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室裡,一片狼籍。
那十和幕蘭多的打鬥,將這房間毀得七七八八。
幕蘭多臉上有血,但他顧不得用手抹。他瘋狂出拳,拳頭在空中化成了無數的幻影,籠罩一方。
那十在幻影中從容地躲閃着,然後一肘前頂,將幕蘭多撞倒在地。
那十旋身擡足,一腳自上而下砸落,幕蘭多狼狽地翻滾躲過。
堅硬的地面被那十一腳擊碎,裂痕如蛛網蔓延。
幕蘭多翻身而起,沒等站穩,那十的飛膝已撞了過來,幕蘭多全力抵擋,但還是被撞飛出去。
他摔在地上,咬牙借勢一滾,向着牆壁撞了過去。
撞破牆壁,就可以逃到外面,就可以召集手下禁衛反攻。
但一道巨力卻生生將他拉了回來,摔倒在那十面前。
那十擡手一拳下砸,正中幕蘭多胸口,幕蘭多痛苦地縮起身子,吐了一口血。
胸前的外骨骼鎧甲已經被砸得變形,他不得不在躲避的翻滾中按下機關,讓外骨骼鎧甲自行解脫。
少了這一層鎧甲,他的實力便又弱了一分。
那十再以搬運術一拉,將他拉到面前,擡手對準了他的心臟,劍指符之力,在指上化成了尺許長的劍刃。
“慢着!”幕蘭多大叫,“只要你不殺我,我願意將軍權交給你!整個反抗軍到時就都是你的,甚至整個哈莫里也將都是你……”
“抱歉。”那十閃電般出手,劍指刺穿了幕蘭多的心臟。
幕蘭多瞪大眼睛,漸漸癱倒在地,費力地想要呼吸,但卻已經失去了全部力量。
“我對這些事,並不感興趣。”那十看着他說。
幕蘭多動了幾下,眼睛才失去了光彩。
他們的戰鬥從開始到現在,也不過才進行了十多秒鐘而已。總帥府裡的禁衛雖然聽到了槍聲,而且也立刻展開了行動,但此時,仍沒能衝到娛樂室這邊。
那十從破損的大門處走了出去,高聲說:“我們要走了!”
他的聲音藉着內力傳了出去,彷彿高音喇叭一樣清晰。
這也爲無數禁衛指明瞭方向,向着這邊衝來。
那十擡手,無數藤蔓自天棚、地板與四壁上生成,在走廊中將那些強悍的禁衛直接死死鎖住。
有尖嘯聲傳來,接着,轟隆巨響中,一隻鋼鐵巨獸撞破了牆壁,來到那十面前。
高達七米的巨獸,並不比這小樓矮多少。對它來說,小樓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小房子。它稍微發力,這小房子就毀掉了五分之一。
“那十,我們都沒事!”
金屬片起伏中,肖婷、芝芝和藍優優從巨獸胸口的位置探出頭來。
那十點頭,皺眉問:“九兒呢?”
正說着,尖嘯聲的來源飛掠而至。
夫人眼放兇光,一臉獰厲地衝來,立在牆壁的破口處,盯住那十。
“我的丈夫呢?”她問。
“死了。”那十如實回答。
“混帳!”夫人大怒,“我殺了你!”
她一掠而來,無數道氣息在她周圍化成了槍鋒,向着那十亂刺。
那十從槍鋒之中感應到了道門符篆的力量。原來夫人竟然是一位道術高手。
那十擡手,一道火焰化爲巨盾,擋住槍鋒。
槍鋒與巨盾交擊中,那十感應到了夫人的力量。很是強悍。
幕蘭多本身就是九級高手,而夫人不但比他多掌握了道術之力,綜合實力上也超出他很多。的確可以說是“超九級”。
如果換成了異世界之行前的那十,很可能完全不是對手。
但可惜,在經歷了魔雷大陣之後的那十,已經完全不同於先前。他不知自己的力量是否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巔峰十級,可以與這世界的守門人比肩,但卻知道,像夫人這種站在巔峰上的強者,已經很難對自己造成威脅。
槍鋒盡滅,焰盾消散,兩人一攻一防間,打成了個平手。
夫人有些驚訝地看着那十,擡起的手沒有收回,也沒有再度出擊。
兩人對視,彼此心中對對方都有些忌憚。
“像夫人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嫁給年紀幾乎與自己父輩相當的幕蘭多呢?”那十問。
“有些婚姻是因爲愛情,有些婚姻是因爲利益。”夫人坦言,“我的家族擁有力量,但卻缺少權勢。反抗軍是一個好機會。這算是政治婚姻吧。”
那十點頭:“現在幕蘭多已經死了,夫人打算怎麼做?”
“先殺了你再說。”夫人陰沉着臉。
“但您應該知道,這並不容易。”那十笑笑。
“加上一整支軍隊,恐怕也不會很難。”夫人說。
外面,各種大小車輛雲集,上千名荷槍實彈的戰士衝了過來,無數強大的軍官陰沉着臉,立於隊伍中,散發着強大的氣息。
“我們沒有總統府那樣變態的防禦手段。”夫人說,“但我們也有讓敵人不敢攻打的力量,那是同歸於盡的力量。”
她指着地面,說:“在這地下,埋藏着無數的炸彈,只要觸動了某個機關,這裡就會被火光吞沒、被炸成齏粉。你要不要試試?”
“總歸沒到玉石同焚的地步吧?”那十笑了。“我的目的只是殺幕蘭多,對夫人並沒有興趣,夫人犯不上跟我拼命。再說,您的軍隊恐怕也用不大上。”
“把槍都給老孃放下!”
一聲厲喝起,外面的軍人愕然擡頭,發現小樓頂上,一身重甲的女子正用左手勒着幕沙裡的脖子,右手中的大槍直抵在幕沙裡的太陽穴上。
幕沙裡的臉色極是難看。
芝芝聞聲擡頭望去,看到那九威風凜凜的樣子,一時驚訝,一時欣喜,嘀咕着:“原來九兒姐姐是在使計,她沒有叛變!”
夫人皺眉,緩步退出小樓,擡頭向上望去,然後臉色鐵青。
“你們一家人的演技可真是妙。”她恨恨地說。
“還好吧。”那十說,“我們是從底層中污泥世界裡掙扎着生長出來的小草,知道如何隨風飄搖,才能活得更久。但這飄搖不是沒有立場,而是適時僞裝。”
“愚蠢的東西,還真以爲我看上你了?”那九冷笑看着幕沙裡。
幕沙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什麼也說不出來。
“讓他們放下槍!”那九厲聲說。
幕沙裡咬了咬牙。
“仔細想想吧。”那九低聲說,“幕蘭多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正是公子你嗎?你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反抗軍,所有的一切權勢都將是你的。如果他不死,你真不知哪年哪月能繼承他的一切。而且別忘了……你那美麗的母親正年輕,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給你添上一個甚至幾個弟弟,到了那時,你只怕會淪爲可有可無,甚至是極礙眼的角色吧?”
幕沙裡目光轉寒,突然衝軍隊高聲說:“放下武器,讓開道路!”
夫人的臉色變化,冷笑着望向那十。
“用他的命來威脅我嗎?”她問。“可你別忘了,他並不是我的兒子。”
“但卻是幕蘭多唯一的兒子。”那十說,“借這個機會通過我們的手除掉他,的確是一個可選項,但天下人不是傻子,相反,精明人有很多。你以爲反抗軍中,不會有人因此質疑你而站出來反抗嗎?”
他看着夫人,沉聲說:“相反,你是反抗軍裡最厲害的高手,又是幕蘭多的妻子,使陰謀手段也好,直接用實力壓制也好,你都有的是控制幕沙裡的法子。只要他活着,就不會有人質疑你。”
夫人的臉色數度變化。
“連婚姻都可以成爲利益的交易品,區區幕蘭多的性命,又算什麼?”那十低聲說,“這時候你要做的,應該是保全他的血脈,繼承他的遺志,然後……就可以控制整個反抗軍。”
就算明知是計,夫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令她難以抗拒的誘惑。
幕沙裡的生死,她並不放在心上,但這一點卻不能爲外人知。
“放下武器!”夫人終於也高聲對軍隊下令。
總帥的妻子與兒子都已經下令,軍人們不敢不執行,一個個收起了槍,慢慢向兩旁分散,讓開了一條路。
“別耍花招。”夫人冷冷地說。
“這句話應該是我們對您說的纔對。”那十笑笑。
藍優優散了那無數的金屬片,與三個姑娘一起落在地上。夫人打量這幾個姑娘,滿臉的忌憚之色。
這一場家宴,一開始他們就輸了,不是輸在別處,而是輸在了“演技”。
他們輸給了那十的演技,將這一個精明的傢伙當成了一個浮躁的輕狂少年,於是放下了戒備,只一心想着如何給這傻狍子下套,讓這傻大個兒從此受控己手,爲自己拉車運貨,卻不知,自己要對付的其實是一隻老狐狸,而且他一直在旁偷眼看着自己佈置陷阱。
最後被踢下陷阱的,卻是布陷阱的獵人。
這可真是諷刺。
想到這些,夫人嘆了口氣。
此時那十經過她身邊,故意停了停,低聲在她耳邊說:“放我們走,對您只有好處——想讓團體穩定,就必須製造一個假想敵,這樣所有人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容易團結。而我不是假想敵,我是真正的敵人,是殺人的兇手,只要用給幕蘭多報仇的名義,您就可以輕易團結所有人,甚至是想和您爭奪權力的幕沙裡。而我們如果真死了……”
他沒再說下去。
精明如夫人,一定能想通這道理。
那九依然勒着幕沙裡的脖子,從樓上一躍而下。一家人走在一起,一路向外。
來到門外,那十向藍優優一點頭,藍優優立時會意,手鍊上金屬片浮動,轉眼與一輛大型裝甲車同化。
幾人被金屬片拉着,一起上了車。
“再見。”那九上車前衝幕沙裡一笑,一腳將他踢飛了出去,摔在人羣中。