片。
撕了和離書還不解氣,握緊的拳頭猛然砸到了桌子上。
“轟!隆!隆!”楠木桌子應聲塌落,碎木四濺,抖落滿地。
程小野站布簾後面,嚇得一哆嗦。
接着,她聽到腳步聲由近而遠,最後消失在樓下。再也無法假裝堅強和鎮定,她身子順着牆滑落,蜷縮在地上嚶嚶的哭了起來。
爲什麼?
爲什麼明明知道他在利用自己,想離開的時候,心還會那麼痛?
百里玉衍沉着一張臉下了樓。
蘇晴兒正在招呼客人,聽到樓上的驚天動地的聲音嚇了一跳,又見百里玉衍臉色不怎麼好看,下樓後奔大門口便出去了。
“來福,你來招呼客人。”她擔心小野,將客人交給來福匆匆上了樓。
桌子碎成一地木頭渣渣,這視覺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蘇晴兒驚得小心肝撲通撲通直跳,繞過去進了臥房。見到程小野安然無恙她才鬆了口氣。
程小野以爲百里玉衍去而復還,迅速抹掉淚痕站了起來。
“若是想通了,便寫好給我。”她硬着聲音說道。
“寫什麼啊?你們吵架了?”蘇晴兒不解的望着她,“早上不還好好的麼,怎的突然就吵起來了?”見小野髮絲有些凌亂,伸手幫她理了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姐姐,姐姐去幫你教訓他!”
聞言,程小野眼圈一紅,淚溼眼眶。
初到這個破古代,她一沒有親人,二沒有朋友,身邊沒有一個人對她好。只有蘇晴兒,從認識那一天開始,便把她當成親妹妹般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可是這次,她也幫不了自己了。
“別哭啊!”晴兒見她哭了,着急的幫她擦淚水,邊數落着百里玉衍,“他也真是的,你都有八個月的身孕了,他也不知道讓着你點兒。”
此時,被她數落的男人正站在漱芳齋門口。
望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他竟不知道出了漱芳齋之後可以去哪兒。
最關鍵的是,他根本就不想離開!
用力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熊熊燃燒的怒火壓了下去。片刻後,他寡薄的脣角扯出一抹自嘲,百里玉衍,你真是有出息了,跟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懷着你孩子的女人置氣!
一甩衣袖,他又轉身回來了。
咚咚咚的上樓,卻見蘇晴兒正在替她擦眼淚。
她也知道難受,也會哭麼?
汀住腳步,心中卻如同被針扎一樣的難受。
蘇晴兒見他回來,揉了揉程小野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小聲勸道:“他回來了,有話好好說,不許鬧脾氣,聽到沒有?”
程小野不想讓蘇晴兒擔心,順從的點了點頭。
蘇晴兒一副孃家人的姿態走到百里玉衍面前,惱火的瞪了他一眼,“她都快生了,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讓着她點兒麼?”還把桌子砸了,這麼能,你咋不上天呢!
百里玉衍低頭,薄脣輕啓,清如止水的聲音從口中溢出,“我知道錯了,特意回來與她賠罪。”
“那你好好跟她說知道麼?”
“是。”
蘇晴兒見他認錯態度良好,便也沒多加苛責,神色猶豫地望了程小野一眼,下樓去了。
她一走,程小野立刻變了一個人,悲傷之氣全然不見,倒多了幾分凌厲,“晟王爺何必對着一個鄉野鄙民低三下四?委曲求全麼?何必!”譏肖之語不在言下。
百里玉衍如墨的眸中閃過一絲傷痛,沉默半晌,最終提步走了過來。
“小野,隱瞞與你是爲夫不對,爲夫向你認錯,願打願罰爲夫絕對沒有半句怨言。便是你再讓爲夫數一千遍一萬遍銅板,爲夫也照做,絕不偷懶。”雖然想起那次數銅板的經歷他還心有餘悸,但只要她覺得開心,覺得解氣,任何懲罰,他認了。
爲了她,天下他都可以捨棄,還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程小野嗤笑,他不提還好,提了她心中更爲惱火。
就是那次,她罰了他,結果卻是自己一時心軟,被他奪了處子之身!“晟王爺,您這出苦肉計又是何苦呢?您要的城池拿回來了,要報的仇也報了,小野現在對您而言,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利用?
他瞳仁一緊,猛的望向她有意擺出來的,盛氣凌人的臉。
“呵……”終於,絕代風華的臉上溢出一抹淺笑,看不出自嘲多一些,還是悲涼更多一些,“小野,在你眼中,爲夫對你,便只有利用麼?”
他對她的好,她都忽略不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