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顧海峰出了院子,顧小婉走進房間,坐在凳子上,眼眸轉了轉,說道:“若蘭,你看大哥突然給我送了個小廝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若蘭微微一笑,說道:“大約是看小姐近日出府出的勤了些,身邊有個小廝,畢竟方便些!”
顧小婉噗嗤一樂,說道:“我想着也是,以後出門帶着就是,也省得大哥囉嗦!“
站在一旁的小棠卻好似若有所思,輕輕瞥了正在爲顧小婉倒茶的若蘭一眼,卻並未開口……
此時正是天涼好個秋的季節,黃橙橙的葉子終於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依偎了多時的樹枝,打着卷,飄啊飄的,不情不願的落在土地上,終於還是落葉歸根,雖不情願,可也只能捱過即將到來的寒冬,才能脆嫩的重新出現在枝頭,迎接着春日的到來。
正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前世因,今生果……皆是循環往復,生生不息!顧小婉原本對這些個東西極爲唾棄,人死不過兩個下場,莫不過就是黃土一撮,要不就是骨灰一罈,人人如此,終究逃不過這其中一個。
可是,當她在八大胡同對面的豆腐腦攤子前,喝了兩碗豆腐腦……至於爲什麼來這熱鬧非凡的八大胡同?皆是因爲據李樂這小廝探聽,這個攤子的豆腐腦堪稱京城獨一份兒!
豆腐香滑,豆香味十足!這滷汁調的尤爲好吃,透亮的醬色,搭配上香噴噴的牛肉末,再配上木耳,真乃是恰到好處!
兩碗豆腐腦下肚,就着芝麻火燒,顧小婉吃的是眉開眼笑,一邊吃,一邊對坐在身旁的李樂說道:“想不到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能找到這麼好吃的地界兒,實屬不易!”
若蘭微微一笑,說道:“小姐,您要是再誇他,他可就找不着北了!”
李樂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小姐,奴才我也就這麼點兒本事罷了!”
剛說到這裡,就聽對面妓院門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個女子大聲的哭叫着,好不悽慘……
顧小婉想着吃也吃飽了,喝也喝足了,本着一顆吃飽喝足看熱鬧的心,招呼着若蘭李樂,一同擠進人羣,打算看看熱鬧,就當做是來個飯後運動。
若蘭和李樂擋在顧小婉的前面,費力的分開看熱鬧的人羣,顧小婉伸頭一看,一個身着紫色破舊衣衫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大聲哭喊着。
那兩隻纖細的小手正緊緊的抱住一個男子的大腿,嘶啞着聲音說道:“相公,你、你不能把我賣到這種地方啊,相公!我死也不去!!”
那男子使勁兒摔着腿,見那女子不放手,索性蹲下身子,將她的手指一根根的用力掰開,大力的將女子狠狠的推在地上,說道:“你個賤人,給我乖乖的進去,不然看我打斷你的腿!”
說完,還揚了揚頭,甩了甩垂在身後的辮子……顧小婉剎那間瞪大了雙眼,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他、他、他活脫脫就是梳着辮子頭的秦朗!!!
賤男秦朗怎麼會在這裡?他難不成也穿越了……眸子再看看地上趴着的女子,滿臉的淚痕,正被妓院的龜奴架着雙手,轉過身來。
煤,煤二代……?不會吧!顧小婉只覺得眼前一黑,她穿來清朝,這兩人莫不是也跟着她屁股後面穿來了不成?
頭頂的太陽此刻正肆無忌憚的照耀着大地,顧小婉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心裡更是“突突突”的狂跳個不停,使勁兒揉了揉發黑的眼眸,抹了一把掛在額頭上的虛汗,她要看清楚,一定要看清楚,這兩人,到底是誰!
善解人意的老鴇此刻總算是扭着水桶腰,甩着亮眼的玫紅色手帕呼哧呼哧的走到那女子的跟前,伸出豬蹄兒一樣的肥手,擡起女子的下巴,彎着一雙小眼兒細細看了幾眼,嘴巴里面輕輕的“哼”了一聲。
那男子看到老鴇,卻好似是換了一副嘴臉,嘻嘻哈哈的湊上前來,哈着腰低着頭,說道:“花大姨,這人我是一根兒頭髮都不少的給您送來了,這銀子……”說完,猥瑣的笑了笑,衝着那老鴇搓了搓手指
那老鴇鄙視的翻了個白眼兒,自袖口兒裡掏出一張銀票,迎着風抖了抖,說道:“一百兩白銀,少不了你的!”
那男子直愣愣的看着老鴇手中的銀票,伸手就要去抓,老鴇卻將手一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哎……我說秦大爺,賣身契呢?”
男子尷尬的笑了笑,縮回手掌自懷中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紮,看也不看便塞到老鴇的手中,說道:“是、是、你看我,怎麼就給忘了呢!”
老鴇展開紙紮,從頭到尾細細的看了一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纔將手中的銀票遞到男子的手中,冷聲說道:“人銀兩訖。互不拖欠!”
說完看不也不看男子一眼,徑自走到那女子的身前,瞪着眼睛狠狠的說道:“現如今你也看到了,是你相公將你賣進我花滿樓,小娘子……你就認命吧!”
那女子此刻傻傻愣愣的盯着地面,不哭不鬧,不聲不響,臉上的淚痕也好像被風兒徹底吹乾,除了有些通紅的眼眸在訴說着她此刻的悲傷,其餘竟似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老鴇不耐煩的向兩個龜奴使了個眼色,龜奴會意,拖着那女子就往身後花滿樓的大門口走去……
男子收了銀票,小心翼翼的踹進懷裡,對那女子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向着顧小婉的方向走了過來!
顧小婉攥緊了拳頭,瞪大眼眸狠狠的看着走過來的秦朗。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兒,爲什麼這個渣男秦朗會將“煤二代”賣到妓院,這會子瞅着也不像是演戲啊……
這個當口兒,也不容得顧小婉多想,秦朗這個渣男轉眼便來到了她的眼前頭,只覺得前面陰影一片,秦朗擦過顧小婉的肩頭,看也沒看她一眼,便匆匆分開人羣走了出去!
心頭一鬆,顧小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秦朗沒認出她來……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回過頭來,望着秦朗離去的背影,顧小婉微一沉吟。
伸手招呼張樂過來,在他耳畔吩咐了幾句,張樂眉頭一折,輕輕點了點頭,便跟着那秦朗的影子,閃身追了過去。
若蘭似乎感受到了顧小婉的異樣,關切的說道:“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顧小婉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麼……不過是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
四周圍觀的人羣,見沒熱鬧可看,便漸漸的散了去,花滿樓的門前只剩下顧小婉還直愣愣的站在那裡,若蘭四下看了看,總覺得站在這麼個地方不太妥當,便輕輕說道:“小姐,咱們回府去,可好?”
“嗯……也好!”顧小婉木然的點了點頭,說道。剛剛她已然派了李樂暗中跟着秦朗,順便打探他的底細,她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以前的那個渣男秦朗?
剛剛邁動步子,就聽身後不遠處“啪”的一聲巨響,顧小婉詫異的回過身子,只見一個女子橫躺在地上,滿頭滿臉的紅白一片,嘴巴里面還不住向外噴着鮮血!
“啊!”身畔的若蘭尖叫一聲,趕忙捂住了雙眼……顧小婉卻瞪大了眼眸,嘴巴微張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煤二代……顧小婉腦袋裡面一陣暈眩,那滿是鮮血的臉,深深的刺進了她的心底,還有那至死也沒閉上的眼眸,含着深深的怨,化不開的恨……
“要死了,老孃一百兩銀子啊,養你們有什麼用,連個女人都看不住!!!!”老鴇那水桶般的身子此時就像是一陣風,眨眼間便刮到了女子的身前,只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這女人沒救了!
“給我拖到後山隨便扔了,你們兩個……扣三個月的月錢,老孃的一百兩銀子不能白花!!”老鴇啐了一口吐沫,狠狠的說道。
望着老鴇的背影,兩個龜奴搖了搖頭,其中一個說道:“想不到這個小娘子倒是個烈性子……”
另一個“呸”了一口,說道:“晦氣!烈性子,她是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可惜了我三個月的月錢!”
說完,兩人一個擡頭,一個擡腳,將女子的身子緩緩的擡了離去,又有兩個小丫鬟匆匆出來,不知哪裡弄來的黃土將地上的血跡整整齊齊的蓋住,待這一切完成之後,那剛剛逝去的生命竟被遮掩的了無痕跡!
顧小婉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若蘭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這纔回過神兒來,一個人,一條命,就這樣死了,沒人覺得傷心,沒有人爲她惋惜……
“小姐,咱們回去吧!”若蘭此時的聲音也有些個發顫兒。畢竟一個女子就這樣死在了她們的面前,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顧小婉又看了看剛剛龜奴離去的方向,不管這個女子是不是煤二代,她不能讓她就這麼死了,那個賤男渣男,不管他是不是秦朗,她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一定!
回到府裡,煤二代的臉一直晃晃悠悠的出現在顧小婉的面前,尤其是那一雙眼眸,帶着恨,裹着怨……
“小姐,奴婢吩咐廚房給您熬了安神湯,您趁熱喝上一碗吧!”若蘭端着小碗兒,遞到顧小婉的面前,輕輕說道。
顧小婉點了點頭,端起小碗兒,一股子淡淡的藥氣襲來,皺了皺眉頭,卻還是一口一口的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